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由“恒盛国际”发起并全程承办的慈善晚宴，所有拍品均来自某位爱好慈善热衷公益的国际知名珠宝艺术家个人创作，拍卖所得除去珠宝成本将全数捐献给关爱自闭症儿童天使基金会。程睿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紧张得连走路都在抖。虽然赵昊鼓励了她几句，可一旦真正接触到这个圈子，她才知道原来电视上演的那些衣香鬓影都不是虚构。

    酒光和音乐交错着，赵昊带着她兜了一圈——这场合很多人他也不认识，但总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尽管他曝光少，但这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总会带着一两个朋友。大家都对赵昊身边那位小女孩儿不以为意。

    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前不凸后不翘瘦得跟杆子似的，和赵总身边的那些女孩儿根本没得比。估计也就是偶尔换了口味，图个新鲜罢了。是以根本没有人和程睿打招呼。

    过了好一会儿晚宴才开始。来宾们被一张张小桌子分隔开来，赵昊的位子在最前面。他带着程睿走过去坐着，看着全程盯着桌子上食物的程睿，笑着揉她头发：“饿了就去吃，没事。”

    同桌的是一位胡子花白精神却矍铄的老爷子。赵昊挽着程睿笑着和他点头示意，程睿一路低着头怕高跟鞋踩到别人，这会儿才抬起头，却是一脸吃惊：“季……季教授？！”

    “你们认识？”赵昊低声问她。

    “他是我们学校的名誉校长，还是硕导……”程睿一脸红就容易低头。老爷子并不认识她，只朝她微笑示意：“你认识我？”

    “季老，这是我侄女儿，程睿，她是s大大一国贸的学生。”赵昊一脸坦然地介绍，程睿焦虑得不敢抬头，怕被教授看出什么端倪。赵昊拍拍她手背：“快喊人啊，傻孩子。”

    “季教授好。”程睿深呼吸一口，挺直身子低低地喊了一声，像个犯了错误被老师喊到办公室批评的学生。这举动倒是把季老逗笑了：“小赵，小程这性格可一点儿不像你。”

    “您开玩笑呢，”赵昊四两拨千斤地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这孩子跟我可不一样，她是个好孩子。”

    “哈哈哈，我看出来了。”季老看着程睿笑道：“听说你成绩不错。”

    “没，没有。”程睿哆哆嗦嗦回答。她正想着要不要谦虚一下说一下这次的考题，又想到季教授估计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纠结着要不要问季教授关于考研方面的问题时，那边主持人宣布拍卖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是一枚蛇形的戒指。白金戒托做成的蛇身，鳞片细致，蛇眼是来自南非博茨瓦纳的一颗三克拉钻石，由那位珠宝大师手工切割，e级色度，净度vvs1，切工为vg级，起拍价是三百万。

    这样的拍卖会举牌加价都是五十万起。而钱一旦以万作为记数单位起，程睿就觉得她可以顾自开始吃起来了——她银行卡里的存款以元为单位，而数字后面零最多的时候是她交学费的时候。

    是以你可以看见一个穿着红色纪梵希定制露肩小礼裙的女孩儿坐在名流聚集的拍卖会晚宴上奋力埋头吃东西——她找兼职跑了一整天没有收获，而且宿舍里有泡面，为了节约钱她也舍不得在外面买东西吃。

    怕她噎着，赵昊边拍着她背给她顺气，边给她递水。边上另一桌的一位女士却是看不下去了，她掩着鼻子：“咱们赵总这是新找了位小祖宗伺候啊？”她说话声音不大，却刚刚好被前面几桌的人都听见，这下都纷纷侧过头看程睿。

    程睿吃到一半，闻言停下来不是，不停也不是，红着脸低头拧着餐巾。赵昊却是一点儿不在意，递了张纸巾给程睿，转头看着第三件拍品道：“林小姐似乎很喜欢这条项链啊。”没等那位反应过来，赵昊已经举起手边的牌子：“一千六百万。”

    那位林小姐是林氏的千金，而她身边的那位是即将与她订婚的顾家小少爷顾默。赵昊看着这两人的表情暗自好笑，脸上却是波澜不惊：“看来顾小少爷是要让爱了呢。”

    顾默脸上也是阴晴不定。他看了眼赵昊身边的程睿，忽然想起心底深处的另一个人。他举起加码牌：“一千六百五十万。”

    “吃完了吗？”见程睿放下筷子，赵昊抽了张纸巾给她：“吃饱了？”

    “饱了……”程睿还打了个饱嗝，瞥见看着她笑得慈祥的季老爷子，觉得有点儿失礼，抱歉地朝他笑笑。季老爷子也不说什么，赵昊把加码牌递给程睿：“吃好了举牌子玩吧。”他抽了张纸巾替程睿擦去嘴角的食物碎屑，“消消食也好。”

    程睿不明所以举起牌子。主持人一句“一千七百万”震得她一个激灵：what？？她刚刚……好像……干了件蠢事！！

    “我刚刚……”赵昊一把搂过惊恐万分的女孩儿让她挨着自己坐好。程睿怕被季教授看出什么，挨着赵昊隔了一公分再也不肯坐过去。赵昊在她耳边声说话，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看见那条项链了吗？”

    “……我又不瞎。”

    “想要吗？”他的声音似撒旦诱惑，在她心底盘旋萦绕：想要吗？程睿问自己。这世上有哪个女孩儿不爱美丽的东西呢？只是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触碰，她这样出身的女孩儿对这种以千万记数的奢侈品仅仅能远观便觉三生有幸了啊。

    “要不起。”程睿老实回答。她是真的要不起，更是不敢要。她从未估量过赵昊的身家财产，也从不肖想自己根本触及不到的奢侈品。

    “不要在意钱。”赵昊笑着揉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顾小少爷和林大小姐，放大了声音：“玩得开心最重要。”

    “一千八百万。”顾默举起牌子。

    赵昊示意程睿举牌。程睿刚刚被他吓过，哪肯再上他的当。赵昊在她耳边轻声哄她：“旁边这位顾小少爷的父亲就是设计让老宋破产的人。”看程睿一脸惊讶，赵昊又说：“那位林语央拆散了顾小少爷和老宋的女儿。”

    程睿这个人虽然穷，可骨子里却总是有种莫名的正义感作祟，是以其实她一直很纠结和赵昊的这种纠缠不清的暧昧关系，却也无力摆脱眼前这种局面。她想了想，在主持人说“一千八百万两次”的时候，她举起了牌子，并迅速在赵昊耳边道：“你会付钱吗？”

    赵昊笑吟吟看了看她，对主持人说：“三千万。”

    “不是说五十五十加的吗！！”程睿顿时像只炸毛的小老虎：“一下加这么多，你怎么做生意的啊！”赵昊看着她只是笑，唇角都快扬到鬓角了：“这叫showhand。好好学，这样的机会以后会很多。”

    那位顾小少爷看了看赵昊，勾了勾唇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身边那位林大小姐却是很不开心，后面的几件拍品也都兴致缺缺。

    一场晚宴闹到十点才结束。赵总花了三千万买了小侄女一晚上的负罪感，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是一贯的损：“心疼我的钱啊？”

    “我觉得弄这种晚宴不如直接把钱给那个基金会好了啊，这样不是更直接吗？”程睿坐在赵昊车里，她晚上吃得太撑，这时候胃有些不舒服，揉着肚子：“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想法。我以前也和吱吱姐去福利院做过义工，那些孩子需要的并不是钱，只是陪伴而已啊，陪他们玩就可以开心一整天的。”

    “这个社会呢，总不是你想怎样都能如愿的。”赵昊还想再说点什么，耳边却传来她轻轻的呼吸声。

    大概是身心俱疲，她终于撑不住眼眶沉重，就着赵昊车里的香水味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