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和凤九别后,熟门熟路的来到自己居住简书阁旁的一处偏僻院墙,驾轻就熟的翻墙而过,对于侯府的每一个角落他都烂熟于心,因此很快便走到了简书阁,路上并未看到什么人,想必是那位谢相和一品大员们还在侯府纸醉金迷,下人们都去服侍了。
眼见更深露重月上中天,黎青有些倦意,合衣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出神,想着刚才和凤九的一番言谈,这个凤九的来历想必不一般,虽说穿着打扮朴素,但是那份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雅以及言谈举止间不经意流露的贵气,都说明他不是一般人。
黎青又回想了一下他的话语,对时事的利弊分析、对治国的建议和策略,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他应该不是故意接近自己,自己如今的相貌,就算是哥哥若没自己相认,恐怕也分辨不出来,更何况,自己翻遍脑中的记忆,都没有凤九此人的印象。
黎青微微蹙眉,又想到今晚凤九听到自己的策论后,有些反常的举动,总觉得这个人可能发现了什么,难道说他是哪一个位高权重之人的亲信幕僚?因此对这种治国策论尤其敏感,他心中疑惑,满腹心事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按下黎青这边不提,且说第二日早朝时分,叶淮南乘着一顶四人抬轿,晃晃悠悠沿着皇城的西北角一路前行到了距离皇宫正门百米处,下轿步行到乾宁殿,那里是每日早朝的地方,也是他日复一日的重复往返的庄严之地。
“侯爷,请留步。”一名少年从乾宁殿里面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叶淮南嗯了一声,认出这人是皇帝身边的随身太监小胜子,也是谢相的人,经常给他和自己传递一些宫中的消息。
“什么事?”叶淮南淡淡的问道。小胜子低头哈腰恭敬的说道,“禀侯爷,昨个夜里太后身体不爽,皇上忧心不已,今儿个早朝取消了。”
叶淮南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便转身要离去,小胜子又叫住他,低声说道,“侯爷,相爷一早奉命启程前往碧云寺,代皇上为太后祈福,他走得匆忙,有一封信命小人交给侯爷。”眼见四周无人注意,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叶淮南。
叶淮南不动声色的接过信,收在袖中,他走到停轿处,上了轿打开信,熟悉的字迹,正是谢相的亲笔书函,他一字不漏的看完,不由一惊,想不到居然是这件事情,他轻轻摸了摸下巴,心中惊疑不定。
“停轿。”叶淮南冷声吩咐道,抬轿的四名侍从闻言立即停下来不敢动弹,只是扛着轿子呆呆站在路边,“去礼部贡院。”四人立刻抬轿匆匆去了礼部贡院。
礼部贡院的一名六品官员正带着几个人在打扫贡院的书架,突然见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后面还带着四个十分拉风的侍从,定睛细看,俊秀的眉眼,冷漠的表情,正是那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平南侯,吓得连忙上前叩拜行礼,“礼部编修刘昂见过侯爷。”
叶淮南眉眼未抬,神色依旧淡漠,“刘编修,本侯想进去看看今年春闱的各位考生答卷,前面引路吧。”
刘昂心中疑惑,这位侯爷这会子怎么有心情来看这个,心里想想嘴上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编修,就算是他的顶头上司礼部侍郎见了这位平南侯也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侯爷,您这边请。”刘昂弓着身子毕恭毕敬的在前面引路,不时的还用衣袖弹弹书架的灰尘,十分知情识趣,叶淮南不由暗暗点头。
到了贡院的藏书阁,刘昂立即请叶淮南坐在正中椅子上,然后殷勤的抱来一个密封的檀木箱子,小心翼翼的开锁,取出一大捧用红色绸缎包住的答卷,递到叶淮南面前的桌子上,“侯爷,这是这次春闱中榜的答卷,请过目。”
叶淮南点点头,“好了,本侯知道了,你且下去吧,有事我会命人叫你的。”刘昂唯唯诺诺的告退。
叶淮南翻阅着答卷,慢慢从中找出一份,越看越眉头紧锁,手指轻扣桌面,“果真如此,相爷真是料事如神。”他将答卷揣到衣袖里,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刘昂正立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见到平南侯走了出来,连忙上前垂着两只手恭敬问道,“侯爷有何吩咐?”
平南侯秀眉轻挑,斜睨他一眼,“你去落第的那些人中,找一个举子叫黎青的答卷,拿给本侯。”刘昂连忙小跑进去,他对整体位置了然于心,很快便找出了黎青的试卷,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叶淮南接过黎青的答卷,粗看几眼便放入衣袖中,而后冷冷吩咐道,“本侯将这两份答卷拿走了,你如实告知崔尚书就好了。”说完之后不待刘昂回答,转身离去。
刘昂已经吓出一身冷汗,贡院的答卷没有礼部崔尚书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翻阅和带走,原本想这位侯爷看看也就算了,到时候最多和顶头上司说一声,小小的一名编修如何能够拧得过平南侯的大腿,想必上司也不会责骂自己,可是如今答卷被拿走,自己看管不力的罪责无论如何也洗不脱的。
刘昂左思右想,擦了把汗,匆匆赶去崔尚书的府邸,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无论如何也要和崔尚书禀明今天发生的事情。
且说叶淮南揣着两份答卷回到侯府,踏入书房里不顾管家拿来的替换便服,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起来,管家服侍叶淮南多年,知道他的习惯,立刻立在一旁,不言不语,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叶淮南思索良久,抬眸望着管家淡淡说道,“叶茂,本侯命你注意黎青的一举一动,可有发现?”
叶茂摇摇头,将黎青平日里做的事情一一道来,而后总结道,“侯爷,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眼见叶淮南闭目不语,想了想问道,“侯爷,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叶茂不但是平南侯府的大管家,也是叶淮南的心腹,因此他并不隐瞒,皱了皱眉,“此事也怪本侯冒失了,居然因为那个落第举子的神态举止有几分……”
他顿了顿,改口道,“那个落第举子有几分才华,将他带回了侯府,可谁知他居然和今年的春闱科考舞弊有关联。”
叶茂吓了一跳,“舞弊?侯爷,究竟怎么回事?”
叶淮南微微一叹,“这个黎青也是不幸,写得一手好文章,却被人暗中调换,那个被调换的人成了贡生第一名,而他却名落孙山。”
叶淮南凤眼微眯,微叹一声,“本侯爱惜他是个人才,若是他能为本侯所用,三年之后再考,本侯保他前三甲,仕途一帆风顺,不知为何,相爷居然知道这件事情,而且还一反常态让本侯彻查此事。”
叶茂眨眨眼睛,不解的问道,“莫不是黎青认识相爷?所以他才会这般照顾他?”
叶淮南端起面前的一杯茶,轻轻啜了一口,语气有些不忍,“你不懂官场,历年来科考哪一次没有舞弊?管的话牵涉的大臣怕是无数,若真是因为黎青将此次舞弊彻查下去,迁出萝卜带出泥,官官相护人人自危,就算他能成为状元郎,朝堂上哪里还有他的立足之地?他的仕途也就毁了。”
他又是一声叹息,“照顾?相爷除非对有用的棋子,否则何谈照顾两个字?”
叶茂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既然两人不相识,想必是相爷有幕僚认识黎青。”
叶淮南心思急转,狭长的凤目突然射出冰冷的寒光,“本侯知道了,原来如此,相爷果真心机深沉,想必如你所料,相爷的幕僚和黎青相识,无意中得知了黎青所作策论,此次春闱贡生前三名是按照惯例,必须经过大学士阅卷,相爷自然知道了这其中有猫腻,最关键的是,礼部崔尚书是睿王爷的亲信。”
叶茂怔了怔,“原来相爷竟然是这般打算。”
叶淮南冷笑一声,“相爷向来谋略颇深,难怪他要彻查此事,睿王近期和太子走得很近,怕是相爷要借此事除去崔尚书,就算除去不了,也要敲打一下睿王。”
叶茂端起青玉茶壶,为叶淮南添了些茶水,手微微有些颤抖,茶水沿着杯盏差点滴落在外面,“侯爷,相爷表面上让您彻查此事,给您一个立功的机会,实际上这是摆明让你和睿王以及太子撕破脸,当真是居心叵测。”
叶淮南嗤声笑笑,眼中露出几丝不屑,“他忌惮本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侯暗中和太子交好想必被他察觉了,此次才想出这般一箭双雕的恶毒计策,让本侯进退不得。”
他沉思了一会,“他有张良计,本侯也有过墙梯,先随本侯去私塾看看黎青,本侯有些事情要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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