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登上神坛的人，不会知道上面的孤高和冷寂。

    身披铠甲的士兵紧握着锋利的长矛，日光之下，闪耀刺目。可只要自己再向前一步，这些冒充雕像的东西立刻就会攻过来——果然是经过银蓝□□的，每一个无一不是发挥出了最大战力。更可恶的是，这些似人非人的家伙基本敌我不分，银蓝自己是教官自然有一手，玖郦当年虽然给自己传授过一些法门，但自己从来就没学会过。如今的情形他虽然不惧，但是太多的话，也实在是个大麻烦。

    按理来说，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愿意将这些讳莫如深的事情摊开了摆在他面前，他应该高兴。但是，若论武力，他尚敢和最厉害的银蓝一较高下；可若论阴谋诡计，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却还不及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一分。

    明明已经将计划做得尽善尽美，可一到实施的时候，任你绷紧千般神经，也总是在一不留神的时候就被这些人耍了个团团转。连已经关在塔里的人，都能给他摆上一道。

    可被耍了这么多年，就是个傻子也应该有记性了。

    皓羽的话，他还是能分出真假的。

    英气勃发的青年紧抿着唇，眼里却有些暗淡。

    他开始，有点儿不安了。

    *** *** ***

    诶？这就走了，大爷有空再来玩啊……呃，不对，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和玖郦那货一样没节操了？皓羽看着玄缙离去的背影，似乎是想要摸摸下巴装深沉，结果胳膊一动才发现自己还被绑着。

    混小子你给滚我回来！绳子还没解呢！

    等了好一会儿，皓羽才意识到不可能有人会发现他，只好自力更生。

    这臭小子看来是真动怒了，选的绳子这叫一个结实！选的破地方那叫一个僻静！累得气喘吁吁的人将绳子扔到地上，表情异常扭曲——这个玄缙，还真是倔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皓羽叹了一口气，无奈之情溢于言表：明明顶着一张二十几岁的脸，看起来却像几十岁的老人。当然，他的实际年龄比这还要老得多。

    别怪他，别怪他，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当年要不是那人做出了那种事，怕是他早已步了玖郦的后尘——既然已经有了最好的，谁还会要那些残次品？更何况这些次品不仅挡路，还知道了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这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可是真等到事情落在了自己头上，有几个人能够泰然处之？

    玖郦比他有勇气，不像他，缩手缩脚总拿不定主意，只可惜结局不好——不过，也轮不到自己去可怜。皓羽看着那一片死亡之域，当初看着那人一次次浴血，他甚至充满恶意地想，要是哪一次这人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屠戮的利刃就不会落到他头上？

    但直到最后，他的“愿望”也没有实现。而探索禁地这件事也一直由那个唯一可以进出的人负责，而且直到他被关押也没有做完。所以这里面的秘密，实际上只有那人一个人知道。

    臭小子的灵力护甲可真厉害，怪不得敢跟那个不是人的叫板！可怜他这把老胳膊老腿，还被他这么震伤这么一回，怕是养不回来喽……皓羽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毁尸灭迹的好。

    咦？这不是他的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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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谈完啦？哎，他人呢？”

    “走了。”

    “这就走了？那我们呢，回去吗？”许诺咬着嘴唇，有点失落。

    玖郦叹口气，“回不去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躲。”

    “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躲？”许诺一个头两个大。

    “放心，正好也要放假了，用不了多少时间。再说了，”玖郦拿出一张丝帛给许诺看，“他都引荐信把写好了，我们怎么好意思浪费呢？没关系，反正到了那儿你该干嘛就干嘛，就当是去玩了呗，没有人敢给你委屈受的。”

    “你这人，好大的面子啊……对了，你这朋友什么来头啊？”

    “不，我是沾了你的光……再说也不是朋友，只是老相识罢了。至于来历，与你那书里的人却是有些像的……”

    “胡扯吧你！他那么厉害，谁能给他苦头吃？”

    玖郦将那帛书收好，表情轻佻，眼底却一阵凉薄。

    若早知今日，何不一见面就以诚相待，怎的也不至于有今日之局。

    说到底，都是自己看不清。

    可惜，这世上最吃不得的，莫过于后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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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中，雾气已经由浓稠的乳白渐变为幽蓝，又变为磷火般的蓝绿色。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再没有人发出声音，也没有人再思考了……因为，所有进入这里的生命，都已经失去了意识。

    黑衣人的身体渐渐被雾气吞噬，但是他身旁的指南针却还在缓慢的顺时针转动着，速度极慢，却是真的在指示着这里的时间。

    它的主人的猜想是对的，可惜，他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突然，一直平稳旋转的磁针似乎像遇到阻力一般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左右摇摆的磁针，向着相反的方向，开始疯狂转动。

    时间，从这一刻起……来到最后，回到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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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漫的幽蓝色雾气中，明尘伸手抹去嘴角流出的血迹，冰蓝的双目中银色的灵光闪烁，眼神清明又锐利。

    一出来就这么东奔西跑，对身体的负荷似乎还是太重了。可是没关系，他等了上千年才换来这么一个机会，若是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放弃的话，也对不起他拼死拼活在这里探索的那些年了——但是这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他得把所有的灵力时刻都凝聚在自己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上，才能抓住并推演出这里的规律——那个人还以为自己没有解析出来，其实早在那个时候起，自己就已经做出决定了。

    那个时候，毫无进展的时间都是按百年计的，想要摆脱那种从潜意识里就开始的控制，真的好难。

    你能想象吗？明明是掌控着别人命运的人，到头来自己的命运却也被别人掌控着——纵然你能坐在再高的位置，获得多大的权利，享受何等的风光，都在顷刻间变成了一场笑话！

    但，那种用玩弄别人的命运来满足自己的虚荣感……

    他并不会为此感到开心。

    他不会输的，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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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吧……”

    他也想，明尘在心里说，曾经有一刻，他也想过。可是，也许是那时候的气氛太美好，他也矫情了一回——那种带上面具就能得到的日子，他不要；或者说，那种虚假的时光，与他曾经的千余年相比，有什么不同？

    因为谎言得到的，必然会因为谎言而失去。

    这些与生俱来的东西，确实没能为他带来一星半点儿他想要的生活，可要是真的放弃了它们，他就连与之对抗的力量都没有了。而且，他相信，那个人是不会让自己有这种机会的，尤其是在自己的价值还没有被压榨完之前——

    曾经那些虚伪至极的日子，他带着各色面具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世间，了解最多、运用最多的，不是怎么与人打交道，不是如何像一个人一样生存，而是如何利用别人，发挥出他们的最大价值……甚至是，如何利用自己。

    拥有的太少，想要的太多，人心的欲望是填不满的沟壑。可为自己算计总比为他人来得容易——但是，他不愿为伤害别人找那些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一句话说出去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这件事将会害死多少人……自己手上将要沾上多少血，在事情开始之前，他早已计算的清清楚楚。

    人生来就是要死的，但没有人生来就是该死的。

    用别人的恶去证明自己的善，对他来说当真毫无意义。

    有些事情，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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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他不在乎。如果能在自己漫长的生命里做一些自己发自内心想做的、让自己日后想起也能够会心一笑的事，也算是对自己曾经那些浑浑噩噩的时间一个交代吧。

    他不想再问什么对错了，衡量对和错的标准，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比起这些有的没的，他更想痛痛快快地自私一回。

    这个地方他是能进去，但也只是探索而已。而要想彻底掌控它除非有人愿意付出代价，并且这个人不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能是个新人。可自他之后，哪还有什么新人？

    至于更进一步的事情……失忆算什么，总不会比那时候更难。

    只是可惜，努力了这么久，最终还是不得不忘了你。

    雾气缠上衣袍，少年拿出那个机关球，最后看了一次。

    当初，做下这个决定的自己可能脑子里面糊满了浆糊，但走到今天这一步，此时此刻的他，灵台无比清明。

    明尘闭上双眼，任凭雾气将自己淹没。

    鸡鸣三声，天将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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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在四下无人的喜马拉雅山深处……

    “她”睁开双眼，然后，意识回归，记忆铺天盖地的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