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探视的秦娇花, 秦荀一脸甜蜜,懒洋洋地靠在榻上。
伺候大王子的大丫鬟盘儿端着铜盆进来,瞧见自家大王子呆傻的模样, 别过头,叹了口气, 心道:难怪都说百越王打算将皇位传给四王子呢, 就凭大王子这没出息的样儿。即便年龄最长, 这王位也轮不到他, 她这辈子算是搭在大王子这儿了, 今生今世,别想出头当王宫掌事姑姑。
丫鬟盘儿一脸不悦将盆往架子上重重一放,双手狠狠地拧了把帕子, 往秦荀榻边重重一坐, 抬手替他擦头, 语重心长道:“大王子, 别怪盘儿多嘴, 大祭司在咱们百越位高权重多年,根基庞大,您还是别和他争斗为上, 您就顺着他罢。”
大王子这人没什么架子, 百越女人地位又高,盘儿虽然是个丫鬟, 但不似中原丫鬟般唯唯诺诺, 对待主子大王子客气之外, 平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秦荀尚未从方才见秦娇花的喜悦中出来,笑嘻嘻道:“盘儿你担心什么,我只不过是讨个王妃罢了,大祭司至于不顺我的意么。”
“大王交待了,您出门行事皆要听大祭司安排,若大祭司执意反对,他怎可能如您的意,让您娶到秦大姑娘!”盘儿一脸不信,就凭大王子的本事,怎可能让大祭司乖乖听话?秦大姑娘什么人都不是,大祭司的目标是大越重臣秦三姑娘秦娇娇。
秦荀毫不在意地摇摇头:“我说我运气好,你可别不信,你跟着我十多年了,你见过我有达不成心愿、失意的时候吗?”
言毕,他自信地勾起嘴角,发出两声闷笑,活像那村口二傻子似的。
盘儿低头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那是您靠着百越王老娘啊!谁敢让你达不成心愿?
对着大王子那一张笑开花的脸,盘儿擦着擦着,突然转念一想,兴许大王子还真有这个运气?这人吶,一旦走起运来,走路上都能捡到钱,大王子就是一颗天然的福星,平时没少捡地上的金子银子。
五年前百越嘎拉山洪暴发,百越王死马当活马医指派大王子救灾,没想到大王子才去没几天,洪水从别的谷口流走了,洪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止治好了。当地百姓为了感谢大王子恩德,对着大王子样子修建祠堂,大王子还得了个水神爷爷的外号,可别说,近几年嘎拉水神祠堂香火越来越旺,本地的经济发展也越来越好。
对比大王子,四王子办差就倒霉许多,当时,四王子前往百越东部镇压叛乱,没想到叛军集团逃到了大越边境,和百越王军打起了游击,半年后叛军又从东往北绕,直接打到百越首都西宁。
虽说四王子在守卫王城战时,将叛军一举消灭,打完了这场大胜仗,但四王子在战事结束后,被小人暗算肩部中箭,躺了将近半年才回过劲来。
这也不得不说,大王子运气也忒好了一点,比起其他人,他总是能轻轻松松办好事,就像此次在宫中喝毒酒,他也没毒死。
“您别笑了,好生休息罢。”盘儿无奈地摇摇头,帮大王子掖好被角。
秦荀哪里睡得着?睁着一双大圆眼儿看着帐顶,满脑子都是秦娇花,恨不得立即去将秦娇花娶回来。
盘儿还想催大王子睡会,没想到才刚将房间收拾完,外头有人来报,大祭司回来了,要求见大王子。
“快给我收拾收拾,我要见大祭司。”秦荀一瞬间来了精神,右手撑着,想要自己爬起来。
“哎哟喂,您就不能消停些吗?大祭司何时不能见?”见秦荀似一只大虾般在榻上手舞足蹈乱摆,盘儿心中百般不愿,却也只能扶他。
得到大王子的通传,大祭司坐着轿子,很快来到了大王子的院内。
刚走进门,大祭司便瞧见吴三公子也到了。只见吴三公子着一身朴素的白衫,安安静静站在廊下,表情淡定,他柔和的眼眸如他的白衫般,总是一尘不染,好似这世间纷纷扰扰和他全无关系般。
看着这么一个纯净如一块白玉的人,大祭司心中略有羡慕,他一生纵横在百越权场,他将百越王扶上宝座,明面上辅佐百越王打理政事,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二十年来,他摆平了大大小小数百个寨子,实现了百越几百年历史上的首次大一统。
如今他近不惑之年,面临大越这个庞然大物般的帝国,又与大越这些层出不穷的后起之秀教授,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好累,大祭司心想。
“吴公子。”大祭司嘴角一牵,冷冷地笑了笑。
这位吴三公子是大越国的逃犯,在逃亡越国期间差点被瘴气毒死,不过,吴三公子运气挺好,在命悬一线时刻恰好碰上路过的大王子,在大王子善心大发的救助下,吴三公子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恰好大王子手下宾客稀少,吴三公子又是大越世家子弟,能说会道,没多久便坐上了大王子府上第一重臣的位置。
吴三公子人看起来温顺,心眼却比大王子多了一百个,大祭司好几次利用大王子的计划都被吴三公子拦截了。若不是吴三公子,他与韦家合作之事也不会那么早就走漏了风声。
此次宴会下毒之事又牵扯到百越,不知吴三公子又想做什么,可别把他们的线人全暴露了。
看着神情平静,眼底波澜起伏的大祭司,吴三公子谦卑地行了一礼,神情客气而疏离,温声道:“不巧,大祭司您也来了,那小官先行告退。”
大祭司抬起眼角,瞥了瘦削的吴三公子一眼,不悦地道:“无妨,你不是建议大王子另娶他人?大王子平日对你十分看重,此事今后达成,也需得你来办,你也随我一道进来罢。”
“大祭司言重了。”吴三公子一怔,大王子的婚事,竟然这么快就已商定妥当?
心下怀疑,吴三公子的动作却不敢耽搁,大祭司说完后便大步流星掀开帘子往里走,吴三公子心中有百般疑问,却也只能快步跟上。
秦荀已经收拾妥当坐在榻上,他神情松散,一看便心不在焉:“哎……大祭司来了,快坐。哎哟,小吴你也来了,你也坐!盘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看茶!”
大祭司眉心微皱,不动身色坐下,转头道:“大王子身体可好了些?方才大越皇帝问起你,还送了十车药材过来。”
秦荀心情极好,嘿嘿一笑,“我哪吃得了那么多。”十车药这么使劲吃,十头山羊都被毒死了。
大祭司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人家昭明帝送药材过来,自然不是给你吃的,而是给外面的人看的。大王子在宫里被下毒,是个人都要怀疑昭明帝的用心,昭明帝洗脱嫌疑、查找凶手都还不够呢,怎会在这个紧要关口上省银子?
秦荀没空和大祭祀客套,转了转眼睛,忍不住道:“大祭司才从大越皇宫回来,就急忙来见我,可是……有何事要与我商量?”
大王子心道,希望是一件好事,他不想破坏今天的美好心情。
“大越皇帝查出来下毒之人了。”大祭司脸色一沉,“和咱们有关。”
“哦,到底是何人呢?”秦荀用脚底板心想都知道和他们有关,南疆出来的“黑寡妇”之毒,乃百越王宫独有,不是他们干的,又能是谁干的?
大祭司自然不会承认是他提供的毒,心中虽有怒火,却也一直忍着:“人是从应伯爵府出去了,应伯爵的旁支已认罪了。”
“哦。”秦荀打了个哈欠。
秦荀的这个“哦”说的毫无诚意,他头耷拉着,双目微垂,大祭司几乎以为他快睡着了,可见秦荀对政事是完全不关心的。
大祭司无奈地叹了口气,韦眉如今已和应伯爵成婚,为了不让昭明帝查到韦眉身上,应伯爵只能让自己的旁支亲戚认罪,大祭司作为一个无妻无子的人,对应伯爵这类情种的行为无话可说。
当然,眼前还有一个更大的“情种”——大王子秦荀。
“我已在御前答应你与秦大姑娘的婚事。”大祭司盯着秦荀疲惫的脸,冷不丁地道。
“哦……”秦荀习惯性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心道,又是御前,一听到政事他就头晕,于是他自动忽略下半句的话。
突然,他觉得不对劲,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了。
婚事……秦大姑娘……
秦娇花?!
“什么?!”
与秦荀一起惊呼的,是吴三公子。
大祭司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惊讶道:“此事大王子您喜悦便罢了,吴三公子你为何如此紧张?”
吴三公子一顿,赶紧踉踉跄跄退后一步,“咚”的一声坐了下去,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此时,秦荀已经从榻上跳了下来,连鞋都忘了穿,朝着大祭司迎面走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真的么真的么?!昭明帝她老人家同意了?”
大祭司忍不住当面翻了个白眼,哼道:“秦大姑娘一届民女,拿她当和亲人选,昭明帝几乎没有任何付出,自然愿意接受这桩婚事。”
“可是,您老人家怎么想通了呢?您不是不答应吗?”秦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嘻嘻哈哈地笑,一动不动地杵在大祭司身边搓手,那副喜上眉梢、伏低做小的模样,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大祭司是他亲爹呢。
大祭司摸了摸胡子,随口一诌:“大王子,您毕竟是一国王子,我身为下官,自然得顺了您的意思。”
对比起大王子的欢欣雀跃,吴三公子心中几乎掀起了千层浪。大祭司嘴上不说,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大祭司必定是因为下毒之事被抓住了小辫子,才不得不以退为进。
昭明帝不是舍不得秦娇娇和亲吗?
那他们各退一步,顺了昭明帝的心意另选他人,免得因为韦眉之故惹祸上身。
“小吴,你怎么不为我高兴呢?”看着吴三公子愁眉苦脸坐在角落里,大王子笑眯眯地问道。
吴三公子愣了一瞬,半晌后,这才慢吞吞答道:“回大王子,臣、臣只是担心秦家不会同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