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不知道的是ju爷几点回来。”收拾好用来易容的东西,夏程巍也上了楼。
“贺司潇那小子,越来越像我们自己人了。”望着空空的楼梯,罗阳说道。
常邵宇没有说话,回到沙发上坐下,对着茶几上的电脑加班处理起工作上的事情。罗阳知趣地走到他身边坐下,称职地扮演着助理的角色,就司空还站立在原地发呆,直到那位隐士把他叫走。
我们做很多事情,来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们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去做很多的事情。
书房里,就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橘色的灯光映上相对而坐的两个人的脸,朦胧中带着一丝诡异。
“你气色很好啊,司潇,越长越有精神,真怕将来小巍压不住你。”开口第一句话就差点呛到贺司潇。
“ju爷,我看得出来的,你的气色不好。”原本用来遮挡的昏暗灯光此刻反而更明显地显示着ju爷越见糟糕的身体状况。“你是想明白了才回来的吗?还是怕我不听话地瞎跑出去?”
“该知道的,他们都已经告诉你了吧,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ju爷,你真的知道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为什么要见你吗?”
“说来听听,看看我是不是猜对了。”
没有往常两个人见面时必备的点心和茶水,贺司潇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ju爷再也不把他当作一个小孩看待了。亦或者,他再也不是他的客人,因为夏程巍他们和他见面谈话都没有那样的待遇过。
“我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称呼你,族里的人怎么定义你,其他的少爷怎么看待你,我所知道的事情非常简单,三岁的小孩子也知道,那就是,生病了要去看医生,要吃药,要保持良好的心情,要快点好起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督促你,赌着ju爷还是抵挡不住贺司潇的糖衣炮弹。”把话全部扔上桌面后,贺司潇咬了下自己的下唇,好像真的把该说不该说的,要先藏着的都给说出来了。
“呵呵。”ju爷不出意外地笑了起来。
“怎么?是因为尝到炮弹没吃到糖衣,不服气么?”贺司潇往前挪了挪。“ju爷,你喜欢生病吗?”
“没有人喜欢生病,但是医院还是得到处开,我说的对吗?”ju爷的眼睛从贺司潇脸上移到桌面上的相框又很快移了回来。“你知道有人在追杀你吗?你不怕死吗?”
“我怕,我都死过一次了还怕,我都杀过人了,还是怕得不行,哪个人傻到不怕死?”回答没有停顿,ju爷一问完就说了出来。“你也怕死的,不是吗?只是怕的不是死本身,是除了其本身之外连带的一切。”
“比如说……”
“再也没有机会原谅自己该原谅的人,没有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原谅,没有机会告诉那个自己爱的人自己爱他,没有机会听到那个人说过爱自己。每天睡下去,第二天一早还是醒了,生活没有变好,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昨天的错误还在延续,没有丝毫修正,再看不清它,却烙进了自己的心里,留了个疤。我们这次不谈小琪,也不谈我,甚至不谈你。我要见你,就是想知道,我们如何保守已经开始破败的身体。”
“咪咪,先天发育不好,我给它找了几个宠物医生,还做了几个小手术,它受了不少苦,不只一次有人告诉我,这样对一只小猫太残忍,还不如给它一针,安乐死处理了。我看着咪咪,问它我该不该答应,它看着我,半眯着眼睛……我知道它想活下去,尽管它永远不会去思考为了什么。而我们思考了,所以我们会放弃,会对医生点头说,好吧,我想好了,我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全凭我自己的意愿。”
“咪咪不死,不是它不会思考而无法选择放弃,是你,替它选择了坚持。我想你好好地活下去,就像你看到我时所想的那样。ju爷,从我们认识那天开始,你就常常欺负我,捉弄我,一脸我很开心的模样。那时你只是一个小报社的无良老板,没事逗着自己的小员工开心,日子一天天过,报纸一张张出,你春风满面很是惬意。后来你摇身一变,变回了一个神一般的ju爷,挥一挥手说着我控制着多少多少人的生死。底下的人对你毕恭毕敬,再也没有玩笑和反驳,你注意不到,其实你自己的脸上,也再没有了那样的笑容。你并不是ju爷,你也可以成为一个别人,像你在b城白天过的那种。那不是一场你演给我,演给别人看的戏码,那是你过着的一种生活,你在里面,ju爷,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谈话持续着,谁都把不住准脉,往着自己想好的方向带,听到的声音从自己才身体里,从对方的身体里传出来,我挡不住,你也挡不住,拉锯着僵持着,只是一再模糊最初的那个目的,进到这个屋子,看到一个人,知道他过得还好,知道他会过得还好,就是还好这样的奢求,对方摇头,说,我不要了。
“司潇,你的那颗心脏,可以让你活得和任何一个没有做过心脏手术的普通人一样久。也许有一天你早上醒来,你会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一个心脏手术,你会忘记要去想想自己的心脏今天状态怎么样,因为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去想这个问题。我们甚至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感受到它的存在。”ju爷伸手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把更多的光投向了贺司潇。“而我,想要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我想要感受到,哪怕它是在疼痛。”
“我也不能说服你,是吗?”
“你不是也想着要我对你放手吗?我要放手了,司潇,是你抓着我不让我放的。”
“ju爷,这次,我抓着你,不放。”
ju爷闻声闭上双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很均匀,能看到胸腔起伏。
书房里没有钟,听不到时间滴答的响动,贺司潇尝试着去听自己的心跳声,它记录了自己生命的时间,也一样记录了ju爷生命的时间,因为时间走过这个屋子的时候,给每个人的间隔都是相等的。
“想知道我为什么留下咪咪吗?小巍本来是要把乖小白送给我的。”再次睁眼开口,说的又是猫的事情。
“为什么?因为我像它?”
“如果你是一只猫,也是一只漂亮性感的小猫,咪咪长得可真是不敢恭维,丑东西一个,就还是那脾气挺像,不把我当回事情。”ju爷说着又开始笑了起来,轻松自如的神情,仿佛他们的谈话是从为什么留下咪咪开始的。“猫咪不是单配性的,乖小白不是花小乖的孩子,咪咪才是。而你们说过,送给我一只花小乖的孩子,我自然会要咪咪而不是乖小白,答案其实就是那么简单,那么字面,是我们,想多了,说多了。”
“难怪巍说你已经选择了。”贺司潇深吸了一口气。“ju爷,我们也一样。”
“记得你那次对我说过,如果没有那次杀戮,我的小琪宝宝可能会甜甜地叫我爸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做一个梦,那个梦真的很美,所以司潇,我不想出来。如果可以,如果ju爷可以向你提出一个请求,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帮我,实现一个梦想,好吗?”
怪物和鬼都真实存在,它们存在于我们体内,有些时候,胜利属于它们。——斯蒂芬?金
iii 释放 —— 33
“如果所有的保安系统都坏了,所有的防弹衣和防弹玻璃都失效了,我还是你最后一层保护。”
“我还有巍,何况,巍不会让情况变得那么糟糕的。”
出口的话没有半秒犹豫,没有看着常邵宇,不会再给你任何的希望了。
“我知道你的目的,你也清楚我的目的,我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太执着,太认死理,钻在牛角里不肯出来。这样不好,我们都看到过,道理这么说的,我那么信的,还是那么……喜欢你。”把“爱”字硬生生给吞了回去,留下“喜欢”二字在外,应该没有那么沉重了。“我自己也没有办法。”
“常乐,我和巍,分手过,现在,我们又好了。一直在我的感情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对不起。”这句话对着常邵宇的眼睛说得异常坚定。“对不起,我利用过你对我的感情,道歉是要的,我有不对。”
“曾经我以为你不会快乐,现在你告诉我,你的心里一直都只有夏程巍,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忘了他是那个策划了一切的人?是他派人把mickey的心脏给挖了出来!”常邵宇跳起来,再也守不住那样的矜持和沉稳,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地呼喊,怕是贺司潇听不清楚一样。“你有没有搞错啊!他杀了你亲弟弟,即使你不能恨他,也不能和他在一起,那么简单的道理,那么明白的是非,你不懂了吗?”
贺司潇垂下头,没有辩驳,只是隐忍着。
沉重的呼吸声从头顶传递下来,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是凝重的。不知该放在何处的手脚,微微颤抖着,不知该向何处宣泄的情绪,积压在柔弱的内心深处。不甘心,不死心,无力挽回,还是说不服自己。这样的结果早就料想过,一点也不意外,可就是接受不了。哪怕还有一线生机也要争取拨乱反正的机会。哪怕这样的机会对于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那个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贺司潇慢慢扬起头,看着常邵宇的眼睛一如开始的坚决,薄唇亲启,平淡地吐出一句话。
“常乐,我想要幸福地活着,我不想再让自己生活在愧疚里,那都过去了,你也放手吧。”
瘫坐在床沿,埋首于掌心,做不了回应,只有沉默对峙。
“还有常乐,杀死小琪的人,从来不是夏程巍,你知道的,是不是?杀死小琪的……不是任何人。”
又是一阵沉默,掩盖着内心看不到的挣扎。所有的挣扎,都会有一个结果。
“ju爷的死对头曾经让人给ju爷带过话。”常邵宇再次抬起头时已经平静了下来,就是眼眶很红。“他要ju爷在e城的所有地盘和注册公司,不然他会让ju爷后悔,他说他知道他怕什么。那次那个卧底被夏程巍揪出来后,我们就已经开始了应对计划。他本来是这里的地头蛇,对ju爷也恭敬,但是得到消息说ju爷决定清盘和洗底后就开始蠢蠢欲动。你难以想象那些生意有多大的利润,有多少人在明处暗处窥视着。原本ju爷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像一个斩断所有后路的亡命之徒,爬到最高的位置傲视四方,直到……”
“他们是拿我威胁ju爷吗?”直到小琪死吗?意识清醒的时候,说不出那个字吧。
“他们下了一个追杀令,ju爷也阻止不了,只能和他们交次锋看看。莫景东他们也在想办法联系那个杀手集团,要把追杀令给撤下来,但是……那个组织很神秘,根本不太可能联系不到上面的人。”
“真夸张,呵呵。”贺司潇干笑了两下,看着常邵宇更严肃的神情,那带着不舍的眼神,立刻收敛起来。
“其实我们不怕那个什么杀手集团,我们怕的是ju爷身边的一些人。族里的人太多,关系太复杂,真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也早不是ju爷一个人能完全左右的。权力下放后,大家各司其职,为了全体的利益,没有人希望ju爷调动那么多人去保护……况且族里有些长辈根本就不想做正经的生意。”
“ju爷很危险,你们其实也很危险,对不对?常乐,你还是那个对我最直言不讳的人。”
“所以我有一个计划,还不是很成熟,但是可能有效,我想……到关键的时候,你……还是要……听我们的,尽管我们又在做一些不够尊重你意愿的事情,我们只是……如果你有什么危险,常乐会坚持不住的。”
到底还是个孩子,说着,眼睛说红就红了,红得泪水一个劲儿打转。
“如果再那样来一个小琪,你以为我还能再次挺过来吗?”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了数秒,最后还是落在了常邵宇的肩膀上。“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进退,你,我,ju爷,巍,司空,罗阳,还有其他你们信任的人。”
“夏程巍应该会回到宅子里住,有他在你身边,我会放心的。”像你说的,你还有他,怎么都轮不到我。
“我怎么才能见到ju爷?”
“这个……我想想。”常邵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着里面的一些文件。“我带你去见他。”
“他果然躲起来了。”
“和夏程巍,还有司空都说一声,不想冒不必要的险,然后……”常邵宇看着贺司潇的脸,居然傻傻地又笑了。“给你易个容,你这张脸估计大家伙的手机里都存着呢,美不死他们。”
“又哭又笑的,真是。”贺司潇推了一把常邵宇,他没有防备,一下子摔下了床,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嘶!你……给夏程巍带坏了。”常邵宇皱着眉头歪着嘴角,揉了揉后腰,愣没站起来。
贺司潇在一旁哈哈大笑,然后屋子里瞬间又雨过天晴。
本来就是这样,各种天气轮番来,有的多些,有的稀罕些,都是大晴天艳阳高照,估计哭的人更多。
中午的时候,贺司潇的怀里多了一只咪咪,它的身体很瘦,显得脑袋特别大,眼睛突着,初看还真是一只很丑的猫。当初ju爷怎么就选中了它而不是漂亮的混血乖小白,真是个奇迹。
“为什么族里不能养宠物?”坐在床沿边,看着夏程巍把自己的一些随身物品往他房间里搬,贺司潇还来不及进行思考。这是怎么回事情?于是他们又开始同居了?“我喜欢小动物,小琪应该也喜欢的。”
宅子里是什么东西都会有,就是有些私人物品还是要麻烦一点从自己的房间里转移过来,比如香水,内衣和大一号的睡衣。属于贺司潇的香水,夏程巍喜欢使用二次接触和转移的方式涂抹到自己身上,比如亲亲抱抱什么的。自从这个人再次回到自己的怀抱,夏程巍发现他所中的贺司潇的毒已经深入骨髓。
“以前是可以养小动物的,后来……”夏程巍身影消失在浴室,声音也跟着没了。
是有的吧,杜明明给的那盒磁带里,小琪分明有提到一位少爷的宠物狗。
“后来那些小动物都死了。”夏程巍跟着这个声音又出现在贺司潇的面前。“ju爷说它们身上有传染病,就不再允许任何少爷养小宠物,这样一来,族里便又多了一条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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