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拉着弗朗西斯谈了差不多一下午，最后弗朗西斯终于臣服在了王耀的淫威之下——他实在是受不了王耀那张永远都停不下来的嘴了，最后只好妥协，找伊万认了错。

    “走吧，伊万。”

    王耀再从办公室里出来，已经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王耀整理着桌子上的纸质资料，一边对着坐在一旁的伊万说道。

    “好。”伊万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了王耀的身边，“但是小耀，我想问一下……那个哥哥说的徽章是什么东西啊？”

    王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问这个干什么？”

    “啊……因为那个哥哥好像因为徽章的事情而生气……我想着能不能帮帮他。”

    “没什么大不了的。”王耀回过头去，不再看伊万，“就是个徽章而已，以后别再问了，亲爱的。”

    “唔哦……”伊万低下了头，有点失落。但是过了一会他又扯了扯王耀的衣服，问道：“那……小耀，我能有一个那个徽章吗？”

    王耀撇了撇嘴，蹲了下来，摸了摸伊万的脸：“都说别问了，伊万。那个徽章貌似只有那个哥哥一个人有，所以不能也给你一个。”

    “这样啊……”

    “好了，我们走吧。”王耀终于将那些资料分别放到了不同的文件夹里。他拍拍伊万的后脑勺，示意他先出去。

    “那，小耀，我可以把厨房里的那个萤石花带回去吗？”

    “什么萤石花？”

    “就是厨房里的那个……它快死了。费里哥哥说萤石花开花的时候特别漂亮，我想带回家看看能不能救活。”

    王耀想起来了。那个萤石花是路德维希从麦泉镇带过来的，但是因为蓝鲤镇的土壤缺少了一种什么元素，现在就快死掉了。萤石花吗……开花的时候确实很漂亮呢，在夜晚还会亮起来，就像萤火虫那样。

    “那你拿着吧。”王耀点了点头，“但是那个是外来花种，基本已经救不活了。”

    “真的吗！”伊万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小耀！！”说完他踮起脚亲了弯着腰的王耀的脸一口，“最喜欢你了！”

    王耀看着他跑向厨房的背影，挑了下眉。

    “我活了快四五十年了……虽然在白泽里连成年都算不上，到头来竟然是被你这人类小子给占便宜了啊。”他轻声笑道。

    ……

    “你叫什么名字？”

    灰黑头发的少年坐在凳子上，低着头，貌似有点自卑的样子。

    “维克多·布拉金斯基。”

    “你为什么到齿轮镇来应聘？”

    “我只是，在蓝鲤镇混不下去了。”

    “混？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清洁工。”

    “清洁工？撒谎可是会被开除的。”

    维克多犹豫了一会：“你不会想知道的。”

    坐在对面的金发男子只是勾了勾嘴角，随后随意地将脚翘到了桌子上：“哦？那我倒想知道了。”

    维克多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接到了这个公司的招聘通知——关键是这个公司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但要说哪里不自在又说不出来。他又瞟了一眼那个金发男子，发现他其实一直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好像比起应聘者，他更在意自己杯子里的咖啡。

    “……异族收割者。……清洁工是用来打掩护的工作。”维克多抽了口气，说道。他说完，终于看见金发男子的表情有了些变化——尽管只是单纯地挑了下眉毛，然后连着眨了好几次眼睛。

    “你被录用了。”

    “什……？”

    “嗯，我说你被录用了。还要我再说第三次吗？”金发男子的眼神又飘回了自己的咖啡上。

    “但……但是……”

    “没有但是。你就是被录用了。明天开始来我们公司上班吧，至于做什么，是什么职位……随便就好，你想干啥干啥，反正我也就三四个员工，大家都很随意的。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去招惹我妹妹比奥金就行，她能烦死你。”金发男子喝了一口咖啡，“啧……都凉了——啊对了，我叫尼德兰，公司老板。”

    “欢迎来到贼窝，维克多。”

    ……

    孩子们分别跟王耀道了晚安之后便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去睡觉了。

    “嘉龙思密达。”勇洙从上铺探了个头下来。

    “嗯？”

    “你说为啥伊万不跟我们一起睡啊？”

    “可能是床位不够吧。”

    “但是但是，我们这里明明还有一个床位啊思密达？”

    嘉龙躺在下铺，沉默了一会，翻了个身下了床，爬到了勇洙的上铺去。

    “那就是因为这个了。”

    嘉龙将手伸进了衣服里，拿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两支像是水一样的龙角从头顶冒了出来，并且背后也多了一条龙尾。

    “他是人类吧？”嘉龙说道，“那么我们就是他口中的异族了。”

    “但是，他是我们的家人吧？不会把我们说出去的吧……？”说着勇洙也将手伸到了衣服下边。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起来，瞳孔变成了红色的，眼白变黑，牙齿变得尖了些，并且在眼角出现了黑色的像是裂痕一样的花纹。

    “是啊，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告密呢？告密者好像也是有好处的……”嘉龙手里开始聚气，身边的空气开始变得干燥了起来。嘉龙的手心里最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珠，但是在嘉龙松手的瞬间破裂了。

    “唉……还是不行啊。”嘉龙蜷坐着，抱住了膝盖，将脸埋在了两膝之间，“勇洙啊，你说，要是我天生有灵力……我也不会被我爸妈抛弃，然后被赶到蓝鲤镇来了吧……？如果我有灵力的话……现在的我一定活的是另外一个样子吧？”

    勇洙眨了眨眼睛：“怎么能这么说呢思密达？要是你有灵力，你还能遇见大哥这样这么好的人吗？你还能遇见二姐和三哥这么温柔的人吗？”

    嘉龙有点惊讶，他第一次见到勇洙这么严肃。过了一会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也是，有灵力就遇不到你这么欠打又有趣的兄弟了。你们亡灵族都这样欠打的吗？”

    “我才不欠打呢思密达！”

    “你本来就很欠打。”

    “才不是呢！”

    两个人就这么绊了一会嘴，然后都笑了。

    “为你，千千万万遍。”

    “嗯。千千万万遍。”

    “快睡吧。明天早上我一叫你就要起，要不然中午食堂打饭我不帮你占位了。”

    “哇！要不要这么凶残的啊思密达！！好啦，晚安啦。”

    “对了，勇洙。”嘉龙又回到了自己的床铺，叫住了正准备入睡的勇洙。

    “怎么了？”

    “那个……你稍稍注意点伊万，他的生命之水不像是人类的。”

    “欸……？不是人类的生命之水？！那这么说他也是异族？”

    “不是，他不是异族。那确实是人类才会有的生命之水，但是……他的和任何人都不大一样。”

    “那那，”勇洙翻身趴在了上铺床铺的栏杆上，“他的生命之水是怎样的？”

    “……给人很安心的感觉。”嘉龙用拇指和食指搓捻了一下自己的刘海。

    “安心的感觉？”

    “嗯。就像是……被包围在充满温暖阳光的向日葵园里一样。”

    ……

    一楼，杂物间。

    伊万插着耳机，静静地躺在床上。杂物间是王耀给他收拾出来当做房间用的地方，不小不大，房间也很干净。他侧头看了看放在书桌上的那盆萤石花，又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走到书桌前边坐下——书桌前面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朝东，可以直接看到王耀家的花园。伊万拉开了窗帘，让月光照到了自己的书桌上。

    “明天……会是大晴天啊。”他抬头看了看月亮。

    花园里的向日葵种子已经发芽，在那个墙角里破土而出，仿佛是想看透世界一般，向上，向上，窜着，窜着。卷曲的叶子生展开来，一片，两片。

    “长得很好啊，向日葵们……”伊万坐在窗户前，看着墙角的向日葵苗，眼里充满了温柔。“所以你也要加油啊。”他将那个花盆放在了大腿上，摊平了手掌，闭上眼睛。

    “木长生林，林聚成森……”

    一撮浅绿的光从伊万的手掌心钻了出来，在空中飘荡了一会。接着是第二撮，第三撮……它们全都漂浮在空中，围绕着伊万，仿佛在等待命令似的。伊万睁开了眼睛，抓住了一撮光，然后领着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最后将它投到了种着萤石花的花盆里。其他的光像是得令了一般，沿着刚才那撮光的轨迹，全进入了萤石花的土壤里。

    “森孕万物……”

    奇迹一般的，那株萤石花的花蕊又亮了起来。枯萎的部分开始慢慢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蓝绿色和蓝紫色的枝条。这些枝条逐渐编制成了网的形状，将花蕊笼罩在了中间。

    “……万物归林，林朽为木。”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媒介一样，将那个花盆里埋葬了许久的生命力瞬间引爆。萤石花颤抖着疯狂生长，中间花蕊的光芒也越来越亮。然后，在某一个爆发点，一朵散发着金蓝色光芒的五瓣花从那网里抬起了头，伊万小小的杂物室突然间就被金光闪闪的花粉填满了。

    伊万抬头，看着那些花粉飘落下来，伸手去接，却发现这些花粉像雪一般，落到手心便消失不见。他恍惚间透过这些花粉看到了王耀的身影，想到了今天的那一次亲吻，心里不免划过一丝欣喜。

    “真的……很漂亮呐……”

    伊万痴痴地仰头微笑着，耳机里传来了那首the gift。

    “i watch you alone when you dreaming, of happines left behind.（我看着你睡梦中的样子，想着幸福紧随其后。）”

    陷进去了。

    陷进去了……

    我独自看着你啊，小耀。

    看着你工作的样子……

    看着你睫毛颤抖……

    看着你握笔时手上突出的骨头……

    看着你柔软的头发随风起舞……

    还有你的眼睛……如同莹石花开一般灿烂的眼睛……如同向日葵跟随的太阳一般温暖的眼神……

    想象着……幸福紧随其后。

    想象着幸福紧随其后。

    我撑不住了。

    “投入他的怀抱里吧，不要再挣扎了，不要再抗拒了。”

    “把他变成你的吧。”

    变成露西亚的东西……

    伊万的手指越扣越紧，绿色的光球在他手里被压缩地越来越小。

    ……好啊。

    他松手了。光球瞬间碎裂，冲击力带领着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个环，向四周散发开来，扩散到王耀家的餐厅，王耀家的二楼，王耀家的花园……冲击力所及之处，植物都开始疯狂地生长起来。

    濠镜在二楼刚刚躺下，突然间就像是枕到枕头里的针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大哥。”

    “……嗯……？”王耀已经快要睡着了。

    “你感觉到没有？”

    “……嗯……？什么……”

    “灵力波动。”

    “……灵力？你睡糊涂了吧……？……我们要是有灵力还会在这个地方活着？”

    “不是，绝对不会错的。晨雀族对于灵力的感知绝对不会出错……刚才，就在刚才，一秒都不到的时间，有一股非常强大的灵力波动……”

    “所以呢……？你要叫收割者去收了他……？”

    “来源是我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