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长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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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担心你了。”夜清风把头扭过去哼道,为了掩饰心中的窘迫粗鲁地把萧敛平推向黄泉之镜,不耐烦道,“快走吧,师父还等着呢!”

    就这样,萧敛平被夜清风稀里糊涂地推进了黄泉之镜。他们带来的傀儡车马由夜明月驾驭着,一起进入了下界,开始了在那传说中的三界先知国师座下学习的日子。

    而无论是那时的他,还是那时的夜清风、夜明月,都以为萧敛平会好好地长到出师之后再回到中界继承无极阁,成为国师座下唯一入世之人,却不知道这正是他一生转折点的开始。后来的连爵曾经想过很久国师到底知不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如果她知道,又为什么义无反顾地收下他,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灾难?如果她不知道,那么她的预言为何又每次都能实现?

    没有人或鬼知道国师是怎么想的,或许包括国师自己。

    他们只知道,这是他们的命运。

    ☆、第五章 国师(5)

    5

    转眼四年过去,萧敛平蓦然回首,才惊觉他竟然已经在下界待了这么多时日。这些年来,他从国师处学到了很多,也认识了彼岸宫里大大小小的鬼、妖、人。

    鬼王夜檀雅不过二十出头,生性淡泊,每天似乎只需要做两件事——修行和撸猫。他有一只毛色纯黑的母猫,走到哪里都带着它;当他钻研精神的鬼族法术之时,那只猫也不离他左右。他从不关心鬼族事务,一切都听国师及其弟子的安排行事,若不是萧敛平住在彼岸宫中,也只能像下界群众一样只有在每次新年祈福祭天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位佛系的鬼王。听闻他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双双去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他养大的国师刻意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夜清风和夜明月是国师的嫡传弟子,萧敛平叫他们师兄。他们平时主要负责协助国师处理鬼族事务,宣扬国师的恩德,惩罚不敬国师的人或鬼,等等。他们名义上是夜檀雅的鬼使,实际上只听国师的命令——不过夜檀雅似乎根本不知道鬼使理应以保护他为第一要义。

    而命令夜清风把萧敛平带到下界、并收他做外门弟子的国师,则是整个彼岸宫、整个下界最至高无上的女子。

    作为与夜檀雅父亲同时代的圣女,国师的年纪不轻,但没有修习驻颜术的她看起来反而更加有上位者的威仪。或许她年轻时吃够了不服众的苦头,因此国师控制欲极强,要求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内。因此夜檀雅即使有野心也不可能去跟她争夺对鬼族、对下界的掌控力,再加上她的预言之力三界皆知,不少人都以收藏国师年轻时行走江湖署名为姜黎的墨宝为荣,下界的人、妖、鬼更把她奉若神祇。

    国师的居所是彼岸宫正殿背后的幽冥殿,幽冥殿中的幽冥之镜正是连接黄泉之镜的入口。幽冥殿是历代圣女的居所,国师的作为虽超出了圣女许多,但传闻她自幼便生长于幽冥殿,因此也没有改换位置。但萧敛平想,即使国师想住到正殿去、想把鬼王赶出彼岸宫甚至自立为王,不仅不会有鬼反对,反而会有不少鬼支持。

    毕竟如今三界和平的局势、下界各种族的微妙平衡都是因为国师的威慑;上界与中界忌惮国师,下界拜服国师,因此以往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下界反而在国师的治理下成为三界中最安全的地方。

    这一天看似也是很平常的一天,似乎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很快,这日复一日的平静被夜明月的一声怒喝打破了。

    “宫中怎会有女子出现?!”

    听到夜明月的声音,正在看书的萧敛平不由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二师兄一直是很温和的,似乎永远不会生气,对他也很好,彼岸宫上上下下都对他交口称赞。只有大师兄夜清风跟他很不对付,曾告诫过萧敛平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无害。

    本着看热闹的心思,萧敛平悄悄放下手中的书,循着声音慢慢找到夜明月所在之地。这是彼岸宫中较为偏僻的一处宫殿,萧敛平曾经听闻,先王不受宠的妃子们曾居于此。

    他小心地探出小脑袋往殿中望去,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夜明月,和一个跪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

    “鬼使大人。”那女子道,“我怀了王上的孩子……”

    夜明月闻言,又惊又怒,道:“王上的婚事自有师父做主!你是何人,为何来此,有什么目的!国师早年便下令,不许有其他女子出现在宫中,你知法犯法,理应严惩!”说着,他扬起手中拂尘,朝那女子挥去。

    “且慢!”萧敛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刚要叫出声来,夜明月却已被赶来的夜清风拦下。萧敛平看着这一对角色互换了的师兄弟,不由感到些许诡异。

    而夜清风之后,便是下界最高统治者,国师夜将离。

    萧敛平知道夜将离肯定看见了自己,但她并没有赶他走,他就顺理成章地留下来继续看热闹。夜明月见夜将离到来,行礼后便与夜清风一起站到了她身后。

    “你如何怀上王上的孩子?”夜将离却没像夜明月似的问那女子的身份,可能她早已知晓,因此显得十分平静。

    夜清风道:“师尊,她是谁?”

    夜将离道:“不过是王上的宠物罢了。”

    夜明月看向那女子,惊骇道:“难道……难道你是狸奴!”

    那女子——狸奴——默认了她的身份,对夜将离道:“是狸奴诱惑了王上……这些年来,我与王上一同修行,终于得以化形。”她跪在地上,惶恐道,“国师大人,请千万不要苛责王上!王上不知我能化形,那天我在他的饭菜中下了药,才得以……国师大人,狸奴知错,求您看在狸奴陪伴了王上这么久的份上,看在狸奴肚子里孩子的份上,饶狸奴一命吧!”她伸出苍白无力的双手拽住夜将离曳地地紫色华服,哀求道,“国师大人,求求您了!”

    夜将离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不发一言。狸奴见状,脸色更加苍白。

    “请王上。”夜将离道。

    夜清风的随从立刻往正殿而去。夜明月厌恶地看了狸奴一眼,道:“宠物就该有宠物的样子……狸奴,你公然违抗国师,你可知罪?”

    狸奴道:“狸奴知错,狸奴的命大人尽管拿去,只求大人能保下狸奴肚子里的孩子,他毕竟是王上的血脉……”

    夜明月张口欲言,却被夜将离拦下。夜将离转头看向夜清风,道:“清风,你待如何?”

    收到夜明月的眼色,夜清风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清风以为……狸奴若生女,则将其母女放逐;若生子……则去母、留子,以正彼岸宫之风。”

    夜将离道:“言之有理,那便如此罢。”说着她挥了挥手,道,“带下去。”

    狸奴听闻自己无论生子生女都死路难逃,怨恨地看着这两位决定自己命运的鬼使。她不敢憎恨夜将离,脑中一个片段闪过,于是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高声道:“国师大人,狸奴有要紧事禀报!”

    夜明月正欲把狸奴赶紧带走,听她此言恨不得当场捂住她的嘴。但在夜将离面前他不敢放肆,于是夜将离便问道:“哦?何事?”

    “请国师大人屏退左右。”狸奴道。

    “就在这里说吧。”夜将离道。

    狸奴道:“刚才清风使大人说要杀了狸奴以正彼岸宫之风,狸奴倒想问问大人,大人可曾以身作则?”

    “危言耸听。”夜明月道。

    “明月使大人,”狸奴道,“请问,昨日亥时,你在何处?清风使大人又在何处?”

    夜清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彼岸宫中禁情禁爱,两位大人,你们是否已经破了禁?”狸奴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地,一字一顿地道,“两位大人如此心急要杀狸奴,是不是害怕狸奴将你们的秘密宣之于口?”

    后面的事情由于殿门被猛地关闭,萧敛平便不清楚发生什么了;他在门外待了一会儿,什么都听不见,于是百无聊赖地走开。

    萧敛平在彼岸宫里转过一圈,到处都没有夜檀雅的身影。反正他也不是专程寻他的,没一会儿便出了彼岸宫,往他经常去玩耍的小山坡走去。

    小山坡离彼岸宫不远,经常会有一些妖族幼崽在那里做游戏。不用修行的时候,萧敛平有时会加入他们,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再被彼岸宫派来寻他的人带回去吃饭睡觉。

    但是现在小山坡上却没有一个他熟悉的小伙伴。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男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将在他生命中留下深刻轨迹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一见。

    ☆、第六章 长绝(1)

    1

    注意到小山坡的不同寻常与那个男人的存在后,萧敛平并没有贸然上前搭话,而是站在男人背后的不远处谨慎地看着他。

    男人背对着他,不知多大年纪——也不知他是否修行了驻颜术,纯黑的头发半长不短,扎了一个辫子支棱在脑后。他身上穿的长袍已经很破旧了,却并不给人凌乱肮脏的感觉。他的手放在身前,因此萧敛平并不能看见他手上是否拿了什么东西。有时候他微微转头向别处望去,可以看到他的肤色白皙得有些刻意。萧敛平觉得,与其说这人是一个乞丐,不如说他是一个流浪者。

    这流浪者似乎发现萧敛平在看他,转过身来,微微笑了。

    这时候,萧敛平才有机会看清他的全貌。

    他的容颜并不出色,却奇异地令人过目即忘;他的长袍不伦不类,即像贵族又像平民;他的腰间挂着一大一小两个锦囊,左手上则拿着一个木制的罗盘。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甚至不像三界中人。

    “流浪者,你……你来自方外之地?”萧敛平见此人没有恶意,试探着问道。

    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国师教导了几年,萧敛平自然知道方外之地的传说。国师曾道,有许许多多的平行世界存在于我们所处的时空,而一旦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时空发生了裂缝,就会有本不属于我们这个维度的人到来,或者我们这个维度的人消失去了其他的维度。这些时空裂缝,与连接下界与中界的黄泉之镜、连接上界与中界的碧落之镜有异曲同工之妙,类似于那些不法分子通过三界所走的通道;只不过黄泉之镜与碧落之镜是稳定且长期存在的,而这些通道都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和局限性。而这些其他的维度有很多,近年来时空裂缝频繁,不少三界之人凭空消失,又有外界之人突然出现。而在这些外界之人中,来自被他们称为“方外之地”的人最多,因此也有人把外界人统称为来自“方外之地”的人。

    萧敛平没有见过来自方外之地的人,只听说他们都有翻山倒海之能,羡慕得不得了。他想,若是有一个方外之人能助自己夺得大位,该能少走多少弯路!

    “我不是流浪者,”男人笑道,“也不来自方外之地。如果你想称呼我,你可以叫我巫北摇。”

    “巫北摇?你的名字吗?”萧敛平道。

    “是,巫北摇是我的名字。”巫北摇说。

    “你来这里做什么呢?”萧敛平好奇地问。

    巫北摇笑了,没有拿罗盘的右手摸了下腰间的锦囊,道:“萧敛平萧公子,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你认识我?”

    “也算是认识你吧。”巫北摇笑笑,“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和你做交易。”

    “做交易?”萧敛平一边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他,一边暗自戒备,“我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呢?”

    “我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的。”巫北摇意味深长地说,“你向国师求而不得的那个问题,刚好我能知道答案。”

    “你是说——”萧敛平一时间什么都顾不得想了,双目圆瞪望着他。

    他曾向国师问过那个问题,但国师告诉他,他会在二十七岁那年死去,所以那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他不甘心,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早夭,一方面是因为国师给他判的死刑。

    死对他来说并不可怕,在死之前没能完成他的愿望才可怕。但是国师不仅告诉他他会早早死去,还断言他绝不可能实现愿望,这怎能不令萧敛平更加不甘?这些日子,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和国师也只能保持着表层的师徒关系,而事实上他已对国师积怨颇深。

    ——尤其是,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输国师的时候。

    他看着国师站在下界顶端游刃有余,为什么自己却连边都摸不到就会死去?三界都忌惮或拜服着国师的威名,但要让他们知道国师连自己弟子的命都改不了,又有什么资格被称为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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