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掐指一算

1.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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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小苏是个小县城来的土郎中,身怀祖传绝学,专治各种不孕不育。

    按理说,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正是少女怀春、满脑子莺飞草长的时候,从事了这么个既不靠谱也不敞亮的职业,平日里不说避讳吧,抱怨总归要来上那么两句。

    但杨小苏偏不,她还觉得挺骄傲的,毕竟自己这也算是出生名门——她大舅是他们县里最有名的风水师傅;她二舅打小就会给人算命;她爹、她小叔更是了不得了,往妇女同志们面前一站,掐指就能知道人家有没有月经不调。

    一家人个个从事着某种高深莫测、极具坑蒙拐骗气质的职业。

    杨小苏凭借自己这一身悬壶济世的本事,这么些年看待旁人也颇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高人情怀。

    来北城上大学之后,为了顺应时代潮流,她特地给自己取了个挺新奇的江湖名字——玛丽莲苏苏,简称玛丽苏。

    这会儿这位悬壶济世的玛医生正举着广告牌,坐在闵河广场的廊亭里啃着包子。

    她今儿给人看病的收入不错,心情一好,就顺便给周围的大哥们也送了几个。

    都是些平日里打过照面的苦命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鼻子冒泡的孩子嗷嗷待哺,说起身世来,一个比一个凄惨。

    包子是刚出笼的,厚皮大馅,韭菜味浓郁,一群人排着队哈一口气,那味道就顺着风飘了好几里。

    杨小苏低头摸着自己身边的广告牌,还有兜里的毛爷爷头,咧嘴一笑,心里觉得踏实极了。

    这广告牌是她平日里用来招揽生意的东西,虽说乍一看挺丑,但用着实在,木质坚硬,上书两排血红大字。

    左边写——有缘千里来相会,多年不孕空流泪。

    右边写——牧童遥指何处去,闵河广场玛神医。

    中间一个横幅——药到病除,童叟无欺!

    杨小苏一个包子没有吃完,街口就忽的跑出来一个小黄毛,扯着脖子朝他们的方向喊:“哎前头卖片儿的那几个快别吃了,片警又来抓人了啊!”

    杨小苏听见这声喊立马周身一颤,抓起身边的牌子拔腿就跑。

    按理说她又不是卖黄片儿的,压根犯不着跑。但人有的时候,点儿背了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呢,一身正气也架不住个别片警他是睁眼瞎啊,特别是最近分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儿,长得跟姑娘似的,追着杨小苏那一通跑,抓了放、放了抓,来来去去都七八回了,每回瞅见杨小苏还是一脸没心没肺地笑个没完,放人的时候勾着脸上的半个酒窝,乐呵呵地道歉:“哎哟对不住,玛神医您怎么又给抓进来了。”

    杨小苏都没地儿说去!

    她深刻回顾总结了过往的一些战斗经验,意识到那人就是个和她八字不合的。

    打那之后,杨小苏只要听见有警察抓人,甭管有事没事儿了,反正抓起广告牌拔腿就跑,就为了不跟那小白脸再在派出所里喜相逢去。

    可惜问题总结是总结了,奈何行动力没跟上,人没跑出两里地,“啪叽”一声摔地上,还是给人警察叔叔抓着了。

    好在这回那笑点奇低的小白脸没在,据说是去别区开大会了。

    审问她的人变成了个三十多岁的大叔,浓眉大眼儿,正气凛然,一身腱子肉往她面前一坐,杨小苏整个人就跟着一哆嗦。

    “叫什么名儿啊?”

    “玛,玛丽苏。”

    “啪!”一拍桌子。

    “杨、杨小苏。”立马坦白。

    “多大了?”

    “十、十七。”

    “哟,还未成年就敢出来做这行啊?”

    “那二十七!”

    “你当警察叔叔眼瞎啊?”

    “那、那我到底是十七,还是二十七啊。”

    “哟嘿,你还问上我了!说吧,从事这行儿多久了。”

    “十多年吧,从、从小就跟着我爹我小叔在学了。”

    警察同志听见这回答一脸震惊,低头痛心疾首地感叹:“这是亲爹吗,从小带着姑娘干这个,缺不缺德啊。”

    杨小苏没听清他的话,还以为他这是在夸自己呢,附和到:“这不是关乎咱人类生计的大问题嘛,也算积德行善了。”

    “嘿,那你们可够伟大啊,还人类生计大业,行业翘楚,深得人心啊。”

    杨小苏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回答:“为、为人民服务嘛。”

    警察同志“啪”的一声又拍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倒霉玩意,都给气乐了。

    他从业十多年,见过撒泼耍赖的,见过倒地骂娘的,就是没见过这种一本正经不要脸、完了还能自己往上贴金的。

    “你说你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干些什么不好,偏偏要干这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你爹妈吗!哦不对,你爹也不是个好东西。”

    杨小苏多孝顺一孩子呀,听见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张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不服气地问:“您、您怎么骂人哪。我们这行怎么啦,我们做这行也是有职业素养的!”

    “我呸,你一卖黄片儿的还跟我提职业素养?”

    “我不是卖黄片儿的!”

    “嘿,你个小姑娘还挺会来戏,丫不是卖黄片儿的能被抓到这儿来?”

    杨小苏觉得自己比窦娥都冤,低头硬生生挤出一两滴眼泪,委屈地说:“看来刘警官还没和您说呢吧。警察叔叔,我、我真不是卖黄片儿的。我是华北音乐学院大二的学生,副业就给人治治不孕不育而已,这是我家的祖传行当,局里刘警官是知道的呀,实在不行,您去我们学校问问也行啊。”

    咱们足智多谋的警察同志能信她么,拿过桌上的不锈钢杯子,打开盖子就喝,砸吧着嘴笑:“还挺有主意,刘警官?刘警官昨儿个痔疮犯了,现在还在病床上嚎呢。你们消息更新的倒是挺随时代脚步啊。你知道你们这叫什么吗,你们这就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知法犯法!破坏社会治安!你身边儿那牌子是干嘛的,上面别写了什么反.动色.情的话吧,赶紧拿过来我瞅瞅。”

    杨小苏有口难辩,只能小心翼翼把牌子递过去,嘴里嘀咕着:“您可别给我弄坏了啊,这牌子我花二十块钱做的呢,够买俩大杯加椰果的奶茶了。”

    警察同志“啧”了一声没搭理她,低头看了眼牌子上的字,忽然感觉双眼一黑,脑仁儿一阵接一阵的疼。

    杨小苏见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套近乎:“我说警察叔叔,咱婶儿这些年一直也没能要上孩子吧。”

    警察同志双眉一敛,大声呵斥到:“你你你给我严肃点儿!在这跟谁婶呢!”

    杨小苏心里有了底气,还能怕他吗,无所谓地神神叨叨:“哎,其实警察叔叔您子嗣相挺好的,原本还能有俩孩子呢,一个闺女一个儿子,多好啊,就是可惜闺女命不好,长不大哎。”

    警察同志一听还真给她说对了,立马探过身去,气愤地问:“嘿哟喂,骗人骗到你警察叔叔这儿来了?说!你们这些犯罪团伙是怎么得到警察私人信息的!”

    杨小苏一脸高深莫测地回答:“警察叔叔,不瞒您说,我跟外头那些人真的不熟。你看啊,他们吃豆腐脑儿都是吃甜的,我一吃辣的能跟他们一伙儿吗。”

    警察同志还真被唬住了,他想到自己也是吃辣的!重重地咳了一声,一时有些不知怎么接话。

    好在这会儿有人迈着步子往这里走了来,人没到,笑声先传进来了——

    “哈哈哈哈,玛医生您又给抓进来了啊,哈哈哈这回屁股没被踢着吧,您别说,好久没见还挺想念您的啊哈哈哈哈。”

    那头原本还一脸严肃坐着的老警察这会儿见到小白脸了,立马也站起来,问了句:“小白,这丫头你认识啊?”

    白御还没笑够呢,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在杨小苏旁边坐下来,见了她身边的那个牌子又开始瞎乐。

    他的笑声爽朗,人又的确长得招人,惹得外头走廊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一个个往这屋里头好奇地探望,就像在看大戏似的。

    “小苏?”

    杨小苏见身后有人喊自己,听着像是个熟人,转头一看,发现是林书雅,立马小跑着过去,跟老农民见着了亲人红军似的,一个劲地腻歪:“林学姐林学姐,您快帮我跟这个警察叔叔说说吧,就证明我真的是华音的学生!我不就想趁着放假出来找点外快嘛,没想到他们二话不说把我抓过来,还硬说、还硬说我是卖黄片儿的!学姐,你说咱华音的学生是那样的人嘛!我这么一根红苗正的共青团员能做出那样的事儿嘛!”

    “噗。”

    杨小苏这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见有人还敢在这档口笑话她,立马抬头往后看去,刚想开口埋怨两句,酝酿到嘴边的话忽的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是被吓的。

    那男人看着年纪倒也不大,只是站在林书雅背后,一脸的不耐,眼神冷得出奇。

    明明是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周遭却充斥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场;身材高挑修长,看着起码得有一米八三、八四了,拎杨小苏估计就跟拎小鸡似的。

    一身笔挺的西装被他穿得人五人六,可惜半边袖子被撕破,整个右边袖子都被卷在手肘处,露出了手臂上一块儿不小的伤,包着纱布,看着就挺骇人的。

    这种伤口可不是平日里逗小猫小狗能弄出来的动静,看这男人的体格,估计也没有谁没事儿吃饱了撑的去抢劫他,所以杨小苏当下几乎一瞬间就认定,这男人肯定是刚抢劫银行了。

    那“抢劫犯”这时还不知道杨小苏内心的笃定,歪着头随意瞥了瞥她,不耐烦极了,直到偏头看见一旁地上的广告牌,才又撇撇嘴角,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小苏一眼,明显心里乐得不行脸上还要装平静。

    杨小苏打小就没这么又委屈又害怕过。

    坐下来,睫毛上下眨巴眨巴,眼眶一湿,张嘴就想要哭。

    倒是那小白脸警察,站起来拍拍对面同事的肩膀,缓和了句:“老尤啊,这丫头的确不是卖黄片儿的,闵河广场那边是她半个根据地,好多老头老太太都喜欢在那找她说话呢,这个事儿老刘那边是有记录的。”

    尤同志一听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了一声问:“你的意思是,她还真是给人治、治不孕不育的?她家还是祖传干这个的?”

    他这话说完,白御咧开嘴角看着又想要笑。

    林书雅看不过意,连忙开口,一脸严肃地打断:“我说这位警察同志,虽然小苏还小,在您看来这很滑稽,但对于一个普通病人,比如我这样的人而言,小苏却是一个愿意拯救别人家庭、值得托付的好医生。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刚上学的孩子都还知道有句话叫‘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呢,您作为人民警察,手里拿着纳税人的钱,就是这么以你们的‘贵贱之分’来评断人民群众的?”

    杨小苏被林书雅三言两语感动的眼泪汪汪,差点没上去抱住林书雅的大腿喊亲爱滴!

    开口还想要狐假虎威两下,偏头见那“抢劫犯”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立马憋住情绪,稳稳地站直了身体,一边打着寒颤,一边暗骂流年不利。

    那男人倒是没再拿眼刀子扫她,甚至走上来,对着杨小苏伸手感谢了一句:“原来姐姐的病是玛小姐看好的。”他又不认识杨小苏,见那牌儿上写着玛神医,还以为她真姓玛呢。

    “今天有缘和玛小姐遇见,正好也到了饭点,不如我做东上对面的怡然居坐坐,一来表达表达我的谢意,二来,我这儿也恰好有件事想要拜托玛小姐,至于酬劳...”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总不会比您卖黄片儿差到哪儿去。”

    林书雅很是惊讶地看了身后的林书裴一眼。

    她这个弟弟平日里可是个一本正经、油盐不进的性子,待人接物古板得很,别说是对人说刻薄话了,连重话那也是少有的。这会儿见他这么不怀好意地调侃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微微的新奇。

    杨小苏却不知道她的想法,她差点都没跳起来,对着男人就喊:“我都说了!我不是卖黄片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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