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总，下节课打球去啊！”

    “不去。”

    下节是活动课。教室里人声嘈杂，同学们呼朋引伴，热切地讨论着去玩什么。

    脸色苍白的少年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神色淡漠地抽出一本练习册，动作细致地摊开：“你们去吧。球放在空调机上面，自己拿。”

    “哎，去嘛去嘛！你不去多没劲啊！”

    锦庶个子不算很高，身形匀称，却总是穿着长袖长裤。加上漆黑的及肩发、比女生还白的肤色，运动时还附加微微的气喘和脸颊的潮红，简直满身苏点。每次只要他参与打球，场边就会聚集起大量女生。锦庶进个三分，弯腰喘个气，随意传个球，女生的狼嚎声就一浪接一浪，直入云霄。

    “……”锦庶垂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被瞩目的感觉的确很好，锦庶不是什么没有情绪的君子。

    可他没有任性的资格。

    宋浩对锦庶也算了解，见他低头看练习册，便知道这是无声的拒绝了，无奈地和别人一起去了操场。

    锦庶其实有些感激，宋浩脾气真的好，换个人绝对受不了他这样动不动阴沉的坏性格。所以班里也就宋浩和他关系好点，很多男生都觉得他装b。

    女生缘倒是一直很不错，只是他自己主动敬而远之。

    理由听起来有点可笑——他不敢。

    锦庶很清楚，自己陶瓷般的外壳只是表象。

    内里充其量……只是一团破棉絮而已。

    越来越糟糕的心肺功能，使他不能做剧烈的运动，不能受强烈的刺激，不能长时间处于激动状态。

    不熟悉的人误会他娇气，熟悉的人则总是露出惋惜的表情。

    他憎恶那种表情。

    练习册上的题目在眼前晃动，操场就在教学楼旁边，锦庶临窗坐，欢呼声叫喊声遥遥传来，直冲入耳膜。

    他烦躁地伸手，想把窗甩上，可最后还是收了力道，轻轻阖上了。

    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锦庶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一道题都没做。

    头疼。

    最近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他都要怀疑自己也许不是心脏不好，是脑子不好了。

    “锦总，一起去吃饭不？”

    班上同学叫锦庶为锦总，因为宋浩通过长期观察发现锦庶非常不喜欢被人叫全名，每次叫了他全名，锦庶就浑身嗖嗖冒冷气，能有好几天不和他讲话。

    然而锦庶年纪是班上最小的，也不能叫什么锦哥锦爷啊……

    后来有一天，锦庶脖子上挂着的坠子从衣服里掉出来，宋浩发现那居然是块巨大的翡翠，绿得剔透灿烂，差点亮瞎了他的眼，从此干脆叫锦总，倒是很符合锦庶平时的高冷形象。

    宋浩叫多了，大家也就跟着叫了。

    现在站在锦庶桌边的是郑长泽，除了宋浩之外全班唯一一个总爱来撩拨锦庶神经的智障。

    锦庶慢吞吞地收拾书桌，“不去。”

    “别嘛，今天是个好日子，一起去呗。我请你吃鸡`吧。”

    后桌噗的一下笑出声，两个女孩子滚成一团窃窃私语。

    锦庶咬了咬牙，“郑长泽，你有意思吗？”

    “我对你一直有意思啊。”身材高大的少年嬉皮笑脸，目光灼灼，撑着桌子俯视他。

    后桌女生发出小声的尖叫，她们最喜欢看郑长泽撩拨锦庶了，能把冷淡的锦总逼出一脸的红晕，多萌啊。

    锦庶完全get不到什么萌点，他现在只想打人。

    最烦有人因为自己的长相把自己当女孩子调戏，言语暧昧，简直恶心。

    他垂着头，及肩黑发像一尾帘子，柔软地扫过脖颈，遮住表情：“滚。”

    郑长泽好像一点也不生气，贱贱地笑了笑，吹着口哨转身走了。

    说到底郑长泽算是特殊的。锦庶尽管非常冷淡，但也不会对别人说出这种重话。

    女生对锦庶的好感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此——他安静，沉稳，温和，看起来高傲，却往往是别人遭遇困境时第一个伸出手的。偶尔的纤弱更是增加别人保护欲的超级附加分。

    如果锦庶知道他人对他的评价，估计会嗤笑出声。

    安静？

    幼稚园的锦庶简直是混世魔王，全园的小包子对他俯首帖耳，连园长老师都是他的狗腿子，天天像个小太监似的追着他跑。小学更是校园一霸，幼稚的小学生热爱拉帮结派，他不屑参加，把所有来挑衅的小家伙揍了一顿之后，众人点头哈腰地请他当“武林盟主”。

    沉稳？

    根本就是一点就爆炸的爆竹脾气！初一时有不少人在背后说他娘，他在其中一个嘴最贱的人早自习的时候当着那人全班的面把他拖了出来，站在游廊上，猛地发力抡起来就往地上掼。目击的全班都噤若寒蝉，妈的这是人的力气吗？？？这叫娘那我们岂不是林黛玉？？？

    温和？

    高中的锦庶……看起来的确温和了许多。至少在同学心目中的印象绝对不是之前那种“貌美心狠”的魔教教主画风了。他一向动手不动口，高中动手也不动了之后就真成了石佛，没有什么表情波动，郑长泽天天犯贱地撩拨也没讨来一个暴怒脸。

    锦庶对落难者的怜悯和帮助更像是一种自我满足。

    他是真正高傲的，却又自卑到不愿意接受普通人的好意。

    只有看到弱者感激的表情，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活得很好，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大魔王。

    收拾好桌面，锦庶盘算着晚自习要做的作业量，心情沉重地走出教室。浪费了一节课，自己手速又慢，真不知道还做不做得完了。

    “锦、锦庶？”

    一股心火腾地升起，他维持住表情不动，冷漠地抬起眼。

    面前一个不认识的女生，长得勉强算是可爱，脸肉嘟嘟的，眼睛挺大。

    锦庶没什么心情欣赏，他用尽了力气克制着才没有流露出不耐烦：“什么事？”

    也许是他语气太冷淡，女生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二班的刘壬辛，我，我……”说着脸就红了，低下了头。

    ok，能猜到下文了。

    锦庶竭尽全力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完掉头就走，脚下生风，好像有狗撵着。

    ——现在的女生表白也太不走心了吧，都不稍微做一下功课？自己讨厌被直呼其名这件事，全班同学都很清楚，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他疲倦地揉揉眉心，走着走着一抬眼，发现郑长泽居然笑眯眯地靠在校门口，差点烦得心绞痛昏过去，这人咋回事啊今天！以前都是撩拨一下就跑，今天怎么还较上劲了？！

    郑长泽仿佛听到了他的内心吐槽，摇了摇手：“别自恋，不是在等你哦。”

    “……”去死吧大猩猩。

    “对了，刚刚是不是又被表白啦？真是傻人有艳福啊。”郑长泽啧啧赞叹。

    为什么我记得应该是傻人有傻福……

    锦庶决定装小龙虾，又聋又瞎，噌噌噌地走掉了。

    宋浩从后面跑上来，拍拍郑长泽的肩膀：“你干嘛总招惹他。”

    “好玩啊！”

    “……他脾气没你想象的好，别作死。”

    “就是因为我知道他脾气不好才想惹他。一天天的端着张死人脸，多假啊！装什么清高？！”

    “……”宋浩叹了口气，虽然跟这人是发小，但他真的学不来这人的作死劲儿。“你悠着点，总有一天把自己给兜进去。”

    “就他？可拉倒吧。”郑长泽嘻嘻一笑，“走，哥带你去吃鸡`吧！”

    “要吃你自己吃！”宋浩觉得很能理解锦庶为什么这么烦他，我也好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