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才被顾千里唤醒了,只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想安慰他,也不知道自己胡乱说了些什么:“我没事,睡醒了就好,别担心。”
而后脑子发晕地起身,出门去取了干净的葵水带子换上,又倒回去睡了。
睡到第二天早上,还是被顾千里唤醒了,里芽根本就没精力去理会他,朦胧间去换了葵水带子便回去继续睡。
就这么睡了三日,期间迷迷糊糊,似乎是被顾千里喂了些粥,直到第四日早晨,身下的血液不流了,他才彻底恢复过来。
坐起来时,床上没人,里芽看向了关着的房门,掀开被子慢慢走了出去,院子里也没人,倒是隔壁小厨房那儿传来了声响。
“顾千里?”里芽在外边儿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
里面突然打碎了一个碗,“啊!”然后顾千里匆匆忙忙,惊喜又愉快地应了一声:“是,是我,芽儿,你醒了?”
里芽慢慢走了进去,只见顾千里在灶头边儿站着,烧火塘里面塞满了柴火,正往外冒着烟雾和火苗。
顾千里手里还拿着锅铲,灰头土脸的,锅里放了半锅水,却只有一碗米,还被他翻来覆去地搅拌着。
里芽:“……你是,在炼制什么毒药吗?”
顾千里:“……我在煮粥。”
春儿送来的吃食,他分辨不出有没有毒,根本不敢喂给虚弱得陷入了深眠的小孩儿,顾千里只得撑着身子,强迫自己站起来。
跌跌撞撞,也总算是爬到了小厨房,然后便是做他从未做过的生火,淘米,熬粥。
这几日,都是他在煮了吃食,喂饱了自己和昏睡着的小孩儿。
“芽儿~”顾千里捏着锅铲傻笑,冲他摆了摆手,而后正色道:“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再回去躺会儿吧?你这样,可吓坏我了!”
里芽没理他,帮着一起把粥煮好了,又接过春儿送过来的吃食,这才往屋里走去。
把食盒里的一碟子韭菜炒鸡蛋和一碟子红烧鱼块儿端了出来,把那碗米饭放到了男人那边儿。
往门外看了一眼,男人还在院子里慢慢的挪着脚步回来,里芽端了清粥在他前面儿一边吃着,一边笑意满满地看着他。
仇恨值拉满。
“芽儿。”顾千里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向他伸出右手求救。
里芽只好放下碗筷,过去扶了他,慢慢往屋里走,才几天时间而已,顾千里能恢复到这种地步倒算是不错了的。
用过晚膳后,男人里里外外确认了不下十遍,直到真的得到他已经完全好了的回答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芽儿。”他说。
里芽收了银针,坐在床边看着他。
只是,见他看过来,顾千里又抿了唇,不知如何说好。
相对无言许久,他还是开了口:“芽儿,你有控制人的毒药吗?七日绝命那种的,可有?”
里芽心脏都跳漏了一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用想也知,男人要七日绝命那种毒药,是给他自己的,恐怕还是生怕了自己知道得太多,会威胁到他。
“顾千里。”里芽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轻声笑道:“我因怜惜你,惦念了你一年多才来得这个世界。”
“你不用担心你会威胁到我,我在这儿,并无归属感。”也许不知哪日,我也会像来时那般,回了去。
怕是负了你一腔情深。
“不不!”顾千里看着他,心慌得厉害,急忙抬手抚住了捏着自己脸颊的小手,偏头蹭了蹭,固执道:“我的命是你的,我也甘心做了你一辈子的奴隶。”
别抛下他自己一个人!
有了牵绊,你就不会消失,顾千里偏执的想,把他的命放到小孩儿手里,他们便能绑在一起。
第21章
“……”里芽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个快哭出来的男人,默默叹了一口气。
刚开始那个眼神凶狠又孤戾的狼崽子呢?怎地现在变成了哭包?动不动便红了眼眶。
又捏了他的脸蛋一把,里芽终究还是心疼道:“你想要跟我绑在一起?”
顾千里急忙点头:“绝不分开!”
里芽睨了他一眼,轻轻笑出声:“仇不报了?”
谁知,顾千里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坚决道:“等我身子好全,我便去请了我的吏部尚书之位,我把你藏起来……”
“芽儿……你给我一年的时间……可好……”顾千里越说,头埋得越低,最后沮丧得只敢悄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倘若不行,那我便跟着你走,世间万物,百姿百态,这辈子我先跟你到老,下辈子,血海深仇我自己报——”
“……”
里芽都要被气笑了。
早几日还寻死了去,刚才还问他讨要了控制人的毒药,现下便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了?
“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里芽威胁道:“我说过,能碰到我东西的,只有伴侣和死人。”
“倘若你愿意跟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绑在一起……”
“不是怪物!”顾千里冷了表情,抿紧嘴唇,固执的看着他:“芽儿不是怪物!”
定定看了他一会儿,里芽勾唇一笑,取了一把泛着药香的匕首过来,把男人的手拉到桌面上,摊开手掌,一刀划了下去。
血哗啦啦流了出来,浸湿了一块儿桌面,而后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里芽握住匕首,一刀划了下去。
一室腥甜味儿,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动作迅速,让人连阻止都来不及。
“芽儿!!”顾千里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急忙扑了过去,手足无措地想要帮他止血,连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可以!”
见此,里芽真心地勾勒出一个笑容,弯了眉眼,露出两颗小虎牙。
拨开男人的手,里芽用同样被划开的那只手掌去握住了他的手,鲜血交融,只见原本还往外冒的鲜血,突然停了下来。
男人手心伤口处将要流出的血液开始往回收,伤口覆上了一层膜,血瞬间止住了。
顾千里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脑子发懵,似乎连呼出来的气体都带着药香味儿。
“芽儿……”男人眼神迷离地唤了一声,竭力对抗脑子里的混沌,晃了晃头,想保持清醒。
里芽握着他的手,勾唇一笑,恶劣道:“顾千里,你不是想寻死吗?我现在在成全你。”
闻言,顾千里使劲个晃了晃晕乎的脑袋,许久,反应过来那话语的意思后,笑了,笑容中带着安心,眷恋,遗憾,还有对他的爱慕。
却唯独没有怨恨。
里芽站在床边,捏着他的手有些累了,便坐了下来,把两人还交握在一起的手放到大腿上。
桌面上的一摊血迹,混合了两个人的血液,竟开始慢慢变淡,变浅,原本鲜红的血液,半个时辰过后,便已经成了生蛋清那般模样的颜色。
顾千里终究还是受不住冲击,呆坐在那里,眼神迷离的看着他,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全身发烫。
“唉~”这都干的什么事儿啊!
里芽用手掌撑着额头,生平第一次这般冲动,竟是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搭了上去!
两人双手交握了一个时辰,里芽放开了男人的手,取了药膏和纱布过来,替他上了药,把手包扎好。
“唔……”抬手捂住了额头,顾千里只觉得自己难受,前所未有的难受,比之前小孩儿给自己治疗都难受。
那是融进了血肉骨子里的,深入身体内部,可是他却只能呆呆坐着,甚至连动弹都动弹不了,意识有些模糊。
“芽儿……”他感觉自己抓住了小孩儿的手,而后脑子一白,就这么晕了过去。
里芽:“……”他是不是,把男人折腾得太厉害了……
接连治疗就已承受了极大的痛苦,现如今,还被他融了血……
抬手摸了摸鼻子,里芽麻利儿给自己包裹好手掌,出去做晚膳去了。
第二天早间,男人才从床上猛的惊醒,第一句话便是喊了他:“芽儿!”
里芽在床边的木榻子上窝着,正无聊地做着一件裘衣,被他猛地喊了一声,心脏都快被他吓出来了,差点扎到手。
“干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里芽低头继续缝制他的裘衣。
“芽儿!”顾千里急忙掀了被子下床,连鞋子都不曾穿,赤脚跌跌撞撞挪了过来,一脑袋扎进了他怀里。
倘若不是他手上的针闪得快,非把男人扎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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