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丞相现下只后悔自己当初怎地没把他掐死在襁褓里！

    顾丞相身侧稍后一步带了顾千钧，只见他面色温和，五官更是爽朗帅气，穿着青色长袍，身侧腰带上挂了温润吉祥的羊脂玉玉佩，负手而立，平白生出一股子让人诚心想与之相交的感受来。

    里芽看了他一眼便敛了眼神，不喜地撇了撇嘴。

    他是真真不喜这话本里的主人翁，能力不怎么样，心机倒是不浅，害人手段一等一的强，怎么被他算计的都不知道！

    反观站在他身侧，只穿着他亲手做的月牙白棉衣，脚下踩着黑布面的软底棉靴，腰间挂了一个简陋的香囊，发冠上只簪了一根木簪子，衣着简陋而一身药香，却是不顾任何人的眼光，牢牢地牵着他的手。

    顾千里，他是极喜爱的，不管是话本里的那个狼崽子，还是现在这个熊孩子。

    “芽儿这般看我，可是想跟我发生点什么？”顾千里把车帘子放下，一把把他抱到了大腿上，蹭了蹭，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确实是，想发生点什么呢……

    看着那收敛了一身锋芒的狼崽子，里芽噗嗤一笑，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抬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顾千里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呆愣了好一会儿。

    那突然间从心底里泛出的巨大惊喜，喜得他浑身控制不住战栗，连心窝都激动得热乎了起来。

    “傻了？”里芽笑得眉眼弯弯，似乎是说，你不是有胆子调戏我吗？怎地这会儿就傻愣了？

    回答他的，是顾千里铺天盖地，激烈又格外温柔的吻，轻轻地，眷恋地，深爱着，呵护着，留恋不舍，唾液相交，呼吸相融。

    一路吻到了皇宫外边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里芽只稍微一动，便感觉到了自己，和男人的尴尬。

    “芽儿！”抱着人，两人喘息了一会儿，顾千里才放开了，脸上的笑意却是根本收敛不住的。

    下了马车，早早在皇宫门口等候的林公公急忙堆着笑上前：“小先生，顾尚书，皇上有请，烦劳您二位跟咱家来。”

    宫门口下车入宫的权贵不少，众目睽睽，他们二人就这般被皇帝身边就近伺候的林公公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这是何等殊荣！

    众人心思各异，却是不少抱了小心思的官员大臣们上顾丞相跟前攀谈，话里话外，都指顾千里权势越来越盛，隐隐有权压两位丞相之意。

    顾丞相一家，脸色自然是不怎么好，却又不能给了一众同僚冷脸，心里憋屈得紧。

    冬日里的东宁国是极冷的。

    御书房内，孙洵的身子虚弱之症已越来越显，虽是□□，但也毕竟积攒了两三年。

    里芽进去时，只觉得热气扑面而来，屋内摆了好几盆炭火，他们穿着棉衣在里边儿站久了一会儿，都要出了汗去。

    “顾尚书，小先生，解药……”兜兜转转讲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孙洵终究还是担忧自己的性命，率先开口询问：“解药的配置，进展如何？”

    坐在下首，里芽侧头看向顾千里，见他冲自己一笑，点头，这才把早已研制好的解药拿出来。

    玉盒子里都是些细小的药丸，鲜艳的蓝色状，“一日一粒，一月便可解完你身子积攒的毒素。”

    孙洵“啧”了一声，接过药盒，转手便递给了候在一旁的太医。

    待太医验过无毒，孙洵便不顾太医院的人阻拦，取了一颗合水吞了下去。

    倒是极爽快的人。

    里芽看着他，微微勾起一个笑意来。

    见状，顾千里似是不自觉般侧了侧身子，挡住了小孩儿的视线。

    看似无意，嘴唇却是不自觉抿了一下。

    “启禀皇上～”林公公双手托了一件大披风过来，捏着把嗓子，恭恭敬敬道：“各位大臣们已在芜宣殿等候。”

    “什么时辰了？”孙洵端着茶杯，嗅了嗅热气白雾，而后一笑，站了起来，由着林公公伺候他穿衣。

    “皇上，现下已经酉时了。”

    孙洵动作一顿，继而往后挥袍一笑，拔脚往前走，道：“摆驾！”

    里芽跟顾千里对视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这皇帝年少轻狂得紧。

    倒也任由着男人把自己牵了起来，慢吞吞跟在后面走着。

    屋外的天儿早已经暗蒙蒙了，抬头往天空一眼望过去，却是难得见到稀稀拉拉几颗星星。

    今儿个天倒是不错。

    偌大个芜宣殿里，热热闹闹，毕竟大臣家眷们都来了，现下见了皇帝过来，齐齐起来身，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礼。

    “平身！”孙洵大手一挥，在龙椅上坐下了，却带出几声咳嗽来。

    说是除夕夜宴，其实也算是这文武百官中，领着家眷光明正大相看姑娘夫婿的好机会。

    顾千里的好名声早早闻名遐迩，起先是因着他身子瘫痪，无人问津。

    现下好了，待皇上宣布开宴后，便陆续有人端着酒杯上前来。

    以前年少交下的旧友，有惭愧不愿上前的，有冷脸看着他们的，自然也有厚着脸皮，端了酒杯过来，笑嘻嘻道喜：“长风！恭喜你啊！”

    “李侍郎。”顾千里淡淡地看向他，不悲不喜，不卑不亢，礼节周全地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被唤作李侍郎，李司意一噎，僵着脸强笑道：“长，长风，你这就，就见外了不是？咱俩谁跟谁……”

    “礼节不可废。”顾千里看都未曾再看他一眼，伸手出去，夹了一块水晶糕回来，放到了里芽面前的银质碟子里。

    “可是喜欢？”

    “唔——”里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夹起碟子里的水晶糕咬了一口，含糊道：“还行。”

    第28章

    李司意被晾在一边，倒是觉着尴尬得很，眼里闪过一丝怨恨，而后勾起一个假笑，转身回了席位。

    其余人见状，无人再敢上前来攀谈。

    除夕宴会过后，便是过年。

    里芽窝在屋内，即便已经烧着三个炭火盆，却还是只觉着冷。

    他畏寒，最是喜爱春夏交接时的日子，温暖而不寒冷，不炎热，连空气都清新，现下却只能窝在屋内，裹着被子都觉着寒冷。

    脚更是难以捂暖。

    后来他干脆穿上鞋袜，拿着话本直接坐到了火盆旁边烤着，这才觉得好些。

    过年不上朝，顾千里从外边儿回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幕，他的小孩儿坐在炭火旁，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衣，披了宽大厚实的披风。

    手上捏着一本书，眉眼低垂，炭火熏暖，岁月静好。

    生活也不过如此罢了。

    顾千里在院子外面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口冷气，沁入肺部的冷空气刺激了因着小孩儿模样而火热的身子，让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顾千里，你站在外面干嘛呢？”里芽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一眼就看见门缝外那傻站着的男人。

    顿时一阵无语。

    就可劲儿造吧，感情生病了难受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只是觉着外边儿的空气清新些罢了。”顾千里笑嘻嘻抬脚入了屋内，烤暖和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可觉得冷了？”

    抓下男人的手，里芽舒展了眉眼，把他拉到旁边坐下，笑道：“还行，只是不曾经历过这般寒冷的冬季，现下倒有些不适应。”

    握着他的手，顾千里不自觉地侧头看着他，待他话音刚落，便伸手过去，把人抱到了怀里。

    “哎！”里芽被吓了一跳，身后的披风都被撩开了。

    而后反应过来，坐在男人的大腿上，他也不矫情，展开了披风，把两人一起裹了起来。

    里芽抱着男人的脖子，低头，轻轻笑出声。

    入了夜，风吹得有些大了，刮得呜呜作响，许是落雪了，屋顶有些噼里啪啦的碎声响。

    在床上滚了滚，脚一下便冷了下来。

    撇撇嘴，里芽仰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发呆，他们两人，回到这日行院的时候，本是要分了房睡，可顾千里不愿。

    现下彼此都表明了心迹，倒是越发坚定的睡到了一张床上。

    里芽胡思乱想了一通，直到感觉被子被掀开，身侧躺下了一个暖烘烘的人，身子不自觉地蹭了过去。

    刚沐浴完的顾千里，实在是暖和得紧，就像一个大火炉，只隔着薄薄的两层里衣，更像是肌肤相贴。

    顾千里眼神一暗，伸手搂紧了怀里的人，勾起一个得逞的笑意，哑声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