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 你为何要为韦二老爷顶罪?”
刑部黑暗阴森的地牢里,秦娇娇和蒋氏面对面坐着。
一束光从天窗里射下来,恰好照在秦娇娇的脸上, 闻言,蒋氏蓦地抬起头。
昨晚上她们二人见过, 那时候的秦娇娇柔和而端庄, 即便是发怒, 也是克制而冷静的发怒, 而在今日, 秦娇娇的脸色黑沉如水,眸子里似映着熊熊火光。
那时候,蒋氏最怕的是言辞犀利的温潮, 而在此时此刻, 她却更怕怒极的秦娇娇。
如今的秦娇娇, 如同一只潜伏在前猛兽, 让人倍感压力。
“秦大人说什么呢, 的确是妾身杀死长公主……”蒋氏定了定神,极力保持自己脑袋的清明,结结巴巴道。
刑部虽然不会故意严刑拷打蒋氏, 但为了折磨犯人, 还有一些别的法子,比如说一直让犯人处于幽闭状态中, 或是不给任何响声, 让犯人辨不清白天和黑夜, 蒋氏被关了好几日,感觉自己脑子已经不大清醒了。
秦娇娇冷笑一声,若放在昨日,她对蒋氏尚有几分同情,可在她的家被韦眉烧光之后,她肚子里早没了冷静,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捂得她濒临爆炸。
秦娇娇重重一拍桌子,怒喝一声:“放屁!人不是你杀的,是韦二老爷杀的!”
蒋氏被吓得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如纸。
秦娇娇竟然发现了?
蒋氏张了张嘴,声音越来越小,犹自努力为韦二老爷开脱:“妾身,是妾身杀的……”
“你当真是冥王不灵!你为韦二老爷开脱,可知你保的人早已奔赴黄泉?”秦娇娇霍地站起身,大声道。
韦二老爷已死的消息如一道惊雷劈下,蒋氏几乎坐不住,当然崩溃,捂脸痛哭失声:“怎么,怎么可能……”
“你不相信我?那让我与你慢慢分析。”秦娇娇看着正在抽搐的蒋氏,冷冷一笑,“你想想看,为何不是韦二老爷亲自求你顶罪?”
“韦二老爷杀死长公主后,又去何方了?”
“为何韦家急急忙忙盼着你去死?”
“你想想看,既然你已经伏法,为何韦二老爷没有用你换取荣华富贵?”
“他,他没有……”要说方才蒋氏尚是一个人,而如今的她却成了一具空壳子,一双眼睛全无神采。
秦娇娇的话如同一道道钟磬巨响在她脑海回荡。蒋氏出声小官之家,脑子并不傻,明摆着觉得韦家有问题,她却心甘情愿为了韦二老爷奉献自己。
“蒋氏,我想……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了他?”秦娇娇最后一声怒喝,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娇娇说的没错,蒋氏在多年的囚禁中,已经爱上韦二老爷。
“我,我……”
两行清泪从蒋氏眼眶奔涌而出,她终于受不住沉重的压力,伏在桌上放声大哭。韦二老爷毁了的名节,毁了她的一辈子,将她如金丝雀般关在牢笼里,可是,为何在最后,她会心甘情愿为了韦二去死呢?
“你一心为了韦二老爷,我尚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可如今韦家明显拿你保富贵,你却一意孤行为虎作伥!韦家可是害你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秦娇娇抓着蒋氏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蒋氏早就被吓得花容失色,常年的关押让她心智极为不成熟,这么大的事儿一件件砸下来,蒋氏没有了“主人”韦二老爷,早已方寸大乱。
“我的家,家怎会没了?”蓦地听闻最后的依靠也失去了,蒋氏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你二妹给你带了一封信,你自己看罢。”秦娇娇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何止是你没有了家,我的家昨日也被烧了个彻底!”
蒋氏仔仔细细读完信,一张脸由白转红,哽咽道:“我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妹妹,我愧为蒋家人。”
父亲当初逐她出家门,蒋氏既心寒,又伤心,寻死觅活过好一阵子,可如今她却觉得,父亲逐得好,像她这样的女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蒋氏一言不发地看着信。
牢房内落针可闻。
秦娇娇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发寒:“你还想继续帮韦家吗?”
“不。”蒋氏抬起头,迷茫的脸上渐渐恢复了原本属于活人的表情,她干笑两声,“既然他已经死了,我便没有顶罪的必要了。”
韦二老爷的人和心是她的,可他的名声却是长公主的。
在她、韦二老爷和长公主漫长的斗争中间,她已经累了,韦二老爷的名声,就让长公主去担罢。
哈,谁让长康是长公主呢?
蒋氏脸上的神情近乎疯狂,哈哈大笑道:“秦大人,快给我纸笔,我要写供词!”
秦娇娇看了精神不大正常的蒋氏一眼,默默从牢狱外拿来纸笔。
“韦家!就让韦家和长康一起下地狱!”蒋氏以极快的速度写完供词,使劲抓着秦娇娇的手,眼神亮得惊人,语速极快,“秦大人,你若整垮了韦家,一定要记得给我报信!妾身祝你今后官途顺畅,平步青云!”
秦娇娇拿着证词走了,在走之前,她顺便交待了狱卒两句:“看好她,莫让她寻死。”
狱卒愣了下:“她有这个胆量?”
“她有。”方才在和蒋氏对视时,秦娇娇看见她眼神无欲无求,怕是一心想要求死。只怕她告诉蒋氏真相大白后,蒋氏会立马跟着韦二老爷去死。
人犯在牢里死十分忌讳,狱卒想了想,道:“请秦大人放心,下官会为她换一间牢房。”
对于某些想死的犯人,刑部有特殊的牢房看护,将人的各个关节处用布条捆起来,连嘴里都塞着布条,以防犯人咬舌自尽,或是用绳子绞死自己。
“交给你们了。”
秦娇娇交待完毕后,往王家去寻温潮。
如今秦家人都住在王家里,大师兄正为秦家众人治病疗伤,所有人中只有秦皎受影响最大,因年纪最小,昨晚吸了不少的烟雾进去,至今处于昏迷之中。
秦娇美从醒过来便没再睡了,一直守在弟弟身旁,见秦娇娇来了,秦娇美端着一碗药过来:“三妹,可曾有眉目了?”
如今,家被烧的秦家人对韦家同仇敌忾,就连秦孝义开始嚎几嗓子:“天杀的韦家人,我那宅子花了我所有的银子!哎哟喂,我上哪再去赚银子哟!”
一想到吃猴脑的好日子没了,秦孝义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张氏本就烦躁不已,被秦孝义也嚎得愁容满面。
秦娇娇仰着头,将药一饮而尽,拿袖子擦了擦嘴:“明日就动手。”
想起自己那堆医书和笔记都被烧没了,秦娇美恨恨地咬了咬牙:“就靠你为咱家报仇了!”
“秦拾可找到了?”秦娇娇又问。
秦娇美摇了摇头:“废墟里找不到他的尸体,不知他到底去何处了。”
“二姐,你将大姐稳住。”秦拾突然不见了,让秦娇娇怀疑是不是韦家掳走的人,可转念一想,秦拾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韦家与其带走他,还不如带走秦娇花更能威胁到她。
当然,这把火来得也十分离奇,按理说韦眉探子遍布京都,为何会以为秦娇娇在家呢?她的马车明明去的是王家!
“大姐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如今秦娇娇一心对付韦家,为了给妹妹腾出手,秦娇美主动站出来,担当起一家之主的责任。
秦娇娇在王家刚落座,温潮便派人传讯过来:蒋姑娘已经确认了韦二老爷尸身的位置。
因此,本来约定明日动手的计划,改成在今日。
“好!”秦娇娇霍地从椅子上跳起,将秦娇美吓了一跳,秦娇娇夺路往外奔去,“六儿,去给我牵马来!”
六儿将脑袋从院门口伸进来:“三姑娘,您不坐马车了吗?”
“不坐了,我要快些赶过去。”秦娇娇抢过六儿手上的马鞭。
在昨晚走之前,秦娇娇已和温潮商定计划,一旦蒋姑娘传出韦二老爷尸身的位置,他们便马上动手。韦眉和韦首辅相当狡猾,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犹豫。
温侯已带人在韦家附近部下埋伏,就等着恭王府的庶子闹起来,他们就开始抄家。
还好王家和韦家距离十分近,秦娇娇刚到达了埋伏点,恭王府的人已经进去了。
如今恭王府唯一留在京都的人是恭王府的庶子,长康长公主的亲侄儿,此人身为恭王府在京都的代表人,却一心一意想求高官。这么多年过去,庶子二少爷一直不得重用,温侯昨日向此人许以高官和重利,只要他掀开躺在病床上“韦二老爷”的真面目,他们就能直接杀入韦家。
韦家闺房。
韦眉此时正在自己屋子靠着小憩,小丫鬟战战兢兢端来一杯茶,熟料手上一个不小心,将茶杯给摔了。
“嘭”的一声,茶杯落在坚硬的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下去。”见一地破破烂烂的碎片,韦眉不由皱了皱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忽地,只听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心腹丫鬟急急忙忙掀了帘子进来:“大姑娘!不好了!恭王府的二少爷派人打进咱家,说要寻咱家二老爷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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