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他还好吧,上次在海边一别后就没见过,外面那么忙,巍他也……可以告诉我情况吗?”
“明天晚上会有一个少爷间的例行会议,他们都会来。”罗阳拍了下贺司潇的肩膀。“晚安。”
“晚安。”贺司潇抱着抱枕一动不动,看着罗阳走出去,知道他已经走进来了。所有进来的人,都不会真的出去。知道罗阳不讨厌自己了,或者从来没有讨厌过,因为他是他最疼爱的mickey的亲哥哥,他们来自同一颗受精卵,他们是一个人。一个疼了两个都在疼,一个幸福就是两个幸福。
总是善良的那一个更容易被伤害,因为当有人受到伤害的时候,所有可以被称为好人的人,都将感同身受。
每个夜晚都和之前的夜晚一样长,一样安静。外面发生过什么事情贺司潇不知道,也不预备知道,尽管这样的局面他不喜欢,一直都不喜欢,却也清楚逞强的后果。帮不上忙就不帮,总比帮倒忙好。
手机里的短信都快存满了,几乎全是夏程巍的,他不出现,也没有消失,每天几个信息的过来,告诉他自己很好,不要担心。反复看着那些信息,都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没有合拢过,回复一条后安睡,做个好梦。
iii 释放 —— 32
情事过后惯例,贺司潇耍赖般趴在夏程巍怀里由他给自己洗澡,眼睛都没懒得睁,就是嘴巴还勤快着,迷迷糊糊地把这几天在这里遇到听到看到的事情都说了,一边说还不时很不舒服地扭来扭去。
夏程巍觉得自己很冤,费体力的事情什么时候在哪里都由他来做。
“你怎么看?”全数唠叨完了,还没听到回应,反手就拍了身后人一下,声音还很清脆。
“你个暴力分子。”宠溺地回报一个吻在后颈。“那个姨婆,我也认识,只是后来听说被调走了,原来是这样。8岁……那个时候我和mickey住得很近,如果我不是常常欺负他,他或许会和我成为好朋友,或许这样遇到什么事他会来和我商量。mickey是那种你对他一分好,他就回报你十分的人。是我太任性,明明知道mickey一个人在族里过得不好,还要不知轻重地开那样的玩笑,要不是司空护着他,简直不敢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围啄的鸡群’的故事吧?那时我都15了,还那么不开窍,我应该去保护他的。”
“巍,没有‘早知道’。你,转过去。”贺司潇转了个身,帮着夏程巍擦起背来。“如果司空不护着小琪,也许你真会改变你对待小琪的态度,因为你和司空,你们一直都是犯冲的,是不是?夏程巍,你小的时候果然很幼稚,欺负小朋友这样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小琪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
“啊,你轻点,皮都搓掉了。”口中抗议着,行动滞后,后背的疼痛和心里泛起的疼痛比起来已经可以被自己忽略不计了。“对不起,为了我过去对你们做的所有事情。”
“巍。”贺司潇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慢慢靠了上去,贴在夏程巍的后背上,双臂环在腰间,紧紧抱着。“用你的专业告诉我,那个姨婆,真的是替代品吗?妈妈告诉过我,有时候小琪会一个人留在那个房子里两天都没有人去看他,因为我身体不好,他们谁都离不开。因为小琪的存在很像一个科研,所以不敢告诉任何人,就爸妈和清昊父母知道,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很宠很宠我,却不知道小琪。那些没有人的时候,小琪就自己吃放在那里的面包,蛋糕和水果,热腾腾的饭菜等拿到那里也已经微凉了。”
半干的后背上,有一行热热的水流淌过。
“小琪被姨婆关起来的地方会不会让小琪想到了小时候那些独自在家的夜晚?小琪是一个生命力极度旺盛的人,他的求生欲比一般人都要强几倍,所以那样被遗弃和不被爱的感受也就更强烈了,不是吗?我想了好久,巍,有谁可以去承担这样一个连锁的结果?小琪真的很无辜。”
“所以你也不怪ju爷,是不是?ju爷真的就如你想的那样很疼mickey,这也是为什么族里有很多少爷讨厌他的缘故。这样一说也实在讽刺,最后还是ju爷决定了mickey的生死……”
浴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在浴缸里紧贴着的两个人都闭着眼睛,谁也没有说话。
遗传,心理,环境,就是编织我们所谓的命运的线,挣不开,躲不掉。
早餐,夏程巍很知趣地没有霸着贺司潇,由着他端盘子挤到了常邵宇和司空之间。用贺司潇在睡着前说的最后一句清醒的话来说就是,他现在要各个击破他们,让他们去真的开始没有贺司潇的新生活。
“宝贝,你好狠心。”咬牙切齿地说着,还咬了他的肩膀,心里不知乐得跟个什么似的。
“夏程巍,你再和狗一样乱啃我就把你踢出去!睡觉!”好吧,这才是睡前最后一句清醒的话,但是夏程巍很自觉地把它给屏蔽了。他的宝贝又回到了他的怀里,不再扭捏,不再矛盾,还多了不少小脾气,可爱得不行,喜爱得不行,心痒得不行,那半年的等待真是太值了。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他要和他的宝贝好好在家里窝上几天,和他们爱的大床亲密亲密,把蹉跎掉的美好时光都给补回来。
筋疲力尽地去会周公的贺司潇自然不会知道环抱着他的夏程巍那时脑袋里在盘算着什么,不然他还真的会把他给扫地出门,毫不留情面。心里疙瘩越来越少的贺司潇,身上的刺儿越来越多,在夏程巍的眼里,这实在是该放鞭炮欢庆的事情,这说明他的宝贝是真的活了过来,积极地在追求他要的生活。
“吃过早饭我还要回房间整理些东西,里面有一张我和mickey第一次见面时的照片,要看不?”
“要啊要啊。”看照片是一件事,常邵宇愿意和自己坐下来说说话是又一件大事,一样的重要。
“贺司潇,你……”司空看了看常邵宇和夏程巍,又把话给咽了回去。ju爷从来没有骗过他。
“不错。”ju爷将雪茄放在鼻尖闻了闻,露出的笑容就像拿到红包小孩。
“怎么都不回宅子里住?”司空站在一旁,替他点燃。
“偶尔换换环境,会回去的,只是不是现在。”白白的烟圈腾空而起,又飘散了。
“我看到他了,在宅子里,倚着房门,一样的眼神,大大睁着,浅浅笑着,走几步就能碰到,却像中间隔着几个时空。我在这个时间里,他在那个时间里,再也接触不到。”
“司空,我和你那么大的时候,每天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快点下班回家。这个最没出息的心愿现在却大胆地嘲笑着我,回家?呵呵……”ju爷望着窗外,冷得打颤的笑容把自己给冰封了。
“mickey,留在现场的符号,就是和家有关的。”司空面无血色,单板地陈述着。“他的家,和您的家,是一个吗?ju爷,我们刚刚抓到两个人,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贺司潇的照片和资料。”
“宅子里保安系统是最先进的,他很懂事,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ju爷,我们很多人都不怕自己遇到危险。”
“他的亲人都在国外,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莫家的人有自己的保护伞,他们不敢动。你只要让人留意两个人就可以了。就一阵子,过去就好。”ju爷背过身。“你们自己也要多注意安全,提醒下小巍,那个房子能不住这段时间就先不要住,回到宅子里来也一样。养宠物的事情……为他破例的次数也不少了,两只小猫,养养就养养吧,正好和我的那只做个伴。”ju爷再次回过身时,已经完全恢复了ju爷该有的样子。“病好了的话从兽医那里接过来,他看到了一定会喜欢,都是小孩子。”
那只小猫,先天不足,老是生病,瘦骨如柴,ju爷罩着它,给它看最好的宠物医生和一个最小猫的名字咪咪,咪咪都一样。这只顽强的小猫长得很像花小乖。
“你想说什么?”
“中午的时候会把咪咪从宠物医院接过来,ju爷交代了,你喜欢,就留在你房间里,陪陪你。”
“咪咪?花小乖的宝宝?巍说它身体不好,我来宅子里没看到猫,也没看到猫用的东西,以为它……”
“有ju爷在呢。”夏程巍接道。“ju爷要护着的生命,轻易都是不赶溜走的。”
“是啊。”贺司潇点了下头,若有所思。
那么多年,ju爷像小琪头脑里那个被父母遗弃的认知一样在自己的头脑里安置着一个关于天使和魔鬼的谎言。他知道他会失去那个男孩,他不能再次接受自己失去他的男孩的现实,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来挽留,和生存对立的,毁灭。那个隐士相信的,就是ju爷相信,那个没有在小琪生命里出现的最后一个满月,在b城的某一个地方,那张单子上的某一个地方,会出现第五个没有尸体的血腥的犯罪现场。
为什么ju爷要对小琪米说爸爸妈妈不要他了?现在我懂了,他只是想在这个已经存在的可怕以后,可以让自己站在那个被审判的位置上,试图让自己,让我们相信,如果没有他,还有第二种完全不同的可能。他从来没有在爱的时候失去自我。那个男孩的未来在细胞分裂之初就已经无法改变。
为什么当我知道了ju爷在背后所做的一切后依旧无法恨他,想要回来帮助他摆脱自己的困境?因为他把那本该由我父母承受的痛苦吞进了自己的肚子,在它们与他合为一体后,这个人,也就成为了一个父亲。
拿着常邵宇放得很好的那张小小的彩色照片,贺司潇有一会儿没有任何的反应,呆呆地像一尊蜡像,他的意识钻进了照片里,钻进了本只属于小琪和小乐的记忆里,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过去。
“照片本来在司空那里,只有这么一张,我硬给要了过来。”常邵宇坐在贺司潇身边,伸出自己的左手捏住照片的另一个角。“我告诉我自己,这个人,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一直都在常乐的身边。”
“这个人是我。”贺司潇侧过头,对着常邵宇笑了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从友人到情人,从情人要友人,不管是上坡还是下坡,都是我们生命里不再回头的一段路。
iii 释放 —— 31
少爷间的例行会议贺司潇自然是参加不了的,这样的会议连ju爷也不参与,只有一位族长负责主持,然后就是旁听的份儿。只有一点贺司潇知道,那就是每次这样的会议后,没有ju爷的特别指名,没有特别的任务在身,当晚他们都会在在宅子里自己的房间留宿一夜。
司空是最先来的,和那个隐士一起,看到在大厅舒服饮茶的贺司潇,他们没有太多意外。司空微笑着走过去,在他一侧的沙发上落座。会议前,他们都会来大厅里坐坐,喝喝茶,说说轻松的话题。在这些少爷成年并开始为ju爷做事起,他就定期安排他们见面,为的就是联系感情,因为他们也算是兄弟。
“贺少的气色越来越好了,在这儿一坐,蓬荜生辉啊。”隐士未落座,站着。
“谢谢。不过应该是锦上添花更合适些,多好的房子。”面对隐士这样的夸张,贺司潇收下。
“也是。”隐士对司空点了下头。“我先回去了,晚点再聊。”
“好,你先下去吧。”司空说着,眼睛却还看着贺司潇。隐士的身份不合适在这个时候坐在这里聊天喝茶,那么贺司潇合适吗?贺少,ju爷亲给的称呼,和少爷是不一样的,这个人比他们都重要。
“我也坐会儿就走,想和你说说话。”贺司潇很诚实地说,因为他发现司空看人的目光锐利到让他不安。“那个隐士不喜欢小琪,不过他是个好帮手,你们都公私分明,素质很高。”
“在族里,这是必须的。”司空侧过身,一手扶着沙发背,像赏物一样盯着贺司潇。“他告诉我说他已经把mickey第一次杀戮的事情告诉你了,不管真相是什么,事情描述最简化后也没有区别了,那个姨婆是因为mickey死的,mickey后来成了杀手,这些发生过,存在了,上帝也改变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好好生活下去,你,我们,ju爷都是。我就一句话,贺司潇,现在该是你来承担些责任的时候了。”
“ju爷他不见我。”很委屈地说了一句。
“你那么聪明,不会想想办法?就会傻傻地坐在门外等。”司空忍不住笑了。“你和ju爷一样,聪明的时候倍儿聪明,傻起来谁也比不过。当然,我们也许都这样,太在乎什么,就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哟,司空来得真是早,怎么……我还以为mickey也来了呢,吓我一跳。”进来的一个少爷,贺司潇没有见过,却有些眼熟,看他那似笑非笑的嘴脸就亲切不起来,是……又一个不喜欢小琪的人吗?
“怎么今日早了?以往不迟到十分钟可显示不出你的特别之处。”司空坐正,脸上的表情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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