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得很高，真的很高，高到可以看见整个城市，恍惚间，她看见了十多年前的自己刚刚踏进这个城市的时候，一步一步，她也曾有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呢，她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人？钱？还是有钱人？

    脚下行驶来往的车辆都停了下来，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是她离得太远，看不清，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她坐了下来，双腿搁在外面，不住的晃动，她用力太大，脚上的鞋子掉了下去，过了好一会才发出咚的一声，真高啊，她低头想到。

    “她到底怎么上去的？”

    “她是不是想自杀？”

    “她什么时候上去的，怎么没有人发现？”

    底下的人都纷纷下了车，抬头看向高处的那个女人。

    “安迪，你到了吗？”曲绡筱旁边站着好几个公安人员，她正在和安迪通话。

    “我已经到了，但车都堵在桥上了，我走过来。先这样，等会见。”安迪。

    “这人可真不让人省心，事真多！”曲绡筱有些气急败坏地抬头看着那上面的人，又有些无可耐何。

    “小曲，怎么样了？”安迪从远处快步走来，抓住曲绡筱的手。

    “还在上面呢，哎，你说这樊胜美一天不找点事做是不是难过吧，她这回唱的又是哪出呀！跳河自杀？”曲绡筱不住地报怨道，只是她心里也有些发慌，她还从没看见过这样的樊胜美，那么高，她究竟是怎么爬上去的。

    “打过她电话吗？”

    “怎么没打过，才接通不到一分钟，她老人家就把手机直接扔河里去了，怎么办呀安迪，樊大姐她不会真的想自杀吧。”曲筱绡。

    “安迪，我和他们上去，你们在下面等！”谭宗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安迪身边，他拍了拍安迪的肩膀。

    “好，你小心。”安迪

    “他怎么来了？”曲筱绡有些奇怪地看着谭宗明离开。

    “你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和老谭刚好在开会，所以一起来了。”安迪。

    “他，是不是对樊大姐有那种意思？”上回在安迪家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总感觉谭宗明对樊胜美似乎特别不同。

    “有吗？我感觉不到，老谭也没有说过，可能你想太多了吧。而且小樊和老谭我觉得他们并不合适。”安迪向来对感情这种事情后知后觉，但是在她觉得，谭宗明和樊胜美在一起的话是不合适的，他们的生活背景，家庭背景，朋友圈都存在着很大的差别，这两的两个人在一起怎么会有话题谈呢？

    “难道是我想多了，应该不会吧，我感觉一向很准的！”曲筱绡。

    ……

    “谭先生，你慢点，不要那么快，小心脚下。”谭宗明走得很快，他的心从刚一开始就吊在半空中，现在看到她坐得那么高，心更是居高不下，自从上次被她拒了以后，他们之间就再没有联系过了，他不主动打过去，她亦不会主动联系她。

    “没事，你们快点！”他催促着。

    “你们不准上来，上来我就跳下去。”樊胜美看见了谭宗明和其他几个消防人员，她情绪有些失控，她最想看见谭宗明，也最不想见他，她心里矛盾极了，她也不道自己怎么爬得这么高了，当时她从医院出来，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走高些，高些，再高些就能向那些鸟一样飞起来，想到哪从里到便飞到哪。

    “我们不动，你也别动！”谭宗明见她很不对劲，愰愰忽忽的，似乎要站起来。

    “除了你站在那，他们都下去”此时的樊胜美有些不可理喻。

    “这……”

    “你们下去，一切责任我来负”谭宗明。

    “你坐在那里，别动，乖点，我上来接你。”谭宗明近乎轻哄着她，他不敢太大声。

    “你也别动，就在那，我不会跳下去的。我就和你说会话。”樊胜美。

    “好”谭宗明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问你，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很可怜？”樊胜美。

    “没有。”

    “你骗我，很多人都说我很可怜，又可恨，我太自私，太虚荣，又贪钱。”

    “没有，我不……”

    “谭宗明，你没看过我跳舞吧，我跳舞给你看吧！”她说话语无论次，话题跳转得很快，然后她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好像下一似就要掉下去。“我以前最喜欢跳舞了，我跳给你看。”

    谭宗明见过她理智大方的那一面，也见过她软弱痛哭的一面，甚至烂醉如泥的那一面，却从未认识过这样的她，她身后是通红的晚霞，身上穿着他上回送的那一件红裙，站在那一条一条的钢架上，身姿妖娆，舞步很美，一切都是美好的樊胜美，可他却不想认识这样她的，好像要和那夕阳一样，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我从哪里来，要去到哪，之前我一直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最后一步，她跳错了，她故意的……

    水很冷，但不如她的心冷……

    她怎么会把人生活成这样，家不是家，父母不是父母，连樊胜美都不再是樊胜美，此刻的她，一心只求结束这不是她的人生，樊胜美落水后无半分挣扎……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平时那么拼命拼命活好的樊胜美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安迪和曲筱绡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樊胜美决然地跳下河，谭宗明也随之落入河水中，河水沉沉浮浮，似乎可以吞噬一切。

    谭宗明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跟着她跳进河中，他在河水中不断地找寻她，他靠近，她却远离……

    她还活着，还是已经解脱了？樊胜美头脑一片混沌，睁开了眼，雪白的天花板‘原来她还活着呀！’樊胜美笑了起来，却比哭更难看。

    “小美！”樊母坐在床边。

    “出去！”樊胜美侧过脸，闭上了眼睛。

    “小美，妈给你带了……”

    “滚，我让你们都出去！”樊胜美猛地坐起身，抓起旁边桌上的茶杯摔向门口，声音嘶哑地尖叫出声。

    “樊胜美，你怎么和咱妈说话的，你这是大逆不道！”樊胜美的哥哥樊胜力冲到床边抬起手伸向樊胜美。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樊胜美伸手挡住樊胜力的手，甩开“咱妈？她是你妈而已，不是我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樊胜力觉得樊胜美简直是疯了。

    “我胡说八道，你自己问她，我是她生的吗？爸是我爸吗？你又是我哥吗？”

    “小美，你是听谁说的，我怎么不是我生的？是谁给你乱嚼舌根的。”樊母慌乱地看向樊胜美，急切地问道。

    “你们那么重男轻女，每个月都催促打钱打钱，你儿子买房首付我付，你孙子上学我供，你儿子工作我找，只要出了状况就统统找我樊胜美，难道不就是因为你养了我十多年吗，啊？”樊胜美歇斯底里地吼着，她已经哭不出来了，一滴眼泪都没有了“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们养了我十几年，供我吃，供我喝，供我住，你们一家的下半辈子都应该由我来负担，我就应该是你们一家的提款机。”

    “难道不应该吗？我和你爸把你捡回来，让你吃住，还供你上大学，现在翅膀硬了，就想不管我们了？如果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樊母十分气愤地说道，养了她那么些年，没想到养出个白眼狼来。

    “滚！”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拂到地上，满地碎片，她抓起地上的玻璃片放在自已脖子前“走不走，再不走，我会让你们再拿不到一分钱！”

    “樊胜美，你为什么会活成这样，一无所有！”抱膝坐在床上，她双眼呆滞，口中喃喃自语。

    “伯母，我……”安迪手中拿着住院单走进病房，看见一地玻璃碎片，她急忙跑近房内，却看见樊胜美一个人坐在床上。

    “小樊，伯母他们呢？”安迪走到床过，她发觉樊胜有些不对劲。

    “走了”樊胜美低着头。

    “走了，我是让他们在这等一会的吗？”

    “我让他们走的”樊胜美抬起头，看了安迪一眼“安迪，我想出院。”

    “不行，还要让医生再检查一下，先观察两天。”安迪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她刚刚才从医生那过来，曲筱绡和老谭还在那里和医生说着。

    “哦！”樊胜闰应了一声，然后拉过被子躺了下来“安迪，我困了，你先回去吧！”。

    “嗯，我今天没什么事，我在这陪着你。”医生说樊小妹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需要有个人陪着她。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做蠢事了”樊胜美自然明白她在想着什么“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很晚了。”

    “你真的可以吗？”安迪感觉到樊胜美此刻并不想有人呆在她身边，可是她这样子真让人放心不下。

    “可以的，我明天想吃小区门口的小笼包，你明天帮我带一份过来，好吗？”樊胜美。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安迪最后还是妥协了，她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安迪，樊姐怎么样了？”曲筱绡和谭宗明正向病房走来。

    “睡了，她说明早上想吃小区门口的包子，让我回去，明天给她带过来。”安迪轻声道。

    “哦，那安迪你赶紧回去吧，今晚我在这守着。”曲筱绡点了点头。

    “很晚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里！”

    “可是老谭，你……”安迪想说些什么，却被曲筱绡拉着走远了。

    “你干嘛阻止我，老谭他……”

    “说你迟钝，你还不信，他今天这么着急，还跟着一起跳下去了，明摆着是喜欢上樊大姐了。”曲筱绡仍记得谭宗明把樊胜美从水中抱上岸的样子，那种急切，一目了然。

    “可是他们……”

    “两个人合不合适，只有他们自己只知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曲筱绡“这两人估计还没成呢，你现在能去说什么？”

    ……曲筱绡的话让安迪思索了一路，只是她仍觉得樊胜美和谭宗明并不大可能……

    谭宗明推开门，走进房间，看着满满一地的玻璃碎渣，眉头皱了皱，拿起门口的扫把把地上的东西都扫到垃圾桶里。

    床头的灯微亮着，映照着樊胜美的脸格外苍白，谭宗明把被子往上拉了，看了她半晌，嘴唇最后还是轻轻地在她眼睛的地方碰了碰，然后关了床头的灯，趴伏在床的一侧。

    她没睡，他知道……

    他是谁，她也知道……

    “伯母，你怎么不进去”第二天一早，安迪到医院的时候，看见樊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也不进去房内。

    “小美她可能还没醒，我想先在这等等……”樊母犹豫道，她昨天被赶了出来，可是现在又不得不进去……

    “不会吧，已经快9点了，昨天有人在里面的。”安迪

    “老谭？”安迪推开门走进房内，看见房内并没有人。

    “安迪，他在卫生间洗漱”樊胜美站在窗前，身上窗着病号服，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小樊，我带了小笼包还有一些瘦肉粥，你吃点”安迪提着手中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嗯”樊胜美坐在桌前。

    “小美”樊母见安迪直接进了房间，想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你爸的住院费不够了，你拿些钱给我。”樊母站在桌边，并未坐下。

    “……”樊胜美端着手中的粥换了个方向坐，背对着樊母，并不说话。

    “小美！我是你妈！你爸的住院费不够了，你赶紧去交钱。”樊母见樊胜美不开口，有些怒意。

    “我没钱”她把勺子里的粥吹凉一些，慢慢地喝了一口才淡淡地开口。

    “你再看一下你的银行卡，里面肯定还有钱的”樊母急道。

    “没钱住院就出院”樊母说任何话也激不起樊胜美任何反应了，她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小樊，要不我先借……”安迪看着樊母一脸急切的样子，而樊胜美却一副和她毫无关系的表情。

    “安迪，不需要！”樊胜美打断安迪的话。

    “要的，要的，怎么不要，找你朋友借借，等你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还给她。”樊母赶紧开口。

    “我朋友也没钱，你们要不就出院，要不就让你儿子想办法，现在请你出去。”樊胜美。

    “你还有没有一点孝心？你爸现在躺在医院里，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樊母一个耳光打在樊胜美脸上。

    “从我18岁到我现在30岁，我就没再花过你一分钱，并且这十二年来，我打给你们的钱也已经足以抵去你养我的这十多年，从现在开始，我没有钱，也不会再打钱给你们。”樊胜美并不想和樊家有任何纠缠。

    “你……”樊母听到樊胜美说的话，手再次抬起来，狠狠朝樊胜美脸上扇去…

    “这里是医院，请自重”谭宗明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这一幕，快步地走过去，拦住了樊母的手。

    “你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教训自已的女儿，你管不着！”樊母火气更盛，钱没要成，还没这死丫头说了一通，现在更是被这个不认识的人拦住了。

    “女儿？你有把我当成女儿吗？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的女儿夭折了，然后把我从大街上骗回家的吗？”如是不是那天在病房外听到他们说的那一番话，她以为她的爸妈只是重男轻女一些，对她仍旧是关心的，可事实却是她在不到4岁的时候被骗进了这个家，她原本是谁，亲生父母是谁，他们是否还活着，她不知道，统统不知道，就是眼前这个她叫了二十多年妈一念之差把她从原来生活轨道中拉偏离了，她长成了今天的樊胜美，连她自己都厌恶的一个坏女人。

    “你是我捡来的，难道我养了你这么多年都白养了吗？”

    “你们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点一点都已经还给你们了，可是你欠我的呢，我不姓樊，我不是樊胜美，那我是谁，我爸妈是谁，你为什么要把带进你家，把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樊胜美好恨，好恨眼前的这个女人。

    安迪看着眼前一脸痛苦的樊胜美，直到现在才知道樊胜美为什么对樊母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伯母，你先出去吧！”安迪推着一脸愤怒的樊母出了病房，她怕樊胜美的情绪再次失控，她很明白樊胜美此时的痛苦，因为她感同身受过。

    谭宗明没有对樊胜美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桌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他此时说什么都是无力的，能做的只是任由她发泄出来。

    “你让我抱一下！”樊胜美看着谭宗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身边帮她收拾，她伸手抱住谭宗明的腰身，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以前我很在乎他们，现在我真的不在意了！”

    谭宗明拉开她的双手，转过身面对她，把她拉进怀里，他感觉到自己身前的衣服被润湿了，他喉咙干涩难受“不准哭太久！”

    “谭宗明，你真的喜欢我吗？”良久，樊胜美把眼泪蹭到谭宗明的衬衫上，然后抬起头，一脸的决然。

    “嗯”

    “可是我很坏！”双手不自觉地拧着谭宗明的衣服边缘。

    “……”没有哪个女人这样直白地说自己是个坏女人的，谭宗明一时无言。

    “我脾气不好，很拜金，很虚荣，我很坏很坏，你还要不要我？”她踮起脚，想亲他的嘴唇，却因为高度不够，嘴巴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要！”谭宗明被她的主动取悦到，遂低下头，朝她的嘴唇压去……

    【这么多年，我就是卖身给这个家了，也早该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