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娇娇答应陈山长低调行事之后, 之后在太和书院的日子过得顺利不少,安宁先生偶尔几次的小为难,都被她无视和化解了过去。
秦娇娇过得顺心, 安宁先生却十分无奈,心里想着, 如今秦娇娇是长进了, 任她百般手段, 秦娇娇均不接茬, 还没等她开口, 秦娇娇便已经避了过去。
眼下对付秦娇娇,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安宁先生更窝火了。
时间过得极快, 转眼间到了本月月底。
月底有王家特地为文先生办的菊花会, 之所以以王家为主场, 是因王家家大业大, 不仅场地宽大, 王夫人还搜罗来大越朝数十种珍惜菊花,命十几个园丁日夜伺候,这等大型的菊花会, 可不只有王家才办得起么。
据秦娇娇打听, 文先生当年也受过王夫人的恩惠,只是考后并未留在京都, 而是回到江南省太和书院当女夫子。即便如此, 文先生和王夫人关系依然不错, 看王夫人愿意为文先生专程办一场菊花会,便知二人感情之好了。
二姐秦娇美天没亮便起身梳洗,一会说耳环不搭,一会又说衣裳是不是小了,秦娇娇笑道:“二姐穿什么都好看,那些少年公子们见了,保准移不开眼睛。”
“你胡说什么呢!”秦娇美脸一红,一想到会见到一大群公子哥儿们,羞涩得半天说不出话,“我、我这是为了不给王夫人和咱家丢人,没、没那番心思!”
“嘻嘻,没有就没有,咱二姐说什么都对!”秦娇娇哄道。
秦娇花今日也大改平素习惯,一大早起身梳洗、盘头上妆,精心打扮一番后,秦娇花先出东厢,在院子里抱怨秦娇美动作慢:“平日看起来是个动作麻利的勤快人,今儿到了当口,怎的这般磨磨蹭蹭。”
听见大姐的声音,秦娇娇推门而出,眼前顿时一亮。
只见大姐身着淡紫收腰托底罗裙,水色的芙蓉花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用一条银带子挽带高高挽起,斜插着一只略显朴素的碎花金簪,淡金色的流苏一晃一晃,如风中翩翩起舞的蝴蝶,眉心一点朱砂,衬得脸颊愈发娇艳。
眼看大姐一副行头齐备,摆出的也是震慑全场的架势。
“哎哟。”秦娇娇到底忍不住叫唤一声,大姐大改曾经的爆发户气质,走向高贵大气的美人之路,秦娇娇眼睛都有些看不过来了。
相比房里还在纠结如何穿着打扮的秦娇美,秦娇娇心想,很不幸,二姐和自己这次又被衬成了丫鬟,只不过经过打扮的她们,显得比从前要高级些。
对于大姐招人眼球的美艳,秦娇美倒是想得开,还宽慰一脸无可奈何的秦娇娇:“大姐自有大姐的福分,咱跟着享福便是啦。”
“我没事,只是担心大姐这么一出去,没人看得见你了。”毕竟,今日是给秦娇美挑人的日子,秦娇娇叹了口气,转念又想通了,“但,今日来的姑娘们也不少,大姐出马将她们比下去,我想想也解气。”
只希望别耽误了文先生,秦娇娇死乞白赖交待了三遍,不要招惹文先生相看的赵公子,将秦娇花保证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菊花会设在王家的后花园,经过最近的重新改造,让曾经来过的秦娇娇认不出来了。
玉枝派丫鬟将三姐妹带进来,又指认了一遍路,秦家三姐妹方才熟悉。
文先生笑道:“今日来的女眷不少,还得劳烦你们秦家姐妹,帮我费心接待,文某感激不尽。”
有些女眷身份高贵,派丫鬟去自然不够,须得正儿八经的姑娘撑场面,文先生没有姐妹,王小姐又没回家,这件重要的事便落在秦家三姐妹身上了。
其实,接人待物不算什么体力活,只是陪人说话,撑撑门面罢了,引路和端茶倒水的事,自有丫鬟们去做。
想必,这也是王夫人的意思,让秦家姐妹出来见识世面,帮助秦娇娇锻炼交际能力,同时也向世人宣告,秦娇娇的背后是王夫人。
“文先生请放心,我们定不辱使命。”秦娇娇道。
秦娇娇昨日便拿到花名册,早将所有客人分了一分,还给姐姐们说清楚有关事项。
那些为人老实的女眷交给秦娇美应付,剩余看人眼睛上天的客人则交给秦娇花,反正王夫人不怕得罪人,秦娇娇和文先生管着王夫人最重视的几家女眷,原因无他,秦娇娇怕大姐脑子不够使,不小心说错话惹人发笑来着。
尚未到约定时间,便有三家先到达王家,秦家姐妹和文先生开始忙了起来,王夫人抽空来看了一眼,见秦娇娇得力,赞叹道:“娇娇果真是个好苗子,今后的造诣绝对在我之上,不似我那泼猴,成日只知享福,比我过得还潇洒。”
“恭喜郡主喜得良才,咱家今后复兴有望,咱家小姐天生有福气,在家里享福便是了。”玉枝从旁附和几句,将王夫人逗得笑容满面。
王夫人叹息一句:“是啊。只是可惜了天赋过人的文一刀,考后遭了那样的事,否则,以她的能耐……唉,罢了,此事不提,咱先将她的婚事好好办妥,我也算对得起她当年之功了。”
“……报!”一名丫鬟匆匆而来,脸色犹豫,磕磕绊绊道,“钱家派人过来了,文先生不便接待,还请秦三姑娘过去。”
“钱家?哪个钱家?”秦娇娇正陪着一位客人呢,方才约好下一家由文先生亲自去接,怎的突然又变卦了?
丫鬟抹了一把脑门子的汗:“是,和赵公子前头定亲的那家。”
后来,女方钱家突然悔婚,转头和巡抚家吴家嫡幼子订了亲。
“什么!钱秀来了?”秦娇娇顿时色变,钱秀究竟疯了么,竟不请自来文先生和赵家公子举办的菊花会,秦娇娇有些恼怒,“她当真好意思!”
秦娇娇想了想,钱秀这般大张旗鼓过来,必是想搅黄了文先生和赵公子的事,秦娇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派大姐去得罪人:“你告诉我大姐,让大姐不必费心去接待,顺便告诉大姐,这人来者不善,让她面子上过得去便是了,不必太客气。”
“啊?”丫鬟倒吸一口凉气,钱家虽不是善茬,但以秦家大姐那炫耀的个性,钱家不一定看得上……但,秦娇娇的命令,丫鬟不得不听,心里抱怨一句,老老实实去寻秦娇花了。
果然不出秦娇娇所料,被大姐接待过的钱家女眷进来后,个个面如猪肝,一副即将怒发冲冠的模样,钱秀咬牙切齿的,看秦娇娇的眼神愈发恨了。
待秦娇花妖妖娆娆离开后,钱秀呸了一声:“听说秦家大姐和李子爵纠缠不清,搅得子爵府鸡犬不宁,派她来接应咱们,简直是……有辱我钱家门楣!还有文一刀那贱.人,带着秦娇娇一家子小门小户,成日和我作对,今日绝不能让她们好好过了!”
待各家女眷来齐后,王夫人命人在菊花园子里摆上酒、蟹,又命管家去男人们处瞧瞧,若温汐有何难处,赶紧向她来报。王老爷在前头主持男人们的菊花会,由温汐负责客人们的全部事宜。
说是喝酒吃蟹,其实是众人一块说话,王夫人指着新买的一盆艳如朝阳的菊花,笑道:“这盆凤凰振羽,乃从当年太后娘娘年轻时亲笔所绘的那盆嫁接而来,太上皇还以此为太上皇后娘娘亲笔提诗一首。不知文先生和众姑娘们,有兴趣赋诗一首么?”
众人乍一听这菊花的来头,瞬间震惊,太后娘娘年轻的时候,那得是多少年前,王夫人连这盆菊花都能弄到手,可见手段非同一般啊。
秦娇娇心道,重头戏来了。
果然,待她们几位姑娘们做完诗后,王夫人将管家传过来:“我一个人说的不算,你下去和温汐说一声,将几位公子们请过来,大伙儿一同评一评这些诗句。”
文先生垂了垂头,脸上强装淡定,心情却难免起伏。虽听说赵家公子曾见过她,但,今日却是她头一次见赵家公子,不知对方究竟如何。如果二人相看得满意,王夫人便会给众人透露赵家和文家即将结亲的意思,给她的青春年华全个体面。
这便是本朝贵女们新发明的相看礼,对比从前隔着屏风偷偷观看男子,如今女子们更加大胆,期待与未来夫君首次的浪漫邂逅。
管家下去之后,公子们结伴过来,在对面台上坐了,文先生依然螓首微垂,不敢往隔壁台上瞧一眼。
秦娇娇见王夫人眉心一皱,对面桌上钱秀突然面露喜色,秦娇娇心道奇怪,冷不丁,玉枝走到她身后道:“吴三公子今日也来了。”
秦娇娇心头一跳,疯了疯了,简直是疯了,钱秀曾经订过婚的赵公子、如今订婚的吴三公子都来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哟!
将姑娘们的诗作送过去后,众公子讨论一番,很快得出结论,以文先生所作诗句为为首,秦娇娇次之,钱秀第三。
王夫人给三人分发了赏赐,先告罪下去换衣裳,再命人散了场,让众人私下玩耍去。
文先生红着脸坐在原处,心知自有人会将赵公子带过来。
钱秀对评判结果十分不服气,忿忿不平嘟着嘴,率先起身往隔壁台上去了。
秦娇娇本以为她会去寻吴公子,熟料钱秀带着另一名面貌普通的男子过来,身边还跟着文先生准备相看的赵公子!
秦娇娇惊呆了,赶紧往文先生身边凑。秦娇花转了转眼睛,嘴里说了一句“有意思”,拉着秦娇美也过去了。
文先生没想到的是,本以为赵公子会单独过来,结果一抬头,迎来了钱秀、赵公子和另一名脸生男子,文先生顿了顿,表情有些扭曲。
这名脸生男子明显不是与钱秀定亲的吴公子,吴公子今年十五,此人看起来和弱冠的赵公子一般大。
赵公子不是头一次见文先生,规规矩矩站定,脸色有些红,朝文先生一揖:“见过文姑娘,文姑娘好文采,让赵某佩服。”
文先生低头,嘴角噙笑:“多谢赵公子。”
对于赵公子,其实她是满意的,不仅是对方与她对等的家世,以及对方身上的功名……文先生不喜欢大富大贵的人家,她女科仕途受阻,只能靠男方与她一起奋斗。
钱秀月初被温汐罚站一晚,如今腿还不利索,她往前慢慢走两步,拉了拉那位脸生男子的袖子,男子笑了笑,过来插言:“文姑娘才华横溢,听说在书院里当女夫子罢,你应当与钱姑娘不熟,曾经,钱姑娘与赵公子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刚来的秦娇娇差点没吐血,她没见过茅厕里的搅屎棍,如今却知道了,搅屎棍原来长这样!
钱秀今日一袭白衣白裙,又回到那天的副白莲花样,含情脉脉地看了赵公子一眼,文先生的脸瞬间一黑,赵公子也觉着这话不对劲,忙解释一句:“那都是曾经的事了。”
“咱们三人儿时一处上学,情分自然不凡,这不,咱们过来瞧瞧文姑娘,帮你掌掌眼儿。”搅屎棍旁若无人地笑道,心道,这回,钱秀该高兴了罢。
钱秀偏头捂着小嘴儿,眼睛里的喜色几乎溢了出来。
文先生身子轻颤,正想接话,秦娇娇将脑袋凑了过来,笑嘻嘻道:“哦?您便是吴三公子罢!吴巡抚去岁才来的江南省,您为何会和赵公子、钱姑娘一同长大呢?”
搅屎棍有些懵,忙摆了摆手:“我不是吴三公子……”
没等搅屎棍将话说完,秦娇娇朝秦娇花眨了眨眼睛,秦娇花会了意思,大嗓门叫了起来:“哎哟,三妹好辣的眼睛,原来这位便是吴公子呢!看着和钱姑娘真像是一对!你们订婚将近有半年了罢,当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啊……啧啧,可惜钱姑娘年纪不够,看你们这般着急,干脆马上成婚,等再过两年洞房呀!”
“噗。”文先生顿时破功,直接笑岔了气。
搅屎棍脸都憋红了,直接跳了起来,愤怒大吼道:“我是郑家的大公子!”
“哦,原来你是郑家公子,那为何方才要装成吴三公子?”大姐刁蛮劲儿够,但脑子不大灵光,要等大姐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没等秦娇花开口,秦娇娇赶紧大声补了一句。
“我、我没有装吴公子……”搅屎棍差点被气哭了,有这么污蔑人的吗,吴家是什么人家,给他十个豹子胆他都不敢冒充吴三公子呀。
二姐秦娇美和姐妹心有灵犀,十分有默契站出来接话:“你方才明明说过,你和钱姑娘青梅竹马,还是什么定亲来着,咱不就将你当成了吴公子。”
秦娇美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正儿八经说上一句话,比秦娇花大嗓门可信度还高,附近听见这番话的姑娘和公子们纷纷过来围观,瞬间笑成了一团。
隔壁台上不远处被众人围簇的吴三公子,听见秦家三姐妹喊出的话,脸都被气得绿了。
钱家女儿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名声,这回是坐定了。
“秦娇娇,你们,你们……”原本刁蛮的钱秀,整张脸由红转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想到坏人好事没成,反而被坏了清誉。
她本就与赵公子有过定亲一事,如今与吴公子定了亲,还好两家满意,这会秦娇娇又将郑公子拉进来,他人听见了,不知会将她想成什么样的人!
钱秀在原地几乎站不住,两行眼泪水“刷刷”掉下,从迎风摇曳的白莲花,变成了一朵狂风暴雨中颤抖的白莲花。
看着钱秀吃瘪匆匆离去的模样,文先生微微一笑,看秦娇娇的眼神满是感激,心道:秦家三姐妹当真厉害,王夫人果然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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