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原本奇臭无比还结了蜘蛛网的屋子，倒是只剩下了淡淡的草药清香，里里外外都干净。

    借着蜡烛火光，顾千里盯着那个进进出出的小孩儿看了一晚上，莫名的想去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可是他的身子，却是连皇宫里的御医都无能为力的，他一个看起来才十多岁的小孩儿，怎么就有办法？

    顾千里自嘲的笑了笑，却是面无表情久了，只勾勒了一个僵硬的嘴角。

    第二天太阳升了老高了，里芽才把院子里里外外全部收拾干净。

    只是，刚煮好粥，抬头一看，院门外徘徊了个丫鬟，见他看过去，狠狠地抖了一下，快速后退一步，却再也不敢动了。

    “何事？”

    里芽端起了顾千里的药膳粥，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

    “回，回大人……”春儿捏着食盒，吓出了一身冷汗，脚一直不争气地发抖，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奴，奴婢春儿，来，来，来给二，二爷……”

    “拿来！”里芽面无表情地一伸手，春儿只得跌跌撞撞往院子里走，递给他食盒时，手都是抖的。

    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里芽想往屋里走的身子一顿，吩咐道：“出去，给我买一两归元草，一两枯三支，晚饭时分一起送过来。”

    “是，是大人！”春儿哪敢拒绝，更何况这归元草和枯三支，这两味都是寻常人都知道的药材，并不贵，连忙跪下磕了头，见他进了屋子之后，转身跌跌撞撞就跑。

    现在的天儿还是有些热了，里芽把手里的一碗药膳粥放下，这才打开那食盒看。

    两菜一粥，有荤有素，倒是比上次好了太多。

    也行了，有人送些饭菜过来，他倒是不用再去做自己的早饭。

    里芽一边吃那些送来的早饭，一边用左手搅着粘稠的药膳粥，让它快些凉，等温凉可以入口了，他也吃饱了。

    挑了些瘦肉，跟药膳一起喂了男人。

    他是身体四肢被人废了，不是哪里有问题，再加上这么久了，身体都被饿坏了，现在正是需要补起来的时候。

    在男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里芽淡定地喂完了那一碗粥，收拾完之后，才又进了屋子，坐在床边，直直的看着他。

    “顾千里。”他听见他这么说：“中的毒很疼吧？”

    “……”

    “顾千里，你痛吗？”

    “……”

    第5章

    “也是。”里芽敛了目光，低下头，淡淡道：“中了白鹤毒，想必是极痛的！”

    “顾千里，可是你还活着，不是吗？很恨吧？”

    抿了抿唇，里芽也不管床上躺着的男人什么反应，只是起了身，轻声道：“等你的身子养好了，我就给你施针，等你能吃下两碗饭了，你的病就能好了。”

    顾千里只觉得自己的脸侧有温热的泪水滑落，浸入新棉枕里边儿，咬紧了嘴唇，然后破了，口腔里满是铁锈味儿，喉咙憋得发疼，却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他顾千里，何德何能，竟得了一个小孩儿这般照顾！

    里芽出了门，他的存在，也不知顾府的掌权人知否，但是无论如何，他要庇护顾千里，庇护定了！

    每个能被唤作“里芽”的人，都是与世人作对的魔鬼，不是吗？

    里芽——来自炼狱的恶鬼。

    这是安宁大陆的人赐予他的称呼啊，里芽勾唇一笑。

    那么多年了，小时候师傅只会喊他喂，那个谁，后来安宁大陆的人喊他“里芽”，他也习惯了。

    他没有名字，他天生就是恶鬼。

    里芽又搬了梯子，堂而皇之地翻墙出去，集市上人来人往，看见他爬出来，各个惊奇的看着他。

    “……”里芽淡定的走向药店。

    “这位小先生……”还未等药童说完，里芽面无表情，径直走了进去，看着坐堂的老大夫道：“先生，请问贵药房可有三线子，诺根，紫丽草，残花，九华生这几味药材？”

    老先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没有没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里芽：“……”

    今早那□□儿的丫鬟答应得那么痛快，他还以为安宁大陆的药材这边儿都有！

    抿着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里芽转身出了药房，往书店走去。

    书店的生意比药房的热闹许多，在医书架子那儿站定，他也没让书童给介绍了，只自己站在那儿，慢慢地翻看着。

    “哎，我说三爷，您府里那位二爷……”隔壁传来一男子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轻蔑声。

    “别跟老子提他，晦气！”另一男人恨恨地丢下了手里的书，发出“啪！”的一声响，咬牙切齿道：“什么玩意儿！”

    “害！咱这不是突然想起了那当初的皇城天才嘛！现如今咱们顾大爷可是当届状元，那可是云泥之别了！”

    “啧！”男子转了出来，里芽抬眼望去，只觉得那男人与顾千里眉眼间有些相似，倒是这人儿更年少些，长得有些肥胖。

    男子手里拿着一本书，骂骂咧咧道：“那残废竟还苟延残喘着，倒是出乎了爷的意料！”

    “害！别提那晦气的，三爷，今晚去醉花楼里逛逛去？我可是听说那醉花楼里昨个儿来了个胡姬，那身段……”

    “啧啧……”男人色眯眯地啧了两声，得来那被唤作三爷的人与另一个同伴的嘲笑，一众人拿着那书结账之后，便走远了去。

    真恶心！

    里芽收回了打量的视线，把视线放到书本上。

    安宁大陆与这儿的药材名称有些出入，少量名称是一样的，只是，大部分都不同，不止不同，连植物的根茎叶都不同。

    没有药材，他如何替顾千里诊治好？！

    皱了皱眉，里芽放下手里的书，只买了一份皇城附近的地图便出了书店门，往猪肉铺子那儿去。

    猪心倒是好找，他医药箱子里还有些药粉和药丸子，倒是可以勉强用一下，那药粉用来做药膳，倒是可惜了！

    里芽心疼了一秒自己的药粉，捏了绑着猪心的草梗子，众目睽睽之下，又翻墙进了院子。

    进门看了一眼顾千里，只见他还在床上躺着，冷冽的眼神直直望了过来，大概是没什么事，里芽耸耸肩，转身又出了去。

    猪心很好处理，里芽拿刀切了两半，洗干净血水，掏了两包药粉出来，分开两个药罐，一个大火煮开之后，撇走血沫，撒上药粉和盐巴，滚开半个时辰就取了出来，这时的汤水已经没有了，几乎是刚好收干。

    另一半猪心则是加了药粉颗粒文火慢炖，恐怕是要炖到傍晚的。

    春儿瑟缩着又送了午膳过来，颤颤巍巍收走了早上的食盒和碗筷。

    里芽把那半个猪心取了出来，切细，刚好一碗的量。

    “顾千里，吃午饭。”把那碗格外清香，却不夹杂了丝毫药味的猪心放到旁边，里芽这才把食盒里的吃食拿出来。

    一叠凉拌鲜笋，一叠苦瓜炒肉片，还有一碗很大碗的粥。

    “今天你只能吃猪心和一些白粥哦。”见他偏头看着自己，沉默不语，里芽给他夹了一块猪心，见他乖乖吃下，只觉得高兴。

    也愿意给他絮叨些有的没的。

    偌大个房间里，只有他说话的声音。

    “顾千里。”他说：“药店里没有我想要的药材，我想去山上看看。”

    他说：“既然买不到，那我自己去找好了。”

    那猪心实在是香得紧，他一不小心放多了一些盐巴，现下倒是有些咸了。只是，顾千里也不说，面无表情的吃着。

    他吃得很慢，仔仔细细地咀嚼着，这也是里芽要求的，要求他一口吃食起码咀嚼三十下才能咽下。

    为了早日治好自己的病，他倒是配合。

    对于他对自己的信任，里芽表示很开心，只是照顾他也更尽心了。

    照顾他吃完，又给他喂了水，这才吃自己的。

    顾千里现在无法自理，生理需求却还是有的。

    里芽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关注着他，后来想了想，便找了把锯子，把床板锯开一个圆圆的洞口，身下垫着的竹席被褥也被他剪开了口子，方便了男人排泄。

    也不用每时每刻都注意着，只每天清理一遍，每天抱他去洗一遍澡。

    里芽也不嫌恶心，得空了，便趴在床边，看着顾千里，直把人看得脸红，然后轻笑，开始给他进行全身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