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校园难得闪耀得灯光璀璨，连地面都跟着鼓点和音响震动。交错的舞台灯光不时闪得人睁不开眼，而呐喊、沸腾、欢呼在肆意的青春中张扬着活力；麦克风的音波穿透着不可限制的青春，高高的音箱里搞笑的，深情的，婉转动人的声音掀起台下一层又一层的热浪；五彩的气球一圈又一圈地环绕着舞台；闪闪的荧光棒在这一整个操场此起彼伏。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进行着，虽然已经排练了很多次，但是站在舞台后的林月他们还是有些兴奋的紧张。主持人的话音落定，伴随着一阵欢呼和掌声，他们上场了。

    孙芷心流水般的琴音拨动了每一立方米的空气，朦胧的舞台烟雾慢慢升起，乳白色的烟雾渐渐渲染开凄美的意境，背景投影show由一棵柳树拉开帷幕，渐渐地，满屏的白色柳絮吹满了屏幕，吹满了舞台，吹满了浅蓝色的天空。气氛平静起来，却凝聚着台下一个又一个专注的眼神。吴小小飘逸的舞裙随聚光灯的聚焦而旋转起来，葛天清俊的脸专注、认真、痴情，舞步步步紧随吴小小，却又若即若离。然而，葛天的出场却不合时宜地破坏了原本略带伤感的氛围，引起台下一群女孩子的惊呼。林月极力遏制腹部咯咯大笑的冲动，随着琴音才勉强进入状态：

    “我是三月的柳

    在春光摇曳的枝头静默

    你是东风

    轻轻拂落晶莹的露水，我的泪珠不止不休

    纷飞的柳絮迷乱了等待的心情

    我忘了你是东风

    带走我绽放的欢颜

    飘扬是这个季节的

    离歌，闭塞了心扉的离歌

    我的心在落寞里纷飞成苍白的颜色

    不知道对你的追求不休不舍

    银色的天际一抹绯红的霞

    是你的足迹

    我在日暮里

    沉默，绯红的沉默

    消散了我的痕迹

    你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葛天和吴小小从舞台两边结束了舞蹈，背景画面定格在绯红色的天际，唯有孙芷心的琴音似乎还缭绕着晃动的荧光棒，聚光灯却渐渐转暗，谢幕了一切。

    主持人再次盛装出场：“纷飞的柳絮诉说了执着的追求，追求后的释然。我们对于生活，有太多追求，对理想，对未来，对爱情。而有些瞬间让我们有一种用尽生命去守护的执着，那是我们心中不可替代的瞬间。下面让我们一起来欣赏高一（2）班陈晨同学带来的萨克斯名曲《瞬间》。”

    “哇～”陈晨的表演事先并没有跟李倩报备，以至于二班全体惊讶得欢呼起来。几个人窃窃私语着：“怎么，班里没人知道陈晨有表演？” 在班级后排的李倩看着前面一个个望向她的好奇的脸，她茫然不知地皱了皱眉，摇摇头。“哦，难怪自习课也没人的，去练萨克斯了吧！”“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啊。”

    七彩的气泡，牛仔马甲和黑色礼帽，聚焦的灯光，深情款款的演奏，侧身仰面，轻闭双眼，眉宇时缓时舒，陈晨显得格外闪耀。

    一月一日的汇演精彩纷呈，每个人的心里都留下了不可替代的瞬间，二班的颜值更是尽全校皆知，班里的几位帅哥美女简直一夜成名。此外，大家更是拿了不错的名次。

    陈晨在后台看到了小小，说：“没想到你舞跳的这么好。”小小自然得意，嫣然一笑：“我也没想到你萨克斯吹得那么好。”两人之间先前的恩怨纠葛似乎也在此时一笔勾销。陈晨笑了：“我知道你下午总会到舞房练舞。其实每天下午我都在琴房……”

    孙芷心刚刚看到陈晨朝她们组走过来，温和的面容上多了一分掩饰不住的欣悦。只是刚想走过去跟陈晨说话的时候，就看见陈晨在跟吴小小搭话，而她从口袋中拿出的手也怯怯地缩了回去。“你不是要找陈晨吗？”林月走了过来。“不用了，我自己弄好了。”“那我们去教室收拾一下东西，回宿舍吧。”“嗯。”

    “葛天，这边。”小小兴奋地叫着，完全忘了站在身边的陈晨。陈晨轻轻地舒了口气，转身去了教学楼。

    只见葛天手里拿一束玫瑰，花不多，只有十一朵。另一手拿了两个礼品袋。吴小小刚看见的时候高兴极了，兴奋里略带些羞涩：“先……陪我走走吧？”

    “嗯？……嗯，好。”葛天的迟疑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心里还有些慌，感觉小小误会了什么。

    两人一同走进教学楼后的林荫路，那是情侣最喜欢漫步的地方。小小拿出一个精致的褐色礼盒，有些紧张地说：“葛天，这个给你，之前说好的。”“谢谢。这个送给你。”葛天把两份礼盒中的一份递给她。原来那天练舞结束后，小小对葛天说汇演结束后让葛天别急着走，她有礼物送他，而作为答谢，葛天也为小小准备了礼物。不过，小小的话倒提醒了葛天备下了这束玫瑰花，他天真地觉得这作为演出结束的礼物很是自然。而男生粗略的心却一时忽略了手中三样礼物的不同，或者说并没有打算忽略其中的不同。小小只收到了礼盒而并没有玫瑰，她看着玫瑰有些疑惑，也有些失落，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你说到这边来……还有什么事跟我说吗？”葛天开口问。

    玫瑰还是未送出的玫瑰啊，于是吴小小把玫瑰的事抛在一边，拿出自己的校卡，把它放到葛天的手中，大大的眼睛中闪烁着期待，骄傲的语气里也有些紧张：“星期五校门口见。”学校对于持校卡进出校门是有规定的——校内学生是要凭校卡才能出入校门的。女生把自己的校卡交给男生，就代表男生要接女生放学，这也已经成了学校公认的表白方式。

    葛天的担心竟然这么快就应验了，他有些不知所措，说：“这个……对不起……小小，我想你一定是哪里误会了。”小小的心似乎怔住了，高傲的自尊心一下子被摔在了地上，吴小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一直以来都只有她拒绝别人，没人敢拒绝或者忍心拒绝她！

    “小月，这次节目不错，不愧是哥哥的好妹妹。”林皓宠爱地摸摸林月的头，又不忘加以调侃。林月、芷心、陈晨都收拾好服装，和林皓一同从教学楼走下来。

    林月首先看到了葛天，笑着说：“你们怎么在这儿啊？”她看到葛天手里的玫瑰，又想起那天葛天跟吴小小在舞房耳语的画面，不由坏笑道：“哦，懂了。”

    葛天也意会了林月的意思，忙解释：“哦，不是，我们刚好一起从操场回来。这个……送给你的，最近排练很辛苦。这是用香皂做成的玫瑰，永远不会凋谢的。”葛天笑了，“哦，对了。芷心还有你的。”说着把另一个礼盒拿给芷心。

    陈晨挑眉示意吴小小手里的礼物说：“不对啊……葛天……林月的怎么跟她们不一样啊？还有，我也很辛苦，我的呢？”葛天突然反应过来说：“哦，对！……不对，你都没说，怎么准备？”

    “哼哼……”陈晨清清嗓子说，“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吗，我容易吗我？每天早出晚归，还遭人误会，什么都别说了，请我吃饭就行。”陈晨笑着拍拍葛天的肩膀。林皓差点笑岔气：“你还不是为了别人记忆深刻？爱风头，还惊喜？”

    小小在一旁倍受冷落，气火终于涌了上来，指着林月：“原来你喜欢她？！”林皓很不满吴小小用手指着林月的样子：“喂——”只见小小一把夺过葛天手中的校卡，跑开了。

    “唉，小小。”林月还有些莫名其妙，本想追上去，被芷心拉住：“别去了。”“怎么回事啊……”大家都一头雾水。

    “林皓！”走廊里未全部熄灭的灯光里一个男生叫到，他叫王力宾。“回寝室吗？”“就来。”林皓应声道，看看林月说，“以后不许有人这么指着你。”林皓便和那个男生一起回寝室去了。“那不是葛天吗？”王力宾搭着林皓的肩。说着，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剩下的四个人可真是尴尬了。

    “小月，小小说得没错。”葛天好像拿出了从未有过的勇气，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啊？”林月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她有点蒙了，很久以前是什么意思？她记不起所有与葛天相处的瞬间，只是觉得与葛天相处很舒服。但是她从未在那种舒服里感受到心动，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葛天的心意。不过她知道她的心意跟葛天是不一样的。她不想对他说对不起，因为她觉得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用对不起解释什么；她也不想说谢谢，然后再拒绝葛天，那更像是在冠冕堂皇地伤害他吧。“葛天，但是，我不喜欢你……不，不是你所谓的那种喜欢。”林月惊慌失措地回答了出来，以最真实最坦诚的心意，“就像对雪儿，对芷心，对陈晨一样的喜欢，对不起。”看着葛天黯淡下去的目光和失落的神色，她还是说了对不起。

    “小月。”芷心当然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场面，两个都是她这样珍惜的朋友。葛天极力压制自己的失落，故作出一点镇定：“小月，别说了，没事，我知道了。”

    陈晨拉上芷心，说：“我的萨克斯落在教室了，陪我去取一下。”芷心自然明白陈晨的用心，点点头。只是她转身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慌张地跑开了。不过，由于陈晨拉着她走的缘故，芷心也没有来得及在意。

    葛天的表情里那层落寞与生气怎么也遮掩不过去，他也终于体会到了吴小小被自己拒绝的心情。他一向从容温和，林月看到这光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有歉疚的心情，不觉鼻子一酸：“如果这样，让你这么难过，我真恨自己……”林月的声音哽咽了，泪水从眼角不自觉地滑落出来。葛天伸手擦去林月脸庞上的泪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痛，但是看到林月流泪的样子，心更痛。

    原来这段时光里，每个关于眼前这个女孩的瞬间都记录了她在自己心里不可取代的分量与位置。这个时候的葛天才意识到两年来他对林月的感情已经沉淀了超过他想象的重量。这已注定了自己难以放手的沉痛。

    葛天把林月送到了寝室楼下。白色的灯光晕开淡淡的光圈，直到湮没在无声的寂静中。“小月……”葛天拉住林月的手。林月回过头：“嗯？”葛天浅浅地笑了一下，带着淡淡的哀伤：“……别放在心上，早点睡。”

    他暖暖的，忧伤的目光却诉说着“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的承诺。然而年少的承诺总是那样轻易说得出口又难以真正做到所谓的永远，与其肤浅地说一句看不到印证的承诺，不如默默地守护。但是有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无能无力竟然连小小的守护也难以做到。

    欧阳见林月回来，不禁笑起来：“葛天这小子一定很伤心。不过也能让他心里清楚点。”欧阳总能打破各种低落沉闷的心情。林月的心里轻松了大半。

    沈菲的眼里却渗出一丝冷漠。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把所有的宠爱都分给了一个人。

    小小红肿着眼眶从林月身旁走过，林月多少觉得有些歉疚，说：“小小……”“不用老好人假惺惺！”吴小小头也没回地擦干眼泪，猛地关上阳台的拉门。

    “冲谁发的哪门子火啊？”欧阳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吴小小被拒绝的事她还不知道，于是不屑地低语了几句就上床睡觉去了。

    沈菲轻轻拉开阳台的门，把纸巾拿给小小，与小小低语了几句，吴小小竟然破涕为笑，跟沈菲笑着走进来。

    芷心疑惑地看看沈菲，但没多说什么，时间不早了，也就躺下睡了。小小斜了林月一眼，去洗了把脸。

    玫瑰花散发着鲜艳的清香，最自然最坦诚的味道，可是心有所属，它早已不是最安心的味道了。

    林月不再是那个看到葛天的玫瑰不知所措的女孩儿了，手下它也成了一种习惯。林月微微笑着，像是感谢最长情的陪伴：“谢谢。”

    葛天坐下来，看着陈晨笑了笑：“你也没变，没正经的。真不知道芷心怎么看上你了。”

    “总不能全世界的女生都围着你转吧。我也有强大的小宇宙。”陈晨搂着芷心，又看着她说，“但是我的宇宙里只有你一个。”芷心从不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女孩子，没好气地说：“你怎么总是这样，都改不过来呢？”大家都笑起来。陈晨倒是觉得很委屈：“我是认真的，我真是认真的。你们瞎起什么哄？”其实陈晨也不是随便说这样的话人，真是这样想才说的，只不过经他一说，反招人嫌弃。

    陈晨说：“只可惜李倩不在。”“总会见面的。”林皓说。

    明亮的烛光像一个个跳跃着的小太阳，如果可以，林月愿意把所有的温暖和光明许给守护她的这些人。

    虽然我们不能期待每张面孔都对你真诚地微笑，我们却可以用最真诚的笑容面对珍贵的人。因为心中有这样的信念，所以无论有多么辛苦的感受，依然可以微笑着走下去。而有些人终究会走成陌路，有些人即使相隔万里，也不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