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你永远没有办法想象……但这不重要了,因为……一切就要结束了。”
感觉着怀里的人越来越远,感觉他在离开,死死抱着要把他拉回来,死死地不愿意放手。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抓住一个人,这个人不是自己的亲人,不是自己的爱人,那么还算什么?
在感情汪洋里浮沉的人,总是不免被蹿入鼻腔和口腔的海水呛到。所有的情都汇合在一起,合为一个新的整体,就再不会分开。辨不清具体是什么,就是挠骚着自己,无法平息。
“如果那天我在家,如果我再早两年遇到琪宝宝,那么……”这样的低语,责备,重复,从ju爷的口中流淌出来,一次比一次更加绝望。如果,怎么会有如果,这个世界上从不曾有这样的东西。
“那么就没有我,没有常乐,没有巍,没有司空他们。我们也许早就冰冷地躺在世界的某个地方,也许已经进入了自然的循环里,早不存在。因为你在,所以我们才在这里。”
“可你们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死了,我抱着他,一点点变冷变硬,我只想要我自己的孩子。”
抓不住了吗?曾经感觉你的手臂用力地紧紧地扣着我,没有让我一直一直地沉下去,现在,是不是还要再次看到我沉沦才会想要留下来,才会意识到自己还有责任,还有留下保护的东西?
屋子里很清冷,小琪还在睡,ju爷靠着水晶棺材坐在地上,贺司潇站在他对面。整个画面静止着,连风的声音也没有。作为一个怪物活着,还是作为一个人死去?这样的问题没有答案。
“为什么要采访那个人,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疯子,说的话不可信。”
“他们都不敢来,就拽你来当和事老说话?小司潇,不怕我趁机占你便宜?”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却又不说,那样去采访踩不到点,做了也是白做。”
被同事推进无良老板的办公室不是一回两回了,大家都知道这个漂亮的身体不太强壮的新同事很得他们永远摸不透脾气的老板的欢心,又好说话,所以有什么事情不敢说就要他帮忙传达。
“要不这个采访你和我一起去做?”
那个让贺司潇被同事推进无良老板办公室,又被他言语“欺负”了一回的采访对象是一个极端的宗教狂热分子,在他有所作为之前,就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他们最后的也没有采访到了。
之后贺司潇也有去问过他,为什么要专注于这样的事情上,甚至还想要去医院探望他,但他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每次没得到什么结论就以贺司潇跳开无良老板的魔爪逃出办公室结束。
也许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放下戒备和负担的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这个人,他在被宣布死亡后4分钟又醒了过来,从此就走了极端的宗教之路。”
“就像那些以为自己被外星人绑架过的家伙?”
“呵呵,小司潇,你真是太可爱了。”
然后,无果而终。也许曾有那么一刻他想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贺司潇,最后还是放弃了。
“ju爷,你在想什么?”平定心绪,在ju爷的身边坐下,靠着小琪的那个水晶棺材。
“别坐地上,很冷,会着凉的。”
“你知道冷,还坐那么久?”
“我不冷,你会冷。司潇,你知道,我知道你都知道了,所以,别管我了。”ju爷用后脑撞击了一下依靠的棺材上那又冷又硬的水晶,然后是第二下,在贺司潇做出反应阻止他之前,他又开始说话。他的眼睛没有聚焦,瞳孔放大,整个人都木木的。“那个混血专家,不是你杀的,也是你的杀的。他去找你之前,给自己喂了药,是药都有副作用,何况是那一种……呵呵,你一定猜不到,那个药,会破坏血小板,阻碍凝血,于是他就那样一直流血不止,我们的人去看了,于是干脆将错就错,趁你精神恍惚拿走了匕首,还有那件睡衣也是,小巍不知道,我没告诉他,那次……司潇,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在那个只有贺司潇在听的屋子里,ju爷断断续续讲了很多的话,一直到天暗,入夜,他们才离开。离开的时候,ju爷又变回了ju爷,那个一个眼神就让人颤栗的大人物。
抱着夏程巍睡,梦里又回到了很遥远的童年,小小的自己抱着一辆迷彩的小坦克,爬进一个小洞里,里面是一间很大很大的婴儿房,好多好多的玩具,还有木马,婴儿床,他们单个都有自己那么大。那在婴儿床上挂着打转的玩具,居然是他们自己的人偶,似乎还会笑。慢慢移到婴儿床边,里面睡着一个人。踮起脚把头探过去,那个人,尽然是ju爷。他很沉地睡着,嘴角残留着一抹笑。
贺司潇愣了好长一会儿,刚伸出手要去推ju爷,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捞了起来,还在摇晃。
“宝贝,快醒醒,ju爷出事了。”
一个激灵,眼睛嚓地一下睁大,就见夏程巍焦急地抓着自己,都没注意自己有多么用力,那俊美的脸铁青。
“巍,疼,ju爷,哪儿。”刚醒的头脑还迷糊,最关键的词吐了出来,没时间整合。
“罗阳和邵宇已经把ju爷秘密地送进了我们一直资助的那家医院。”夏程巍回过神,慢慢镇定下来,还揉了揉刚才被自己抓得太久的贺司潇的胳膊。“你洗洗,吃个早饭,去看ju爷,是你自己去。你可以的,对吗?现在外面就司空一个人顶着,我要去帮忙,不然他一个人无法把里外都顾忌到。”
“巍,最简短的告诉我,现在的情况。”
“很简单,一个豪族,人丁兴旺,老爷子一有个三长两短,剩下的人为了家产和地位开战。那些电视剧不都是编的。所有的故事都围绕着利益,权力,□,金钱展开,没有例外。”
“巍,不是的。”
“快点,我先下去了,有几个少爷冲过来要见ju爷,被司空骂了回去,还有……最后再告诉你一点,罗阳的手里,有我们需要的王牌,mickey留下的,具体现在没时间说。你先去看ju爷,我晚点会过来,别的还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去那里直接问邵宇。去的车也给你备好了,司机是我的人,你不用担心。”
“好,都听你。”
分别前,一个深吻,夏程巍站在床边,与跪在床上的贺司潇唇舌交缠。这个吻很长却怎么也觉得不够,脚步已经往外移,唇还贴着,怎么也不想分开。外面的人等着他们,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多一秒也是他们的一秒。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忘了说临睡前答应的话,忘了的,许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好,钻进等候他的坐骑,一路出去,就看到宅子外停了不少车。每辆车边,都有一两个黑衣保镖般的人物站立着。贺司潇深吸了一口气,拳握得更紧。
“帮我结束它,司潇,帮我结束它。”
“好,好,我答应你。”
“你听说过凤凰的故事吗?”
iii 释放 —— 55
两年半前出院到现在,除了去陶聪磊那里复诊,贺司潇还没有踏入过住院部。他不喜欢这里,他相信没有人会喜欢这里,不是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来这里。从司机把他送下车,领着一路走来,贺司潇的心里一直在打鼓。昨天晚上和ju爷回来时,不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每次想开口都被他一个眼神给回绝了。知道这个人很犟,知道他有时口是心非,自己知道,却还是由着他。老说无人可责备,其实自己有责任,因为就在昨天,就在小琪的面前,他抱着ju爷,对他说他爱他。那样的话脱口而出,仿佛已经在脑海里盘踞多时。对爸爸妈妈也说过爱,那是不一样的吧,毕竟他不是自己的父亲,这个人不止一次算计过自己,然而,放不下。或许从他们第一次在那家现在都不记得名字的公司遇见开始,他们就在渐重彼此在对方心里的分量,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只能听着自己心里的声音行动。
不是所有的爱都有一个名字,却一样带着爱的所有特性,快乐,成就,伤害,欺骗,不可自拔。
昨天晚上的那个梦,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电视。一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有很多很多的钱,于是他把自己送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他把自己送回到了童年,送回到只需被人关爱,被人呵护的年龄,他给自己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婴儿房来满足自己心里的渴望。他有那么多钱和权,他回去了自己的童年。
特护病房外,两位曾经帮过贺司潇的隐士守候着,他们着着便装,就像两位访客,其中一个还在那里看着报纸。见过贺司潇过来,他们礼貌地点了下头。站在门口的的一位替贺司潇开了门,然后在他身后把门又轻轻关上。随同来的司机留在外,似乎和他们说了,或者交代了些什么。
ju爷没有如贺司潇想的那样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而是坐在床上,自己慢慢悠悠地拿着一个苹果削着,就是脸色不太好。常邵宇和罗阳一人守在一边,手里都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
“你来了?正好,刚刚好。”ju爷说着,将削好的苹果递向贺司潇。
“ju爷怎么回事情?巍和司空他们急坏了,我……也快担心死了。”
“拿着,很甜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装病的人,是不是?”贺司潇走到床边,站在常邵宇身旁,接过那个削得有模有样的苹果,又一眼瞥见ju爷的手指甲,白色的横线越显扎眼。“为什么不要我们帮你?”
“刚才我和小乐还有罗阳都说了。”ju爷拿起第四个苹果开始削起来。“我们要清理一些害虫。”
“我不懂。”
“夏程巍有没有告诉你,我手里,有一份mickey留下的材料?”罗阳开口。“那不是ju爷的把柄,是整个族的。包括绑架儿童,贩卖军火,走私药品等等的文件和音频证据。如果这些东西曝光了,不是ju爷,是他们,要难熬了。……ju爷一直都是幕后操手,没有证据直接指向他的,即使有……也不会那么轻易让mickey拿到,对不对?ju爷,还是我刚才那句话,那些东西,mickey有再大的本事一个人也收集不全,是……你间接给他的吧?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了……对于自己的谋杀?”
“你看,你手里的苹果都氧化起锈了,不吃多浪费啊。”ju爷说着,咬了口自己的苹果。“你们听说过金苹果吗?带着永恒欲望的金苹果,使众神趋之若鹜。我亲手削好了给你们,你们却不肯张嘴咬上一口。”
“外面,司空和巍撑着,我过来是,看到好多车停在宅子外,他们……只是来取所谓的金苹果的吗?”
“听到司潇说的了吗?外面就司空和小巍怎么行,你们两个也过去,这里,有司潇陪着我就够了。”
又是那不容拒绝的神情和语气,一瞬间给了所有人一个假象,那个他们熟悉的ju爷回来了。
“好,我们晚些再来看你。”罗阳说着,咬着苹果转身出去了。
常邵宇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看了贺司潇一眼,那眼神里数不清载了多少东西。
“ju爷,我……”
“想去看看我的金苹果树吗?那么,快点把这个苹果吃了。”
大地女神该亚从西海岸带回一棵枝叶茂盛的结满了金苹果的大树给宙斯和赫拉作为结婚礼物。
这是金苹果首次出现。而ju爷的金苹果,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或许快到了。
和ju爷离开医院,驱车走了另一条回宅子的路。那条路久无人修,杂草长了很多,看不到头。贺司潇很小心地开着车,ju爷说,那条路,就是当年小米走的,那条让他走向杀戮的路。
ju爷说着话,手里摆弄着一个药瓶。
“琪宝宝的人生,在我脑海里回放了一遍又一遍,我想找到一个点,一个可以扭转的点,告诉自己结果可以是另外一个样子,我……从来不敢想,自己的人生如果那样回放,会不会有一个点,可以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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