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严皓冰的脑子确实回路和现实中完全不一样。他好像, 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接受了……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设定。

    所以在梦中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动静, 只是仰头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程驰, 仿佛对他那句曾经让自己觉得惊天动地的话无动于衷。

    梦境给他的感觉, 更像是在水中。他像是有鳃却不适应的生物，艰难吃力地呼吸, 世界朦朦胧胧, 所有的一切都有种不真切的漂浮感。

    他也还穿着夏天的短袖t恤衫。平常自己脱衣服，都是拽着领子直接往外扯, 糙汉至极的动作。然而程驰的动作，就温柔许多。

    他的手先试探性一样碰了碰严皓冰的腰侧, 确认他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之后，就将手从衣服边缘摸了进去。

    也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动作。就只是将手掌贴在了严皓冰的腹部。

    放在平时, 就算不觉得冰，也肯定会觉得痒。可是和现实不一样的梦里，他竟然觉得程驰的手心很温暖。

    就是那种, 会让人主动靠近的温暖。甚至让严皓冰想到了每次打开笼子, 将手放在笼子前就会主动黏上来趴着的傲天。

    然而这一次，他的反应却和那只自己觉得可爱的仓鼠差不多。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令他匪夷所思的梦, 即便是压力最大或者精力最旺盛的年纪时都没有。

    虽然有点羞于启齿，但程驰确实是他第一个有具体形象的性幻想对象。

    所以严皓冰在梦里表现得特别热情，根本不需要对方怎么暗示就贴了上去。很配合地把t恤脱了下来，正对着程驰温柔的眼神, 踮脚吻了上去。

    不像现实中发生过的那样是干的。

    但严皓冰也没有体会到到底是什么感觉。

    因为, 他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醒来的一瞬间都分不清楚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坐起来看清楚是自己一个人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有的生理反应是松了一口气也不能解决的。

    他看窗帘缝里亮得朦朦胧胧，以为是天快亮了。结果掏出手机一看，才两点半。漫漫长夜过去了一半不到，外面亮着的多半只是路灯。

    严皓冰把自己本来就睡得蓬松的头毛揉得乱七八糟，最后还是起来穿上拖鞋去厕所，解决了一些不得不解决的事情，回来倒头就睡。

    他的睡眠质量还是不错，后续没有继续做梦，不然他可能会疯。

    早上，不好说他到底是被什么叫醒的。他的起床闹铃是他最喜欢的虚拟歌姬的一首歌，描述沉入海底的少女伸手去捉面前唯一的一缕光，以至于听着这歌的严皓冰，潜意识里都有了一种从海中慢慢浮起，从沉闷到突然能够大口呼吸的感觉。

    歌没有让他完全醒，真的让他完全清醒的是闹铃放到一半突然插入的微信信息提示音“叮咚”声，叮咚完了闹铃继续放，没放两声就让严皓冰给掐了。

    他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才突然一个激灵想起昨天晚上做的梦。

    “我的妈！”严皓冰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意图让自己清醒清醒，但摸到的地方还是烫的。

    他赶紧拿起手机来看到底收到了什么信息，果不其然是程驰发来的，不好说到底是加深还是减轻了他的症状。

    「傻蛋快起床上学了！」

    先不说“傻蛋”这个迷之称呼到底是什么鬼，一看见程驰，严皓冰马上又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梦。就算没有人在看着他，他也想一脑袋扎进枕头和被子里当个不见天日的鸵鸟。

    「喂？起床了！」

    他手忙脚乱地又抓过手机，回复了程驰。

    「我醒了醒了」

    发完之后他就又陷入了深思。

    他和程驰这一段时间，手也拉过了亲也亲过了，虽然不是湿的。那么现在这个阶段做梦梦到这样的事情，到底算不算正常？

    倒不是觉得梦到这个很恐怖，只是一时间有点想不通而已。

    「我昨天晚上做梦了」

    思来想去，严皓冰还是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程驰。他想知道对方的意见。然而程驰一回就把他给噎回去了。

    他感觉程驰可以去公园支个小摊，戴个墨镜举个长条旗子上面写“妙手神算”。

    「什么？梦到被我睡了么？」

    程驰这么一说，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告诉程驰了，连忙东捡西凑拼了一个谎话出来：

    「不是！你想什么。我梦见玩飞车怪盗，因为穿着冰淇淋玩偶服抢劫麦当劳，被全城通缉，警方就坐着哥斯拉来抓我，然后就吓醒了」

    他不知道程驰会不会相信，反正他编得自己都要信了。紧张地盯着屏幕盯了一分钟，程驰才回复：

    「好了好了不跟你多说，快点去上学，记得吃早饭」

    「你也是！晚上见！」

    要不是看着时间很赶，严皓冰能呆若木鸡地窝在他的床上纠结一个上午。但时间不允许，所以他还是麻利地起床穿衣洗漱戳上隐形眼镜，收拾好课本笔记本出门了。

    只不过晚上的梦还是在折磨着他。尽管出门一呼吸早晨新鲜的空气，梦里面的细节就被他忘得差不多了。但大体的内容，这东西还是忘不掉的。

    严皓冰目光呆滞地吃掉了早餐摊买的又香又辣的烤面筋，目光呆滞地去了学校。

    刚进班上找到空位置坐下，脖子就被莫延勒到差点断气。

    莫延左手装模作样地一掐，“啧啧啧”了几声看着严皓冰：“这位小同学，我看你眼眶发黑，是有肾亏之相，不得不防啊。”

    “滚啊。”严皓冰说得太快差点发出了青蛙叫。他捂住了嘴又不敢说太大声，怕前后左右的其他同学听到。

    莫延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严皓冰：“别想骗我，你是不是撸多了？”

    “我靠！你怎么——怎么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就不能好好学习吗？”

    严皓冰心惊肉跳地差点说漏了嘴。

    天哪，怎么所有的人都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扭过头去不再看莫延，气冲冲地从包里掏出课本文具袋，砸在桌子上。

    他！要当新时代好青年！他要好好学习了！

    严皓冰连手机都不准备玩了，清了一下消息，就一把塞回了书包里，坐得端端正正，开始听老师讲课。

    对于严皓冰来说，第一天坚持下来还没什么难度。他希望这个状态至少能够保持到期末考试，让他稍微考得体面一点，好向爹妈交差。

    上午他很认真地听过去了所有的课，这才拿出手机来。

    收到的未处理的消息比预想的要少，程驰也没有找他。

    他挺喜欢和程驰说话的，今天除外。因为程驰只要一找他，他就会马上又想起晚上的梦来。

    特别重要的体型只有一条，任杰在群里@了全体成员，说下午下课之后，在活动中心集合一下，花几分钟时间总结一下之前的比赛，然后安排一下之后的训练计划。

    任杰不怎么废话，这一点严皓冰还是信得过，几分钟而已不妨碍他去找程驰，大不了不坐地铁，改打出租车就好。

    于是下午下课之后，他挎上包就冲向了他们的活动室。

    估计其他人下午都没课，严皓冰又是最后一个到那儿的。任杰还带了电脑，所有人围在电脑边上，严皓冰没看到屏幕，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在回顾之前比赛的视频。

    “我来了我来了。”严皓冰冲过去挤在他们中间，看电脑屏幕。

    “嗯，那就到齐了。”任杰看了看手机上面的时间，“这次比赛大家都表现得非常好！刚刚看了一下视频，基本上挑不出什么失误点。”

    裴峻点了点头：“应该的。”

    任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划：“除此之外，我们在比赛当天还上过一会儿微博的热搜榜。当然——”他的眼睛看向了严皓冰，严皓冰马上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也是托司御大神的福，蹭了一波他的热度。”

    严皓冰正准备傻笑把这件事情盖过去，就听见裴峻问了一个他这个时候最不想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他要来看这个比赛啊？”

    严皓冰觉得盖不住了。

    实际上，他也有点不想再隐瞒了。如果他可以告诉身边的什么人的话，除了莫延以外，他信得过的，估计也只有电竞社的这一群朋友了。

    “那个……我……”严皓冰有点支支吾吾，不太好意思，“其实吧，我……我跟程驰在一起了。”

    他发现盯着地面更容易把话讲出来。鼓起勇气说完之后，他硬着头皮抬起头。

    ——不对，这群人为啥都一脸冷漠？

    “哦。”他们都看着严皓冰，点头应着，仿佛在看他陈述一个非常幼稚的已知事实。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淡定？”反倒是严皓冰慌得都要了，“不是、你们别歧视我啊，我是真爱、真的……”

    “谁歧视你了？”谢北頔扶额，“你们不是早就睡过了吗？为什么现在突然想起来才跟我们讲？”

    “我——嗯？”严皓冰彻底蒙圈了。

    他已经分不清到底哪边是梦，哪边是事实。

    是严皓冰梦到了上床，还是上床梦到了严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