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无心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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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淮没能跟上他的思维,只能先点头承认下来,宋舟就又说:“你还说会把世界还给我……你骗人,你好坏!”

    林淮无辜地缩起肩膀,不合时宜地逗宋舟:“我以前都没发现,‘林淮’和‘好坏’居然押韵……”

    宋舟才不觉得好笑,哭泣地吼出声:“你就是个大骗子!”

    宋舟与其说是在控诉,不如说是在宣泄。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大同世界并不存在。他读过那么多书,去过那么多地方,他的眼界学识足以让一切象牙塔和乌托邦的假说坍塌,他却还愿意天真地守护那一丝期待。

    他恨林淮吗?确实有点。如果没遇到林淮,他还能躲在一隅角落逃避现实生活中的巨大差距,把这一切怪罪于一种制度,一位领袖,一个观念,一行主义,而不是正视自己的内心。

    本质都是孤独罢了。

    有些人在物质消费上寄托精神家园,有些人沉溺于社交网络,而他的载体是宏大理想。归根结底,都是孤独——

    都是一个人茕茕孑立太久后,无处安放寄托的情感和灵魂。

    “……对不起啊。”林淮为自己当初夸下的海口道歉,宋舟却越哭越凶,听得门外的父母揪心,忍不住进屋。见儿子哭得这么凶猛,宋阿姨瞬时泣不成声,宋舟不想面对,又无处可躲,就藏进了林淮的胸膛里。

    林淮紧紧抱着他,头一回做这么近的肢体接触,那种久别重逢的似曾相识感又汹涌而来,将他们俩淹没。宋舟开始说胡话,不想回美国,宋阿姨说好,没事,他就是不想念大学都没事,只要他开开心心。

    “那我想去拉脱维亚。”宋舟鼻音太重,又闷在林淮胸膛里,大家伙猜了好几遍才听清国家名。林淮就问他原因,宋舟哭得没那么起劲了,断断续续说,拉脱维亚有很多俄罗斯人,那里有很多森林,有森林就有熊,一个人要是孤单,就会有熊抱抱他,陪陪他。

    林淮这回听清了,哭笑不得,臂膀收紧,贴着宋舟耳朵说:“不用去拉脱维亚,我现在就抱着你。”

    他真会骗人,跟宋舟说:“你就算睡着了我也能钻进你梦里,一直陪着你。”

    第94章

    不仅是宋舟父母,几乎所有人都在那个休息室里,哪怕不能帮上忙说上话,也定定站着,给宋舟一个无形的力量。

    伊斯特还坐在隔壁房间,迟来的姜诺就站在门口,没进去,林哲和摄像师都在他边上,镜头除了捕捉房间里的交流,还特意扫了姜诺手里的鸭子一眼。

    林哲也觉得姜诺的鸭子有趣,再看看屋内,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万万没想到一个说唱真人秀,最后做成了温馨家庭剧。选手一个比一个有故事,却又一个比一个柔软。

    那天晚上宋舟还是和父母住一块儿了,林淮和他同居了近两个月,突然品尝到了分离,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隔几分钟就往火锅群里发“爆哭jpg”,学宴若愚freestyle,在群里发语音:“你离开后的房间真的很空很大,大到我特别想出声,特别想说挽留的话……”

    林淮虽然话多到让人想将他屏蔽,但那种心情还是能理解的。白天的freestylebattle虽然没宣布输赢,但无论从气势还是歌词,晋级的显然是林淮。

    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宋舟嘴上说着不想回美国,学位还是要拿的,整理整理心绪,过两天肯定要飞学校。林淮从海选开始就是坊间传扬的冠军“内定”选手,宋舟输给他,也算虽败犹荣。

    但选手们之间的气氛还是有些微妙,尤其是宴若愚和姜诺。回房间后,姜诺就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但又不说,宴若愚性子急,越猜不到越郁闷,顶进去后耍脾气,“啪——”得一声拍姜诺的臀,故作嫌弃道:“姐姐屁股好窄哦。”

    ……删减……

    姜诺全程一声不吭,只有几声呼吸和呻吟泄露了情绪。宴若愚回忆起姜诺最开始的慌张无措,和现在的配合,不禁怀疑姜诺对疼痛到底是敏感还是喜欢。他都这么恶劣了,姜诺还是没有叫停和反抗,前面居然比他温柔相待时更有反应。

    宴若愚觉得疑惑,也感到不安,想和姜诺好好聊聊,毕竟他现在励志要做“responsibleman”,而不是“spoiledboy”。

    他正在打腹稿,寻思如何开口。两人躺在床上,他从后面抱住姜诺,姜诺望向床位桌子上的鸭子,突然说:“我们把妹妹送给宋舟吧。”

    “不行!”宴若愚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容置疑道,“这是我们的鸭子!”

    “你又不照顾……”依旧丧偶式育鸭的姜诺晓之以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鸭子是直肠动物,这些天都是我跟在它屁股后面擦。”

    “但这不能成为你把鸭子送人的理由吧。”宴若愚把姜诺紧紧搂住,像是要送的不是鸭子而是怀里的人,着急道,“宋舟过两天肯定要回学校,你就算把鸭子给他,他也带不回美国。”

    姜诺缄默了片刻,宴若愚以为他被自己说服打消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姜诺却又弱弱地说:“你别这么小气。”

    “你别这么大方啊!”宴若愚更急了,懊恼道,“你自私利己点行不行啊,你怎么总想着别人。”

    “你和宋舟简直两个极端。他呢什么都敢说,你呢什么都不说,你们俩要是能匀一匀,简直完美。”宴若愚被自己不着边际的念头逗笑了,立足现实道,“咱们一步一步来,你先在我身上挑毛病,我有什么惹你不高兴的地方,你别憋着成吗。”

    “你挺好的。”姜诺这么回应,就又不说话了。宴若愚憋屈,气鼓鼓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睡裤翻背包找眼镜盒。姜诺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紧张兮兮地问他怎么了,宴若愚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不怎么穿的t恤,背对着姜诺坐在桌子前画图案,毫不夸张道:“我现在就给这只鸭子做肚兜!”

    姜诺:“???”

    姜诺刚开始还以为宴若愚在开玩笑,但很快,宴若愚就剪好布料,把眼镜戴上后再从抽屉里拿出针线盒,开始穿针引线。姜诺这才意识到宴若愚确实是认真的,抓了件衣服套身上,爬到床沿坐下,注视着宴若愚非常娴熟地和针线打交道,一分钟不到就缝好了两根背带,然后敲打玻璃面把妹妹叫醒,把起到尿不湿作用的肚兜给它套上,扬眉吐气道:“它再也不会走哪儿拉哪儿了。”

    宴若愚的母性今晚是彻底爆发了。鸭子正在生长期,一天一个样,他就估摸着大小做了近二十个肚兜,适合鸭子每个时期,解放姜诺拿纸巾的双手。

    宴若愚把那些肚兜一字排开,对姜诺邀功道:“有了这玩意儿,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姐姐要把妹妹送人了。”

    姜诺没忍住笑,宴若愚先是跟着笑,慢慢抿唇,耷拉着眼皮,委屈巴巴道:“你别不要它……”

    他表情受伤,跟姜诺要抛弃的是自己似的,姜诺就摸他头发,柔声道:“好,留着它。”

    宴若愚得了承诺,下一秒就变脸,眼里全是笑意。他才留意到姜诺套的是自己的衣服,明知故问:“你是不是穿错衣服了。”

    姜诺低眸,衣服上的图案明显是宴若愚的,他却跟分不清似地撩起领口,嗅了嗅上面几乎没有的气味,才赧然害羞道:“好像……真的穿错了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纯,像个不小心落入人类陷阱的小精灵,勾得宴若愚再也顾不上肚兜和鸭子,一把将人横抱扔回床上,肆意吻了上去……

    *

    三天后,六强选手进行6进4的录制。

    这是场个人合作赛,节目组请了六名华语圈的知名歌手与选手配对,共同完成舞台,每位观众在每一场演出中都有投票权力,投票数最少的两名被淘汰。

    歌手里有《nofeari》的原唱,白玛和他一起唱了首藏语版的,那种生命力和爆发感彻底惊艳全场获得五百多票,跟位列第二的宴若愚拉开近五十票,堪称全场最大黑马。

    宴若愚表现得也不差。他的搭档是位美籍中韩混血,在南韩的说唱真人秀里是当导师的咖位,现场经验丰富,和宴若愚贡献了一场远高于国内平均水准的唱跳,油管上的外友人后来给他们这一段做rea,评论清一色惊叹两人的腔调纯正和国际范儿。

    但这期节目最出圈的倒还不是宴若愚,而是姜诺。起先他运气不好,抽签抽到最后一名没得选,只能和别人选剩下的台湾歌手jess搭伙。

    jess19岁就出道,沉浮二十载在华语乐坛闯出“天后”名号,江湖地位比louis都还有分量。

    而就是因为太大牌,其他选手都不太敢选,怕jess的气场将自己压过,最后只能跟姜诺配对。姜诺对这个安排并没有感到沮丧,jess早已名利双收,近年来的歌曲风越来越平和,写歌创作更注重于为弱势少数群体发声,而不是迎合市场。

    两人的气质莫名还挺搭,商量后决定改编《beautiful》。这首歌是jess的新歌,歌词内核积极乐观,希望现代女性要自信别自卑,每个人都很美。为了配合舞台效果,向来素颜出镜的姜诺老老实实由化妆师折腾,完工后妆感不明显,但头发精心设计过,大部分散落跟往常一样,有几缕编成小辫,或者揉搓成条,再套上银制的雕刻着花纹的发环扣,站在舞台上有朋克阳刚气,又杂糅着一种妖艳的美。

    &iful》是首轻舞曲,伴奏上有不少配合舞蹈动作的停顿,姜诺负责说唱部分后在这些停顿上加上自己的声音,模拟瓶盖音效发出“啵”得一声,听得宴若愚在台下跟那些女观众一样,先是害羞,然后疯狂被姜诺圈粉,化身小迷弟为他打call,双手做喇叭状喊“姐姐好帅”。

    jess是舞后,给副歌部分留了段贴身舞,照顾姜诺水平编排得还算简单。

    两人顺顺利利跳到最后有个面对面对视的动作,jess步子没迈稳,穿着高跟鞋脚底一滑有跌倒迹象,姜诺连忙扶住她的腰,jess身子接力挺直后背,两人差点亲上。

    这可能是jess出道以来唯一一个失误,众人还没来得及惊愕,就被他们俩处理成美丽的意外。导师席上,汤燕关腿抖到差点跪倒,王墨镜扶墨镜,louis捂胸口,梁真暗戳戳笑,手指抵在下巴处久久不能平静。他们几位导师都暗暗抓狂,何况现场观众,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全都在喊“姐姐”,也不知道是在叫姜诺还是jess。

    随后镜头突然扫到宴若愚。只有他保持冷静,面无表情板着一张脸,用批判的眼光看完接下来的表演,节目播出后,弹幕一层接一层糊住他的脸,全都在刷“他醋了醋了醋了醋了”和“我嗑到真的了真的了真的了真的了”……

    宴若愚比姜诺多三十票,姜诺也比林淮多三十票左右。节目组把vee请回来了,两人用一段非常经典的oldschool伴奏把现场观众带回了hiphop的黄金时代。但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很多大众评审都还没出生,他们的票数并不高,排在第四险胜晋级,被淘汰的是elves和伊斯特。

    伊斯特巴不得被淘汰,林哲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伊斯特实诚地哆嗦道:“我明天就开学了,连考两天检测暑假复习情况,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慌。”

    全场爆笑,一时没了别离的伤感,林哲又问elves有什么想说的,他拿起麦,又放下,再拿起,唇瓣抿动,在众人的沉默中良久说不出话。

    宴若愚和他同一个战队,和他离得最近,就走到他身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其他人也纷纷走过来,四面八方的摄像机将他们的相互鼓励和祝福记录,这是一个对手越来越少的舞台,这也是一道兄弟朋友越来越多的风景,“聚是一团火,散作满天星。”

    *

    6进4录制完毕后,选手和导师们都迎来一个难得的假期,他们有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整顿,准备最后的决赛。

    决赛采用直播形式,节目组把省吃俭用的经费一次性花了个光,包下能容纳三千人的静安体育馆进行直播,只要你给人气榜投过票氪过金,你就有可能成为幸运观众获得入场门票。

    为了配合决赛赛制,节目组重新开了个榜单。四名选手中人气最低的将对第三名发起挑战,赢得人再挑战第二名,以此类推。

    决赛本质车轮战,最累要连唱三首歌,对选手的体力也是很大的考验,使得消极营业如梁真都天天打卡似地在微博给林淮拉票,能少唱一首是一首,林淮人气度一度和宴若愚不相上下,姜诺和白玛排在后面差不太多。

    网上的投票热火朝天,线下,选手们突然从紧张的比赛中抽出来,都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梁真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就邀请宴若愚和姜诺来温州,顺便把林淮也带回来。车辆下高速入境温州后,原本闭眼睡觉林淮突然跟打了鸡血似地醒过来,给宴若愚规划新路程,去曼哈屯小区前先去趟温州南。

    宴若愚不明所以,问林淮去火车站做什么,林淮调出另一张图,高兴得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说:“去接小舟啊!”

    宴若愚低眼,看到林淮手机屏幕上的那张机票截图,目的地是纽约,中转北京和日本,起点是温州龙湾机场。

    第95章

    下午三点,宋舟乘坐k326动车从港城出发抵达温州。他回了趟家,但手里拉的还是那个小箱子,鞋没换,脚踝处没贴布也没红痕,干干净净像从未受过伤。

    这是他第一次来江浙城市,动车入境温州后,轨道两边全是漂漂亮亮的独栋小洋楼和农田,和他的家乡有几分相似,又不一模一样。

    他顺着人流往外走,还没出站,就看到林淮挥动着双手引起自己的注意力,宴若愚和姜诺站在旁边,静静地笑,显得林淮特别大张旗鼓。他一出站口,林淮就忙不迭走过来,箱子明明不沉,殷情地一定要帮他拿。

    然后他们上车,姜诺坐在副驾,他和林淮坐在后车座,隔着窗户观察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们一路穿过了不少桥梁,水乡早已现代化,但河流依旧遍布这座城市,提醒年轻人这里曾经是渔村,山水和田园永远是这座城市的根。

    这就是温州了,他想,莫名回忆起港城。温州给他的第一印象像个稳重可靠的男人,勤劳朴实,有些笨拙地露家财,而港城是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或者海妖,用迷人的歌喉将其他城市的年轻人诱惑,用沉甸甸的理想交换赤裸裸的欲望。

    这是两座气质截然不同的城市,全都擅长给初来乍到者惊喜。很快,宴若愚驶上望江东路,宋舟刚好坐在左侧,瓯江水望不到尽头像是要流到天际上,江岸宽阔,中间有一处小岛,几艘观光船来回行驶,船上的彩旗飘荡,与晴朗无云的夏日天空相得映彰。

    此情此景要是放在古代,见者肯定要吟诗一首,然后渊源流传,被世人铭记,还活着的人再见到似曾相识之景,就能脱口而出:“浩荡清淮天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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