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到这个了?”
“我不知道,可能比较闲,想多了。巍……那是真实的,还是心里暗示的结果?”
“什么?”
“那一瞬间的幸福,那一瞬间仿佛遁入天堂的幸福。是有人体会过,不是吗?”
“是快感,宝贝。”捋着贺司潇额头的刘海,专注着看着看了好多年的脸,还是看不够。“很多东西我们相信,并不是因为我们亲自体会过,是我们相信告诉我们的人说的是真的,是我们希望那是真的。”
“巍。”贺司潇突然坏笑了一下,半抿着唇,垂眸,眼角瞟了眼夏程巍,手臂自然地环上。
“怎么了,宝贝?你现在的举动可是很冒险哦,有人快要褪去人皮了。”啄下那半垂的眼皮,喜滋滋地。
“我们去次那所谓的天堂吧。”
“好啊,只要有你,哪里我都愿意去。”
脑子里想着mickey的事情,不知怎么地,意识却流到了那次和夏程巍在书房里的交欢。想起自己仰起头,呼吸急促,心脏狂跳,眼前朦胧一片,顶上那盏灯光柔和的吊灯在迷离的视线里,却显得格外耀眼。
颠三倒四的梦境里,自己仿佛又看到那个白色的亮点,渐近渐远,胸腔跟着大幅上下浮动。
“司潇,你怎么了,做梦了吗?我们到了。”
“嗯?”
“醒醒,瞌睡虫,我们到了。”ju爷充满磁性的声音跃入耳,淡淡的不同于夏程巍的香水味扑入鼻,终于把贺司潇给叫醒了。“快把眼睛睁开,你睡得真香,梦到什么了?”
“天堂。”贺司潇愣愣地坐直身体,又打了个哈欠,甩下头,醒了。“梦到书房里的吊灯了。”
“傻孩子。”ju爷没太计较贺司潇前后不搭的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时隔三年,贺司潇没有想过会再见到mickey,见到他的小琪。
不像想象中阴冷昏暗的停尸房,不在带着浓郁死气的福尔马林里,他的小琪正安静地睡在一个透明的水晶棺材里,穿着合身的紫色礼服,袖口还别着一个漂亮的小鸟钻扣,像……毕业典礼后舞会上的王子。乌黑的头发微卷,碎碎的刘海盖着大半个额头,看不出上面那个黑色的洞眼,一点也看不出。皮肤还是那么白皙,似乎还很细致,黑而密的睫毛盖着,根根分明,唇色粉红,线条柔美,像……他们记忆里珍藏着的那个天使。是睡着了吧,要睡很久很久,不知道还有没有做梦。
“天使一直是属于上帝的,对吧?我是jupiter,是天神,却不是天父。一开始,我就注定要输的。”
“你不用成为天父,ju爷,你的男孩们在家里等你回去,常乐对我说,别让爸爸走,我说,好。”
“我的琪宝宝。”
“ju爷,你又把他关在笼子里了,小琪……关不住的。”
贺司潇和ju爷回到宅子时,天已经黑了。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就床头的一盏灯亮着。看到床上那个侧躺着不动的人,手里还握着半看了一半的书,心里一下子暖暖的。笨蛋,看个书也会睡着。
“巍。”贺司潇蹲在床边,小心地把书抽走。入迷地看着夏程巍的睡颜。“老是说我长得好看,其实你也很好看,那里都好看,简直帅死了。巍,宝贝突然想起还欠你一句话,明天,天亮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听着自己宝贝难得的情话,一直在装睡的夏程巍决定再装一会儿。如果他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一些又夺走了一些他们幸福在一起的时光的事情,他现在一定会立刻跳起来,让贺司潇把话在这一刻就全部说了。可惜世界上没有早知道,我们谁也不会知道明天早起,会发生什么意外。
“我去洗个澡,然后这次我抱着你睡。”贺司潇在夏程巍的脸上印上一个吻,开心地起身去了浴室。
慢慢把眼睛睁开,双目放着光,心里甜甜地,今天晚上,就让宝贝抱着自己睡。
iii 释放 —— 54
“那个小鸟钻扣是你给他的吧?很漂亮,很配小琪。”
“他说自己是只鸟,要飞,飞很高很远……他才7岁,他说他是只小鸟……我把这当作是孩子成长中的正常举止,对一切好奇,对一切认真,我以为还和以前一样,他会一样正常地长大……就像所有别的孩子一样,一点点长高,一点点变大……可他真的飞了,飞走了……红红的一大片。”
“ju爷。”第一次举动去拥抱住扶着小琪棺材哭泣的男人,那眼泪一颗颗落下来,滴溅在平滑透明的水晶面上,沿着棱角的弧度坠落,滑向地面。“ju爷,你还有我们,你要对自己的孩子们公平。”
“那是谎言,那都是谎言,她病了,产后抑郁症,我找了很多变法去治疗她,帮助她,7年,还是失败了。”
“ju爷,求求你,放手好不好,ju爷,我爱你,真的爱你,别不要我们。”
“那天我不在,我本应该在的,可我不在。怎么可以一个人病7年一点不好呢?”
“是啊,怎么可以那么久不好,ju爷你已经病了30多年了,好了吗?”
“他们都在逼我,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而他就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我……我必须反击。”
ju爷根本就不在听贺司潇说话,他声嘶力竭着,发泄着心中的积郁,它们发了酵,变了质,蚀了骨,入了髓,再也赶不走,清不尽,这个ju爷无法拯救,无须拯救,却无法放任,无法抛弃。
“我知道,ju爷,我知道。”
紧紧贴着这个人,紧紧收着自己的臂,要怎么样才能让他醒过来。醒过来,像一个真正的人,人都有自己不快的过去,都会受到伤害,但是也都挺了下来。而挺不下来的,是尸体,不是人。
“你不知道,你永远没有办法想象……但这不重要了,因为……一切就要结束了。”
感觉着怀里的人越来越远,感觉他在离开,死死抱着要把他拉回来,死死地不愿意放手。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抓住一个人,这个人不是自己的亲人,不是自己的爱人,那么还算什么?
在感情汪洋里浮沉的人,总是不免被蹿入鼻腔和口腔的海水呛到。所有的情都汇合在一起,合为一个新的整体,就再不会分开。辨不清具体是什么,就是挠骚着自己,无法平息。
“如果那天我在家,如果我再早两年遇到琪宝宝,那么……”这样的低语,责备,重复,从ju爷的口中流淌出来,一次比一次更加绝望。如果,怎么会有如果,这个世界上从不曾有这样的东西。
“那么就没有我,没有常乐,没有巍,没有司空他们。我们也许早就冰冷地躺在世界的某个地方,也许已经进入了自然的循环里,早不存在。因为你在,所以我们才在这里。”
“可你们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死了,我抱着他,一点点变冷变硬,我只想要我自己的孩子。”
抓不住了吗?曾经感觉你的手臂用力地紧紧地扣着我,没有让我一直一直地沉下去,现在,是不是还要再次看到我沉沦才会想要留下来,才会意识到自己还有责任,还有留下保护的东西?
屋子里很清冷,小琪还在睡,ju爷靠着水晶棺材坐在地上,贺司潇站在他对面。整个画面静止着,连风的声音也没有。作为一个怪物活着,还是作为一个人死去?这样的问题没有答案。
“为什么要采访那个人,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疯子,说的话不可信。”
“他们都不敢来,就拽你来当和事老说话?小司潇,不怕我趁机占你便宜?”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却又不说,那样去采访踩不到点,做了也是白做。”
被同事推进无良老板的办公室不是一回两回了,大家都知道这个漂亮的身体不太强壮的新同事很得他们永远摸不透脾气的老板的欢心,又好说话,所以有什么事情不敢说就要他帮忙传达。
“要不这个采访你和我一起去做?”
那个让贺司潇被同事推进无良老板办公室,又被他言语“欺负”了一回的采访对象是一个极端的宗教狂热分子,在他有所作为之前,就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他们最后的也没有采访到了。
之后贺司潇也有去问过他,为什么要专注于这样的事情上,甚至还想要去医院探望他,但他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每次没得到什么结论就以贺司潇跳开无良老板的魔爪逃出办公室结束。
也许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放下戒备和负担的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这个人,他在被宣布死亡后4分钟又醒了过来,从此就走了极端的宗教之路。”
“就像那些以为自己被外星人绑架过的家伙?”
“呵呵,小司潇,你真是太可爱了。”
然后,无果而终。也许曾有那么一刻他想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贺司潇,最后还是放弃了。
“ju爷,你在想什么?”平定心绪,在ju爷的身边坐下,靠着小琪的那个水晶棺材。
“别坐地上,很冷,会着凉的。”
“你知道冷,还坐那么久?”
“我不冷,你会冷。司潇,你知道,我知道你都知道了,所以,别管我了。”ju爷用后脑撞击了一下依靠的棺材上那又冷又硬的水晶,然后是第二下,在贺司潇做出反应阻止他之前,他又开始说话。他的眼睛没有聚焦,瞳孔放大,整个人都木木的。“那个混血专家,不是你杀的,也是你的杀的。他去找你之前,给自己喂了药,是药都有副作用,何况是那一种……呵呵,你一定猜不到,那个药,会破坏血小板,阻碍凝血,于是他就那样一直流血不止,我们的人去看了,于是干脆将错就错,趁你精神恍惚拿走了匕首,还有那件睡衣也是,小巍不知道,我没告诉他,那次……司潇,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在那个只有贺司潇在听的屋子里,ju爷断断续续讲了很多的话,一直到天暗,入夜,他们才离开。离开的时候,ju爷又变回了ju爷,那个一个眼神就让人颤栗的大人物。
抱着夏程巍睡,梦里又回到了很遥远的童年,小小的自己抱着一辆迷彩的小坦克,爬进一个小洞里,里面是一间很大很大的婴儿房,好多好多的玩具,还有木马,婴儿床,他们单个都有自己那么大。那在婴儿床上挂着打转的玩具,居然是他们自己的人偶,似乎还会笑。慢慢移到婴儿床边,里面睡着一个人。踮起脚把头探过去,那个人,尽然是ju爷。他很沉地睡着,嘴角残留着一抹笑。
贺司潇愣了好长一会儿,刚伸出手要去推ju爷,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捞了起来,还在摇晃。
“宝贝,快醒醒,ju爷出事了。”
一个激灵,眼睛嚓地一下睁大,就见夏程巍焦急地抓着自己,都没注意自己有多么用力,那俊美的脸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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