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口！”贺司潇一下站了起来，怒视着那个嘴角还挂着笑的隐士。“你骗人，你刚才还一直说小琪活泼可爱，还说要不是因为那件事情，小琪会一直是那样讨人喜欢的一个人。”

    “因为他想要讨人喜欢，因为他长得好看又很聪明，因为他善于伪装，你们都被他骗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些前后矛盾的话吗？”贺司潇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在这个宅子里，有多少人喜欢小琪就有多少人讨厌他，你就是属于后者的那一类，为了让我和你说话，你故意装作是前者，把我引到你的话里去，像你这样道貌岸然的人，我可不是第一次见到。你一定以为你很了解贺司潇，他随和得有些软弱，淡漠得有些迟钝，善良得有些愚蠢，执着得有些偏激。你以为他会信你的话，再次让自己沉迷于小琪的问题不能自拔。那么现在让他本人来告诉你，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现在，以后，再不会了。”

    “不，你是在自欺欺人。”

    “那根本就是一个意外，是不是？都不能说是小琪杀了她，是不是？”突然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跃入贺司潇的大脑，让他不由地倒抽一口凉气。“是你故意把小琪引到那个地下室，让他想起过去的事情，对不对？也许……也许那天你根本就在场。你到底是谁？”

    “呵呵，真是个想象力很丰富的漂亮脑瓜。”隐士冷笑了几声。“那你怎么和自己解释mickey之后对从颈部喷溅出来的血液的迷恋是因为什么？夏程巍没和你说明白连环杀手是什么意思吗？那个姨婆那么宠爱mickey，她只是把他关了起来，她没有伤害他。……mickey要杀的根本就不是姨婆，而是他记忆中其他那些把他关起来的遗弃他的人，我们都知道他们是谁，那个姨婆，只是很不凑巧地让自己成为替罪羔羊。”

    “我可能永远不知道真相是什么，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都过去了。我……再不会让过去影响现在。”

    “你们都一样，就喜欢和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得！”隐士后退了几步。“当我什么也没说。”

    隐士没再理会贺司潇，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周围又静了，连风声都没有。

    iii 释放 —— 30

    ju爷半夜回来的时候，发现贺司潇抱着个抱枕坐在他的书房门前。呼吸很均匀，似乎是睡着了。只犹豫片刻，ju爷便转身离开，也没有对跟在身后的罗阳和司空说什么，就带着隐士又出去了。

    “你看着这个小傻蛋，我去看着那个大的。”司空丢下一句话，跟着也出去了。

    罗阳耸了下肩，傻蛋何止就他们一老一少两个啊。

    “贺司潇，醒醒。”罗阳蹲在贺司潇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ju爷来了。”

    “嗯。”贺司潇动了下，没有睁开眼睛。

    “别以为9月的天夜里坐地板就不会着凉，真是，也不知道垫个垫子，光抱在手里就暖和了？”罗阳注视着贺司潇毫无防备的睡颜小声抱怨，心里却是酸酸苦苦的味道。看到过这样的贺司潇，还怎么放得下手离开？心里明明挂念着想着，又何必故作大度地离开？那个小mickey，罗阳的那个小mickey，一直把自己当作最信任好朋友的小mickey，原来真还能被自己看到触摸到。一样的气息一样的温度，一样的不属于自己。

    “起来，不要在地上睡。”罗阳将手伸入贺司潇的腋下，将他给拉了起来。

    “嗯。”又是小猫一声叫，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罗阳？”

    “是啊，快站好了，真重。”罗阳后退了两步，看着贺司潇靠着房门站着，一副没醒的模样。

    “你回来了？ju爷呢？我在等他，好多天都没见到。”

    “等他做什么？有什么缺的吩咐下去就是了，你是少爷，这里的仆人都会听你，对你毕恭毕敬的。”

    “罗阳，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贺司潇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行了，先会房间吧，ju爷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

    “又不回来，外面的情形真的那么糟吗？有什么难得倒ju爷的？”贺司潇回头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不太情愿地抱着抱枕走向自己的卧室。“我知道他是躲着不见我，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玩躲猫猫。”

    跟在身后的罗阳一听这话，扑哧笑出了声。

    “我有说错？”贺司潇回头问了一句，一脸不服气。

    “有些事儿，你得给他点时间自己想想明白。”

    “想得明白的话，就不会躲着不见我了，有的事情，还是需要他人提醒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

    “哈，真成小豹子，都会教训人了。”罗阳的眼睛不自觉地落在那敞开的睡衣领口。

    “那个，你累不？我们说说话，我快无聊死了。”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见到沙发就是一倒。

    “你这样还要聊天？”罗阳跟了进去，这个房间他来到e城后还没有进来过。一模一样，现在连住在里面的人都一样，就跟进入了时光隧道一般。生命中真的还存在着第二次的机会和选择吗？应该是有的，只是这个第二次带来的结果和第一次不会有什么区别，所以不被注意到而已。

    “我前天晚上遇到一个隐士。”贺司潇坐直身体，把眼睛睁大，看着也精神了些。“我告诉了我那个姨婆的事情，这个你知道吗？我和你说，不是想要求证，而是……那个隐士很古怪。”

    “他是跟着司空做事的，脑袋很好，就是有些糊涂。”罗阳在贺司潇身边坐下来，心里也渐渐平静。“好的是专业上的，糊涂的就是剩下的了。不管他和你说了什么，他对ju爷是很忠心的。不过他不喜欢mickey是真心的，想来也压抑了很久，见到你估计是爆发了，他……前天晚上没太激动吧？”

    “还好。”贺司潇思考了一小会儿，回忆着那个人的表情变化。“不喜欢小琪，是因为ju爷宠他？”

    “也是，也不全是。他们就是怕有人会成为ju爷的软肋，从而影响整个族里的事情。”

    “懂了。”

    “可是人，怎么会没有自己的软肋呢？ju爷也不想当什么jupiter的，他想……你也懂的。”

    “呵呵。”贺司潇裂开嘴笑了笑。“我是懂的。”

    “笑得真傻。”罗阳推了下贺司潇的肩膀，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对了，罗阳，为什么你以前叫小琪三少爷？”

    “因为我曾经不小心听到ju爷叫他三儿，我想你……应该就是二少爷。”

    “二少爷？”所以叫他贺少？是想说明他是ju爷最认可的一个孩子吗？将来是第一继承人什么的？

    “我知道你懂的，ju爷，是一个好爸爸。”

    “可不是，一干少爷都是人才。”

    “ju爷是个好爸爸，不是因为那些少爷现在都成才了，那是ju爷管理地好，不是作为爸爸特有的那一部分。作为ju爷，那么有威信，成年人都畏惧三分，何况是寄人篱下的小孩。”

    “那么你指的是什么？他自己的孩子是因为他的疏忽而死的吗？而绑架小琪，间接害死小琪的事实也不会改变。一个好爸爸，不会在伤害了自己的大儿子后还去算计自己的二儿子和小儿子，你说呢？”那从贺司潇脸上显露出来的咄咄逼人的气势很容易让人迷惑，那气势本身，以及很快又取代它的随和。“当然，我和小琪并不是ju爷的孩子，我们只是很巧地长得像他而已。你见过那个孩子吗？”

    “ju爷的孩子就是那些少爷，ju爷存在之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是啊。”贺司潇把那个抱枕更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支着，眼神游离，又陷入自己的沉思中了。

    “贺司潇，你是人工受精后植入子宫的，对不对？”这个问题罗阳会问并不是一时兴起，他和司空就曾经谈论过这个可能性。一对夫妻采用人工受精的方法生育孩子，多半这个孩子的一半基因会来自第三方，是他们自身的当然也可能，只是不那么绝对和没有疑问。“那么……你真的是你父母……”

    “罗阳，这不是我们要讨论的，因为这从来不是一个问题。”很迅速的反应，语气坚决却无不满。

    “对不起。”确实也是自己想太多了，不是那次在游乐场的偶遇，这两个漂亮的孩子和他们根本不会有丝毫的联系，现在，可能也只留下一个了。那一个在他们看不到的一个地方生活着，如同……现在。

    “罗阳，有时候我在想，我为什么不恨ju爷，我可以找出一百个该恨他的理由，却很难找出一个像我现在这样做的理由，你说这是为什么呢？看到他我就恨不起来，我知道小琪也不恨他，他给与了小琪很多爸爸妈妈不曾给与过他的东西，尽管这些东西里有欺骗，有背叛，也有阴谋，但我们和自己的父母相处时其实也有很多这样的伤害存在的，只是因为有血缘所以容易忽视和原谅……天哪，我都在说什么，小琪……我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结果还是会在静下来的时候想起这些事情，尤其是在这里，担心着ju爷的身体。”

    “ju爷躲着不见你，你可以去找司空，他……知道很多。”

    “ju爷和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故事？”顽皮的一笑，又将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

    “早点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罗阳站起身。“明天还有很多的事情，邵宇一个人忙不过来。”

    “常乐，他还好吧，上次在海边一别后就没见过，外面那么忙，巍他也……可以告诉我情况吗？”

    “明天晚上会有一个少爷间的例行会议，他们都会来。”罗阳拍了下贺司潇的肩膀。“晚安。”

    “晚安。”贺司潇抱着抱枕一动不动，看着罗阳走出去，知道他已经走进来了。所有进来的人，都不会真的出去。知道罗阳不讨厌自己了，或者从来没有讨厌过，因为他是他最疼爱的mickey的亲哥哥，他们来自同一颗受精卵，他们是一个人。一个疼了两个都在疼，一个幸福就是两个幸福。

    总是善良的那一个更容易被伤害，因为当有人受到伤害的时候，所有可以被称为好人的人，都将感同身受。

    每个夜晚都和之前的夜晚一样长，一样安静。外面发生过什么事情贺司潇不知道，也不预备知道，尽管这样的局面他不喜欢，一直都不喜欢，却也清楚逞强的后果。帮不上忙就不帮，总比帮倒忙好。

    手机里的短信都快存满了，几乎全是夏程巍的，他不出现，也没有消失，每天几个信息的过来，告诉他自己很好，不要担心。反复看着那些信息，都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没有合拢过，回复一条后安睡，做个好梦。

    iii 释放 —— 29

    贺司潇和隐士坐在庭院里，棋盘刚一放好，不知道哪里冒出两个仆人，端上了茶水和点心。

    “哦，你们都是隐士。”贺司潇左右看了看已经消失的仆人，一度怀疑他们的脚底按了软垫。

    “ju爷不喜欢吵。”隐士看着贺司潇脸上可爱的小表情，毫不避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