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刚下了从美国回来的飞机，祁衍一个生意上的一个朋友打电话来问候，说华灯初上新办的业务批下来了，场地和设备都整齐全了，乘还没开张要不要来尝尝鲜。

    华灯初上虽然是酒庄出生，毕竟造出来就是给有钱人消遣玩乐的，项目开发的越多客源就越广。祁衍一打听，对方介绍新开的是家射击俱乐部，纯私人的，一般人想玩都玩不了。

    想到沈以戎手掌上那一层厚厚的茧子，祁顿时来了兴趣，立马放话说把场子收拾干净了，今晚带个人过去。

    坊间都在传祁衍收心了，得了个宝贝似的人。这年头是个人都八卦，对方话里暧昧，声调变得猥琐而又好奇。商定好具体时间地点，挂电话前甚至故意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2.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祁衍一进酒店就看到沈以戎安静的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着报纸。人长的精神俊朗，祁衍又花钱阔绰愿意精心打扮对方，沈以戎已经没了一开始的落魄样，焕然新生的模样，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会投过来一两眼的向往。

    沈以戎早已习惯了不关注别人的眼光，对路人各种行为早以视而无睹，却在祁衍踏进酒店的第一时刻发现他对方。

    “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沈以戎把报纸放回原地，起身迎了上去。祁衍算半个工作狂魔，一出差就是一个星期，今天又故作神秘，说要带他去一个特殊地方。

    “航班信息哪有个准，走吧，咱们直接开车去就行，那边已经准备了晚饭。”祁衍没打算告诉沈以戎要去的地方是射击场，当然也是出于雄性的爱显思维，总想着给对方一个惊喜，然后看到对方脸上露出别样的神情。

    可这把赌错了时机，等车开到郊区，若隐若现的枪声传来耳膜的瞬间，一种怪异的直觉让沈以戎神经内部的血液开始沸腾。

    群山环绕的大片空地上，将近300亩的占地面积，四下是用军绿色迷彩围成的墙，为了凸显气势，一把利刃形状的图标立在中央。沈以戎只是看着，心脏就像被刀割一样的刺痛。

    “利刃”是沈以戎所服役五年的地方。

    虽然对外声称都隶属南京军区，可特种部队也有本质上的分别，真正意义上能完成高难度任务的，只有利刃。

    可那些都过去了，曾经的荣耀与光辉，在人心贪婪的私欲里，全部化成灰烬。都消失了，不见了，包括所有的信仰和支撑。曾经在国旗下宣誓的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绝不背叛祖国，绝不叛离军队……可到头来，狠插在自己心头的那一把刀，背叛自己的是最信任的朋友。

    沈以戎楞在原地，枪声越来越大，恍惚间有股无形的压力逼的他无法喘息。祁衍忙着打电话招呼朋友，没发觉沈以戎脸色已经变的极为难看。

    3.

    因为祁衍扬言要带个伴过来玩，周颢也没想着独自一个。出门来接人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个秀气的男孩儿。一看到祁衍就乐了，四处张望八卦，问祁衍，你说得那个可人儿在哪儿呢，赶紧拉过来兄弟看一看。

    祁衍本想说人就在背后呢，自己没长眼睛嘛。可一回头就愣住了。沈以戎几乎呆滞的望着不远处的操场，眼神狠厉决绝，狭长的睫毛因为半眯着双眼，显的没有一丝的人情味。

    人都是有气场的，沈以戎习惯伪装成世人最忠爱的模样，平常人畜无害，笑起来极灿烂阳光。可真正认真起来无畏无惧，凌厉的攻击性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淡定从容。

    祁衍没有见过这样的沈以戎，甚至有些意外对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身后的周颢也意外知己，轻咳的嗓子扯了扯祁衍的衣角，小声问道：“不是带个伴嘛？你怎么带了个保镖过来了！”

    “我操你他妈的闭嘴吧。”祁衍也被眼下的沈以戎吓的一楞，听了周颢的话更是老脸一红，勉强回过神强撑着脸面叫了一声沈以戎的名字，

    几乎是瞬间，紧绷的灵魂被一声轻唤从思潮深渊中拉出，沈以戎直觉性的转身冲祁衍的方向走来，不顾及任何人的目光，一头栽进对方的怀抱。

    太痛苦的滋味，一遍又一遍的撕扯着内心的极限。沈以戎想找一个归宿去释放自己，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内心的禁锢。嘈杂中有一个唤他的名字，是祁衍。

    就算一根救命稻草也好，都想要狠狠的抓住。沈以戎头痛欲裂，祁衍是他人生中难得能获得快乐的港湾，就算是一场交易也好，对方不过是拿他做乐也看。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他，总归是美好的。

    4.

    凌厉的肃杀在顺便变成了柔情似水的呢喃，周颢惊骇的合不住嘴，颇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眼前抱在一起的狗男男。片刻后，还是他怀里的小男生先看不下去轻扯着他的衣角，用眼神询问，这什么情况。

    对啊，这什么情况！周颢有些不满的咳嗽声，说道：“咱们就别在门口腻歪了，来这儿玩的都是老朋友，你们两可别亮瞎我们的眼。”

    都是多年一起谈生意的好友，不看僧面看佛面。沈以戎自知失态，有些不好意思的从祁衍肩膀处离开，小媳妇儿的模样，故意的牵住祁衍的掌心，十指相互勾缠，然后紧紧握住。

    周颢看的心中一痒，戳了戳身边的小男孩，小声嘟囔道：“瞅瞅，都是伴儿，人家多贴心。”对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都没看周颢一眼，自顾自的往里间走去。

    第18章

    1.

    射击场的里面大同小异，靶场的设计从所处的山脚自然环境出发，利用北侧的山脉作为背景，与周围的山形、地景紧密结合，射击靶位自然排开，分为封闭式和半封闭式。

    为了凸显主人的盛情招待，周颢没留家底，招呼了两个射击教练，直接把四人带进了一个特殊铁栏围制的屋内。墙上挂着合适枪械的模型，有81，95，m16，aug，mp5，m870，54，92，从手枪至突击步枪，应有尽有。

    沈以戎指了指85狙和m416的模型问道：“这种枪型私下里是禁用的。”

    周颢一听就明白对方是个懂行的，立马交待道：“那可不，平常人来玩是要资质单位开证明与个人介绍信的。”言下之意是清晰明了，咱自己开的场子不必讲那些规矩。

    “枪随便挑，子弹不要钱，尽兴就好！”周颢和祁衍是老交情，连华灯初上都是合伙开的，更不在乎这些细节上的小钱小惠。

    祁衍很识周颢的情，可他对射击并不感兴趣。今天主要是带沈以戎过来放松的，没想到对方看着不仅没放松，反而崩的像根快要发射的箭。

    “给我把85狙。”沈以戎说得轻快，活动了下手腕准备热身。用成千上万的子弹喂养出的枪手，枪法已经被融入骨血。只是以前穿着军用迷彩，身披吉利服。现在穿的确实休闲西装。不伦不类的模样，枪是最喜欢用的那一把，只是人已经变了。

    沈以戎本不想开枪，只是不想丢了祁衍的面子。接过教练递过来的枪，一掂就知道是残次品，和以前在队里配发的简直云泥之别，85式狙击步枪的缺点主要是后坐力大，易使射手疲劳，7.62毫米口径到如今还是属于很理想的狙击步枪口径。沈以戎伏身射击的那一刻，大脑几乎一片空白，200米的距离单纯打靶，对于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一盒弹匣里有30发子弹，几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子弹携着风呼啸而过，突突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子弹打在靶纸上发出的沉闷的响声，惊的在场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全集中在沈以戎身上。

    30发子弹全部中靶，机械的女声从200米的地方报告着环数，连周颢都坐不住的站了起来。四下里一片安静，沈以戎依旧保持着持枪射击的姿势，看着瞄准镜里靶上子弹留出的痕迹，脑海里像过电影一般的闪过队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狙击手打靶的目的不是表演，是杀敌！”

    2.

    继而又是那场灰色的绝密任务，出于绝对忠诚彼此的信任，一名狙击手把他视如生命的武器交给另外一个，可那人却在枪里做了手脚。整场任务因为那一瞬间的突发状况变得复杂不堪，无法射击的枪械和扑过来为他挡子弹的队长……

    沈以戎想，刑贺现在一定如愿以偿了。队长负伤，他被开除军籍，队里现在群龙无首，首当其冲被提拔的应该就是他刑贺了。

    一个人的成功建立在伤害背叛别之上，那么得到的成绩真的会从心底里高兴吗？沈以戎不信，甚至在一瞬间，晕眩和恶心的冲动让他像逆水时那般窒息难过。

    85狙被凌空拋至数米外，沈以戎痛苦的捂住眼睛，被开除军籍后的一个多月里，夜深人静时藏在心底里最沉重的伤口被残忍的揭开，血淋淋的模样让人觉得无比恶心。

    围观的群众先是被沈以戎神一般的枪法唬住，又被突如其来的意外震住。祁衍搞不清楚状况，也和好兄弟楞在原地。

    半晌后回过神，祁衍慢慢走过去扒开对方紧捂着眼睛的双手，四目相对不过半秒，沈以戎双眸失神恍惚，瞳孔涣散着已经没了意识，几乎是本能的把人压到身下，粗鲁而又机械地吻了下去。

    一个人的温度可以轻而易举的因为触碰而传达到另一人身上，唇与唇的相碰时内心激荡擦碰出的火花让人放松而又快乐。

    沈以戎想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大概是和祁衍在一起肉体上的接触总能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可以忘乎所以，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这个吻霸道而又灼热，不容祁衍有半点挣扎。沈以戎用腿和胳膊全力的锁住对方浑身每一处的关节，不留任何余地，敲开对方的牙齿，狠狠的吮吸啃咬对方的舌尖。

    祁衍被吻的既甜蜜又难堪，眼看着沈以戎手已经开始不老实的往自己衣服里探去，心跳加速，脸难得的红透了顶。脸皮在厚的人也不想被别人看了活春宫，祁衍靠最后的理智牙齿用力，狠狠的在沈以戎最柔软的舌根处咬了下去。

    血液熟悉的甜腥味从口腔中蔓延而开，沈以戎被疼痛激的送了手，意识稍微清醒时惊慌着把祁衍从怀中推开。舌根处毛细血管众多，血液来不及咽下，已涌出嘴角，沈以戎毫无意识的用掌心擦拭血迹，仍由血液模糊染开在唇角下颚处。

    周围的人早以看傻了，一个个楞在原地连个声音都发不出来，彼此僵硬的面面相觑。周颢已经被惊的长大了嘴巴，再一次看祁衍时，忍不住伸手露出一个大拇指。

    牛逼，你们是真的牛逼。

    3.

    失控，绝对的失控。

    至少在祁衍眼里看到了不只是单纯的惊骇和慌乱，还嘈杂着怒火与怨怼。沈以戎知道自己刚才那么做绝对给祁衍丢了人，眼下更是无措，只能的胡乱擦着嘴角的血迹，低着头不敢再去看祁衍的目光。

    周颢是个足够力见的人，敏感的察觉出场内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刚才还在地上打滚激吻的两人，转眼间已经搁了三四米，谁也不看谁。

    本来肆意玩乐的一场私人聚会变得气氛沉重难以收场，周颢不熟悉沈以戎，但跟祁衍做了多年的朋友还是了解一二。

    这种情况下只能把祁衍拉到一旁，小心翼翼的用手肘碰了碰祁衍的胳膊，问道：“什么情况？怎么你那小情人突然跟疯了一样？”

    祁衍也跟着疑惑，片刻后眼睛里灵光一闪，有些慌乱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看档案以前在特种部队待过……不过后来被开除军籍了，难不成对枪有什么应激反应？”

    “艹……”周颢听了后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既然能开的了射击场，能搞得来禁枪和上头的批准，自然是家里红了三代的军区关系。

    周颢在听到特种部队这四个字时心头已经一梗，不能怪他心里害怕，因为他曾经被老爷子摁着头在部队服役过两年，作为太子党自然不需要太过优异的成绩，但因为身份特殊，他被批准参观了某军区特种部队的训练。

    怪不得一看沈以戎那身煞气就觉得胆寒熟悉，连打靶时的威慑都那么触目惊心。周颢紧张的吞咽口水，几年前并不美好的回忆骤然在现。

    从小身娇肉贵，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的少年最是傲气，谁也不服，就算你是军区里最牛逼的那一兵，不过也只是一卒罢了。

    在周颢爷爷故意挑拨下，特种行动队分队的某中队长上了实弹演示。真实有杀伤力的弹头呼啸着擦过耳尖，硝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久久不能散去，周颢从小不知道什么时害怕，但是那一刻，从对方眼里看到的杀气足够让他胆颤心惊到腿部痉挛。

    “你，你怎么能找这种人……当，当情人……”周颢努力让自己镇定，但肉体比大脑更诚实，他已经无法自控的开始结巴。

    “特种部队和普通当兵的能有什么区别？”祁衍看出好友的紧张，心里慢慢产生疑惑，“他身份确实特殊，连以前服役部队的番号都是机密……”

    “狙击手打靶的目的是杀敌，不是表演”——出自刘猛的《如临大敌》！专门写狙击手的，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看看！

    第19章

    1.

    沈以戎从不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当然祁衍也懒得过问，只是今天过分反常，以及周颢神情怪异，在临走前还说的那句：“他们这种人练的都是屠龙之技，咱们出来找乐子的，别最后成了乐子。”

    “怎么可能……”祁衍随便敷衍回答，可心底到底也落了层阴影。

    回去的时候祁衍没敢让沈以戎开车，一来对方情绪不稳定，二来他也开始有一些好奇疑惑对方的过去和经历。难不成真跟电影上演的那般出生入死，无所不能？祁衍觉得胡扯，因为沈以戎看着实在普通，既没有史泰龙一般的强壮腱子肉，也没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凶恶煞气。

    看上去也就比旁边更凌厉些，格斗技巧好些，力气也很大……祁衍等红灯的时候，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坐在副座位上发呆愣神的沈以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