林建民和吕玉芳从紧张的情绪中慢慢缓和过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月又气又心疼。林月的眉头紧皱,双手紧张不能放松。
“病人应该是因为长期压力过大,加上突然受了刺激而晕厥。你们不用太担心。”医生宽慰林月的父母道。
“这么大点孩子,能有什么压力?学习上嘛,我们也没对她做什么强硬的要求。”林建民不解。
医生答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心理很敏感,自己给自己施压过大也是有可能的。另一方面,孩子的压力不一定仅仅来自学习。这就需要父母平时多关心孩子的学习生活,跟孩子多交流,及时对孩子进行心理疏导。”
林建民突然意识到平时因为工作繁忙而疏忽了对林月的关心,谈心更是少有。吕玉芳却想起林月曾对她说过不想去学校之类的话,只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左不过是女孩子对母亲撒撒娇,就算有些不顺心的,一两天也就过去了。而此刻,这些细节才警醒了她。如果,如果她能多问问,多听听女儿的说法和原因,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医生继续说:“不过,具体问题要在病人醒后才能进行进一步分析。现在要做的就是给病人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家属要在旁边做好照顾,病人醒后切记稳定她的情绪,不要让她再受刺激。”
“好,谢谢医生。”林建民点头答道。
吕玉芳轻轻握着女儿的手,眼里含着焦急的担心、混乱的疑惑、心疼的内疚:“中午还好好地,怎么会晕倒呢?”
葛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林月的父母解释吴小小一番话对林月的刺激。
“阿姨,是这样的。”欧阳却提了一肚子的话要倒给林妈妈,“小月最近确实很不开心,做事也提不起精神。但小月的成绩一向不错,以我的了解,小月不会因此压力过大。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吴小小,她经常为难小月,甚至拉帮结派地让班上更多的同学孤立她。小月她现在没有以前爱笑了。今天也是因为我们回家的时候,吴小小刻意为难她,说了许多刺激她的话才会这样的。”欧阳激动的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却对关于程旭安和林月的留言只字未提。
“她是说过遇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跟班上的同学相处得不太好。我让她别往心里去,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吕玉芳又揪心又焦心,“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小月出院以后不是还得回学校?”
“你放心,我肯定得跟她父母联系。”林建民说。
还没到周一,周末的学校已然意料之中地炸开了锅。可想而知,周一将会是怎样的情形。
林月略带倾慕的日记内容以及与程旭安相拥而抱的照片,被学校贴吧的小号闹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高二(2)班林月与同校程姓老师不清不楚”“高二女生勾搭男老师”“高二女生脚踏两条船”“高二女生林月日记表白男老师”……各式各样的话题被推至学校贴吧的风口浪尖,葛天也被卷入其中,但各种矛头都直指林月,程旭安虽然未被曝出全名,但熟悉他的人一看照片便知是他本人,自然难逃咎责。不过,看楼主的标题和回复就知道,他的攻击对象是林月。由此,贴吧中一些人也推测着楼主是何方神圣,竟能抓拍到这样私密的照片,还能以林月的日记为佐证,又如此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还少不了跟林月的恩怨纠葛,那么这些迹象明摆着指向与林月同寝的吴小小,既然如此,楼主又何苦创个小号出来多此一举?看来也怕侵犯隐私的一些手段吃上官司。
但二班除了吵嚷着林月和程旭安的事,还夹杂着讨论即将出国留学的几位。“李倩爸爸要把李倩接到美国读书,以后估计要经手公司的事。”“李倩看着还挺像也是这方面的料呢。”“孙芷心也要出国去了。”“陈晨也是。”“林月跟程旭安又这样。别人都是高三毕业各奔东西,我们班倒好,到高二就得散伙了吧?”“就觉得程老师对林月不一样,还真有内情啊!”“你们说他们俩算不算郎才女貌啊?”“什么郎才女貌啊?学校还不知道怎么发配呢。”“这谁……也够厉害够狠的啊。”吴小小一听,气红了眼:“看什么看?林月这屁事跟我没关系!”凑在一起闲聊的几个翻了翻白眼走开了,甩了句:“装什么装啊?敢做不敢当,她跟林月那点破事谁还不知道啊?”吴小小气得牙根痒痒却没办法,但也尝到了被别人数落的滋味。
李严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门口,估计被一堆舆论压得心烦意乱,一脸的烦躁和火气,敲得教室的门“嘭嘭”响:“吵什么?你们还真是反了天了。顾好自己,别人的事不要乱议论、瞎操心!”教室里的各种动静渐渐平息,各班大致也是这种状况,随后在全体老师的努力下,总算平息了这个晚自习的喧嚣。
所有她的朋友都祈祷着林月像当初进医院的孙芷心一样,一觉醒来所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随着晨曦的降临出现缓和的迹象,一如清晨的太阳那样温柔而光芒四射,一切都在太阳接吻地平线的时候翻开新的篇章。但躺在医院里的林月并没有那样幸运,一切反而像一场噩梦一样向醒过来的她席卷而来。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林建民急切地问刚对林月问诊过的医生。而吕玉芳却提心吊胆地不敢多问什么。
“林先生,您先别着急,但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初步诊断,您女儿有中度抑郁症现象。”
“什么?你说什么,医生?这怎么可能?我们家小月,我最清楚,她这么开朗乐观的一个孩子,才不会……”吕玉芳激动得要溢出泪来,林建民也有些懵住了。
“所以,您女儿接下来的时间可能并不适合在我们医院继续接受治疗。我们的建议是,还是请专业的心理医生来进一步对她进行治疗,才会更有助于她的恢复。还是尽快安排吧。”
欧阳几人下午课程结束后,一齐去看林月,见到林月出神而黯然地看着窗外,只逗趣地跟林月聊了几句便从病房出来了。纸本就包不住火,何况早解决对大家都好,几人商量之后,把学校贴吧一事如实告诉了林月父母。
林建民立即一通电话打给秘书,即言以一切手段方式删除贴吧原文并拦截封锁相关新闻讯息。而“吴小小”这个名字像火燎一样出现在他心头。林建民又立马给李严丽打了电话。李严丽除了说帮助联系双方家长和孩子,还说希望跟尽快林月父母单独聊聊,林建民也算是心中有数。
很快,林建民跟吴小小的父母相约见面,吴小小也在班主任和家长的说服下跟林家父母见面。
下午阳光温和,木雕镂花的阁楼里,精巧的紫砂壶里一缕茶香轻逸而出,几盏香茗安点妥当却纹丝未动,惬意而安静的味道却一点儿也不吻合双方见面的情境。
林建民安坐于檀香木大靠椅上,脸上却无丝毫喜色,反而一股怒气隐隐按捺于眉头之下:“我今天把两家人的见面安排在茶楼里,确实想心平气和地把两个孩子之间的事好好说一说。现在这种状况,已经不是简单的孩子间的口角之争了。我现在对你们就两个要求。第一,吴总你女儿真心实意跟我女儿道歉;第二,在网上也好,学校贴吧也好,小小澄清事实,对我女儿作道歉声明!”
“吴小小啊吴小小!你都干了些什么!”吴小小的父亲听后直戳着吴小小的脑袋,“这都是谁教你的?看你干的好事!”吴小小紧咬着嘴唇不作声,但吴小小的母亲看见他爸这么对自己女儿立马不愿意了:“你干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你怎么什么都往自己女儿身上揽啊?”吴总说:“什么不清楚?害得人家女儿都住院了!你还要怎么样啊?”“这抑郁症……能就这么怪咱们女儿吗?再说了,这程旭安……不定是真是假呢。”吴夫人后半句说得有些呢喃。“你……”吴总气得说不上话来。林建民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吴总是不是当着外人的面有些做戏,但这吴夫人……难怪有个如此女儿!真是不枉为母女。
“吴总,我看您也是真心教导女儿,将心比心,哪个父亲愿意看见女儿躺在医院里?我就这两个要求,不难吧?”
“林总,您放心。都是我治家不严,教女无方之过。还有令千金的治疗费用肯定得由我们承担。”
“这个不用,我急的是林月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小小,你听听,听见了吗?今天就去给我道歉!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小点声!”吴夫人道,“林总呐,你也不能着急啊,我们总得回去问问我们女儿,教导一下也是要有时间的。”
“我道什么歉?我说林月的都是事实!更何况贴吧的帖子根本就不是我发的!我凭什么写道歉声明?又哪里来的澄清事实的道理?我还因为林月挨了一巴掌呢,你怎么不问问我,我找谁说理去?我今天来就不是为给她道歉,我是为了当面对质!谁知道她林月在医院当缩头乌龟!”
“啪”,吴小小话音未落,重重的一记耳光落在她脸上,吴总的手略微有些颤抖,一看也是疼惜女儿的人,应该是第一次打吴小小吧。“你干什么啊?你疯啦?”吴夫人心疼地碰过吴小小的脸。“我……我是看她之前挨的那巴掌不够长记性!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都是你给惯的!”
吴小小睁着怨恨的大眼睛,瞪着父亲:“我是不是你女儿?为什么不相信我?在你眼里,只有生意和门路?”她又看向林建民:“林叔叔,你这么神通广大,学校的帖子昨晚不就删了吗?你们一来二去,这件事很快就会风平浪静,你又哪里缺我的道歉声明?”“小小!”吴总怒言。
吴小小头也不回走出包厢,甩门而去,口里愤愤地念道:“林月……”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