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友他

    季喻一行人早早就到了季丹在的小城，南方湿热，又是山区，有好几个人已经略感不适，她提前联系过小城的法委会，已经是安排了不错的住处，小城不大，八十多万人口，却分成了不少乡镇，季丹在的小镇更加偏僻，季喻便和大家住在了一起。当天下午，几个人聚在一起，向法委阐述了基本规划，法委也给了巡回普法活动的路线规划，也不是很辛苦，季喻让大家先做好调整，她在附近溜达，也有一点了解，晚上，季喻没有睡着，尽管在南方呆了那么久，离开一段时间，还是会有不习惯，如此想来，自己刚回去新城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生疏呢。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精神焕发，季喻不禁感叹自己的心理真的有些老态了，习以为常。普法宣传在一个小学的多媒体教室，设施简陋，人倒是来了不少，做的满满当当，甚至还有站着的人，看来他们宣传做的不错，怕是多数人都是来看个热闹的吧。季喻他们却不遗余力，认真的完成了一场普及，她的介绍文件只是做得通俗易懂，人们倒是也慢慢感兴趣起来，甚至有人中途打断她，提问起来，所有人竭尽所能，她相信，在这次以后，会有不少人会用法律武器去维护自己的利益，保护自己。一个早上，成效不错，所有人收拾完东西的时候，季喻还在帮一个老人解答自己的问题。忙忙碌碌，十几个乡镇。倒也是忙了大半个月，季喻也是把众人送上了回去新城的航班，她已经和陆南说过，自己会留下来一段时间。她现在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女孩，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她的到来得到季丹学校的一如既往的欢迎，她答应季丹，给村里的人大概的讲讲维权事宜，这是她可以帮季丹做得为数不多的事情，晚上，归家的人们和她一起，众人坐在学校的操场，小孩子乖乖的围成一个圈，听她说什么是法律，听她说法律怎么能当最厉害的武器，晚上她和季丹在宿舍，季丹似乎有话要说，一直瞄她两眼，季喻索性停下手中的活计，拉季丹坐下，“你有什么事吗？”

    “你平时很忙吧？”季丹有些为难。

    季喻微笑，“嗯，准备回去照顾我吗？”

    季丹抱着她胳膊，“季喻，我知道你很忙，可是真的是忍不住，才让你来的”

    季喻低头，“是发生什么事了？”

    季丹点点头，“嗯，李秋的爷爷奶奶前段时间出事了。”

    季喻微微惊讶，“是门口有棵大合欢树的那个老爷爷奶奶？”

    季丹声音有些罕见的沉闷，“嗯”

    季喻也有些不忍，“哪里需要我帮忙？”

    季丹才继续，“现在老人家里只有李秋和打工归来的姐姐，只有你能帮他们了，嗯？”

    季喻语气也缓下来，“说说出事经过吧。”

    季丹坐正，“年初，县上说开始给村里修路，让统计一下需要占用农家田地的亩数，每亩几万块的补偿，李秋家就两亩地，当初分地，听说那个地方土壤不好，村长把李秋家地分在了那儿，结果，村长拿到县上通知，只是告诉老人家是公家征用，每亩200块给买走了，让老人在征地合同上按了手印，结果这几天，补偿款下来，老人家就觉得被骗了找村长去讨个说法，硬是被他们家人恐吓，气死的，现在远在外面打工的李秋姐姐李静回来料理老人的后事，又不敢多声张，毕竟这种地方，百姓最没有发言权，所以想让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讨回来那笔钱？”

    季喻想了想，“拿回来部分补偿款肯定不会是问题，只是我需要老人的资料，当时签订的合同，见证人以及一些调查。”

    季丹看她答应的爽快，也激动起来，“好，我也帮你准备，明天去李秋家看看。”

    季喻拍拍她的手，“季丹，这个案子，肯定是会胜诉，老人本来就是弱势群体，何况合同存在欺诈，只是，胜了以后，你在这肯定待不下去了，李秋姐弟俩又怎么办？”

    季丹也失落了些，“李秋很早以前就和我谈过，他想和姐姐一起去打工，一方面照顾姐姐，一方面给家里挣点钱，老人家就不用那么辛苦，可他才十三岁，我也不知道。”

    季喻摸摸头，“好了，你先安心上课，明天我去走访下周围。”

    第二天刚刚微亮，季丹便拉她去看日出，就是安安静静的，两个人什么也不说，等着太阳从遥远的东方升起来，开始各自新的一天。因为快到初夏，整个大山看起来更加翠绿，真的像是一颗天然的绿水晶，又像是清晨凝结在一片绿叶上的巨大水珠，让人不敢喧嚣，怕坏了这份静谧。季喻吃过早饭，开始在村里走访，先去了李秋家，门口的合欢树叶子已经完全长开了，甚至已经长出了小扇子一样的又有羽毛质感的粉色小花，三三两两，像害羞的姑娘半遮面的在丛中笑，季喻竟然不自觉笑出声来。突然又想起，那一次，她来的时候，恰逢花开的茂盛，繁花多多，那个白发老人对惊呆的她说了些话：“这棵树时间长了，都不记得怎么阴差阳错的长大了，每年都这么美，这树可是有故事的，知道吗？”

    季喻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人有时候只是静静的独自呆一会，悲伤也成享受。不过她还是回过神，想起老人的问题，摇摇头，“嗯，我知道它是可以用来预测地震。”

    老人摆摆头，“这树啊，以前叫苦情，是为了纪念一个叫粉扇的姑娘，才改了名字啊。”回忆被推门声打破，戛然而止。老人的家里走出来一个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又朝她笑笑，走了出去，向学校的方向。季喻继续走着，先去李秋家邻居看看，根据季丹说的，老人家儿子和儿媳外出打工时意外死亡，因责任在自己，没有什么补偿，平常邻里邻居的都帮衬着些，所以老人一般有个什么事也会喊上邻居，也许，这些邻居能成为证人，季喻走访了好几家，所有人都为老人的死亡感到悲伤惋惜，陈述内容也差不多，老人签订合同当日，确实有两家邻居在场，陈述一致，村长的合同及当日并未提及征地意图，季喻说服了他们出庭作证，村里人纯朴，也都同意，甚至不计后果。季喻回去学校宿舍的时候，还没放学，她等在教室门口，一放学，众人散尽，她才进去，李秋和李静就坐在教室后面，季丹坐在他们旁边，李秋的脸上不同以往青年的稚嫩，有一丝成熟和些许倔强，季喻想或许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地方，李静会听李秋的多一些，她决定和李秋谈，“李秋，你怎么看待爷爷奶奶的去世？”

    李秋脸上有些无力，“季喻姐，丹姐和我说过了，你会帮爷爷奶奶拿回公道是吗？”

    那样子的期盼，季喻点点头，李静已经有抽噎的声音，季喻看了眼季丹，抚上李静的手背，“别难过，我们和你一样，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我们会陪着你们，直到拿到最后的赔偿款和道歉。”她知道李静是和父母一起出的意外，父母保护了她。她变得沉默寡言，也极易受伤，“你要坚强，和弟弟一起，剩下的日子还有硬仗要打，嗯？”

    看着李静点点头，她又回过头朝着李秋，“你知道爷爷奶奶和村长签的合同在哪吗？”

    李秋想了想，“我今天回去找找。”

    晚上回到宿舍季喻明显感受到季丹的轻松，不过，这样一来，季丹恐怕就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了，可她那么担心李家姐弟，或许自己可以自私一次，解决了他们的事，季丹就可以安心的跟着自己回去了吧。

    因为距离陆南的律师事务所不是很远，所以来帮忙的人不少，她们很快就向当地法院递交了诉状因为李静刚刚成年，季喻便成为她的诉讼代理人，因为一切要按照律所的规矩来，季喻便替她们代交了代理费，一切都按照程序在进行，不过不出她们所料，李家姐弟受到了村长家的威胁，甚至让她们转告她这个外乡人别多管闲事，季喻无奈，就是因为这些基层村委管理干部的恶行，基层群众的总有各种委屈不得说。而这件事就算季丹不说，她也决定帮了，普法不是在乡镇宣传宣传就有用的，大多数人都是本着好奇的心去看热闹的，事后谁会记得，只有真真正正有了那样的一个例子，大家才会知道法律维护的权益是多么真实的存在，而她这次就决定这样做了。季丹显然没有想到这样的后果，她难掩歉意，“季喻，我以为道个歉把钱给他们就完了，没想到……”

    季喻无所谓，“当事人会有很多情绪，我已经习惯了，你不用担心。”

    很快法院受理了案件，依照民事诉讼程序，两方交换了证据，被告的准备似乎十分充足，甚至拒绝了法官的庭下调解的建议。

    季喻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硬仗要打了，再这样法律意识淡薄的地方，不懂法律后果的人太多了，自己要做个样子让她们知道知道法律的权威了啊！怕是一千场普法宣传远不及这一场法律辩护来的实在，这次辩护，是只许胜不许败了啊！季喻只想在心里呐喊：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