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四周被围了起来,长刀利刃指着院子中间站的一群人,双方面面相觑都怔住了。
“你们……”
“长老!”
被钟离邑囚了五年的各派长老如今就站在前面,他们被一条长长的锁链缚着,像是串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样,一人脖子上架了两把刀子。
钟离邑从后面两手相覆着走出来,他绕过刀尖站立在最前面,轻笑着望向这些冲进来的不速之客,语气里似乎有些好奇:“你们上山救人都不事先相互通好气的吗?还是我消息太灵通了,把你们的计划全知晓了?”
“听他废什么话,杀了钟离邑救人!”
身后的人一拥而上,直接与万平宫的人怼了起来。钟离邑往后退了一步,牵起锁链用力一扯,锁链上的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被他拽的退在了一起。一把利剑直直刺向钟离邑的面门,被他扬手一挡掀飞插在地面上,他看着袭上来那人,面上的红纹开始往上爬,忽然阴鸷一笑将那人吸了过来,再猛地一甩砸在大殿的琉璃瓦上,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钟离邑召来那把被他嵌入地面的剑,拿着它横扫了一眼混乱不堪的场面,朝着那几个长老狠厉的劈了下去。
方远在湖面上晃了两圈,悬在半空中用脚尖踢了踢水面,看着湖里的鱼张着一口尖牙的嘴不停地往上跃,试图咬他的靴子。
他算着时辰,朝着远处望了望,北崖和万平宫离的远了些,看不到什么东西,但那个方向原本平静的地方突然炸出一阵爆裂的声音,犹如蟒蛇一样的紫色藤蔓窜上天,然后狠劲抽了下去,又是一阵巨响。
通使出手了。
钟离邑一剑没劈下去,藤蔓自地下冲上来,他拿剑挡开,剑刃划开藤蔓,一阵迷烟喷了出来,他没有防备,被迷烟直接喷了一脸,呛着后退了两步。这粗藤像是长了眼一样,独独盯着钟离邑一人,他走它拦、他停它挡,钟离邑被逼的急了,一个重击将它切断粉碎,被斩断的地方向外冒着气,扭动着重新生出两根藤蔓来。
钟离邑的双眉拧在一起,手掌里结了一团紫火朝着它打过去,他竟然忘了自己与魔气同根相连,藤蔓遇到他的紫火就如鱼得水一样放肆的生长。这些东西攻击性不强,但是生命尤为的旺盛,斩不断烧不断,在他身旁不停地绕着缠着。
钟离邑丢了手里的铁链,趁着各大门派厮杀在一起他一转身蹬着殿上的翘檐飞走了,地上的东西跟在他后面,远远看去像数条跟在他后面的紫蛇。
“钟离邑跑了,留几个人救人,我们追过去!”
“紫蛇”身形巨大太过扎眼,钟离邑飞到哪它就跟到哪,后面的人都不用费神追踪。
远远的,方远看到飞过来的人,心下有那么点激动,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终于过来了。
第85章 取物(2)
钟离邑只顾往前飞, 掠过山头的时候从北崖上面差点飞到别的地方去了,身后的藤蔓伸出无数细小的枝条, 上前缠住了他的脚腕, 他以手为刃朝着后面就削了过去, 那一下被结结实实的一挡,他只觉得被缠住的脚往下一坠, 整个人都被拉了下去。
稳住身形落在地面的时候,身上缠绕的藤全部缩了回去, 像个匍匐的小狗一样趴在不远处,钟离邑摸着自己的手, 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方远, 出来吧。”
他说完这话也不着急找方远是不是真在这,目光灼灼的盯着前方,盯了一会还真叫他给盯出来了。方远抱臂站在他对面, 衣袖被崖顶风吹的翻飞, 他笑吟吟的看着钟离邑, 没有说话。
“果然是你,我就说这东西怎么纠缠不清, 原来和它主人一样。”钟离邑眼神稍斜着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东西,刚才还神气着,现在趴在方远身边臣服的像个小兽。
方远也偏头瞧了下, 他手一伸,那东西讨好似的在方远手下蹭了蹭,方远顺手摸了摸, 说道:“看来把你追的急了呀,但刚才确实不是我做的。”
钟离邑来之前,方远在底下观望了一会,它虽然追的紧,但是没有什么攻击性,两人就像是闹着玩似的,没什么意思。
方远手上摸着摸着,冷不丁的一扬手,凌空指挥着紫藤朝着钟离邑抽了过去,他堪堪的一躲,紫藤的抽到地面上,砸出一条又长又深的坑,他要是躲得稍微晚了些,这东西就抽到自己脸上去了,方远下手狠厉,绝不是闹着玩的。
可抬头看向方远的时候,他嘴上扔噙着那股笑意,看的钟离邑隐隐觉得发毛。
“这才是我出手的力道,钟离门主可要分清呀。”
钟离邑面色沉了下来,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方远还没回答,一直追在后面的长老们接连着飞了过来,脚下的剑落地时扬起一阵尘土,收了剑迅速指着钟离邑将他围在一个圈里,顺便把方远也围进去了。
方远一转身,直面对着几位长老,以前门派交好时经常有往来,有几个人他还是面熟的,这几人当年和他一样都是新生弟子,如今虽然年轻都已经独当一面成了门派长老,真是令人唏嘘啊。
他轻轻的一声叹息,一把剑就指了过来,剑的主人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我……”方远张了张口,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他戏笑道:“我只是路过的,看你们都在追他,就顺便帮了个忙。”
“原来魔君嘴里也是没有一句真话啊?”钟离邑在离他不远的位置,无数利剑围着他,他像是看不见一样,目光只在方远身上停留着,大有一种把方远拖下水的意思。
果然,钟离邑这话一出,方远旁边的人全都往后退了一小步,警惕着看着他。方远垂了眼,刚才就应该一藤把钟离邑的嘴抽烂。
“魔君今日也要同钟离邑一道,与各仙门为敌吗?”
方远说道:“我几时说要与钟离邑一道了,都说了我是……”
“方远?”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心里莫名抖了一下,连话里的尾音都颤了一颤,犹豫的偏过头去,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人被人搀扶着过来。
那人看他愣住了,又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是方远吗?”
方远的喉头咽了下,觉得干涩的厉害,他看着这白发人,比当年要苍老了许多。自己虽然与他接触不多,可当年在平州城是他和萧子君两人合力将自己从结界里送了出去,倘若没有他或许今日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自醒来之后他做了很多事,甚至毫不犹豫的将萧子君从钟离邑那里救了出来,可是却没再提及这人,更别说去救他,方远扪心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谁的事,倘若一定有一人,那人不是萧子君,而是面前这个人。
方远勾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意:“华南长老,是我。”他抬头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被扶着过来了,他这才看清,不止是华南长老,还有青须长老,还有曾经一同嬉笑打闹的同窗,还有……陈久才。
说心里毫无波动是假的,毕竟也是曾在萧山长大的人。
方远咬下唇,嘴唇在牙齿下面磨得发白,这是他最害怕的场面,害怕遇到他们,更害怕自己忽然就心软了。
“是啊,他就是方远啊!堂堂魔君竟是曾经萧山门下的弟子,萧子君的亲传,各位都还没想到吧?”钟离邑看热闹不嫌事大,偏偏要嘴碎两句,方远原本心生的那一丝柔软在他的话里被燃烧殆尽。
他怕自己犹豫再多生枝节,一双带着恨意的眼睛看向钟离邑,手上魔气暴涨化作一根长鞭,绕着他的胳膊向上缠着,朝着钟离邑的方向一指,立刻甩了出去,魔气和歇在地上的紫藤同时出击,顺着地面直冲了过去,地上的土块被冲飞,钟离邑点着轻功,借着空中的土块的力就要逃走,各门派立刻跟着他围了上去,刀枪棍棒的就往上舞。
方远退的远了些,在下面等着,他望向湖面,那些鱼争先恐后的朝着上面涌,和他一样在等着那些人落血。钟离邑一人对多家仍就不输阵仗,他在空中一击,四散开来的魔气将半数人打掉了下去,砸在地上的石头上,顿时血腥气蔓延起来。
“方远!”方远回过头去,一人拧着眉看他,脸上布着胡茬,显得有些邋遢,他嘶哑着嗓子问道:“你难道真的和钟离邑一道了吗?还是说你在记恨我们?”
方远有些迷茫,不知道话里的记恨是什么意思,他反问道:“陈久才,你在说什么?”
巨大的魔气笼罩着上空,那些御剑盘旋在上面围攻的人被钟离邑扼住了喉咙,不断有人从上面掉下来,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陈久才有些着急,“为什么不帮我们!你真的要看着他们被钟离邑杀了吗?”
方远转过头去不想听他说话,地上的人越来越多,轻伤的人站起来再战,重伤的人被扶到一边,那些一动不动的大约都去见了阎王。
钟离邑功力虽然强且霸道,但和方远路数相似,不擅长久战,更何况他没了清心咒撑不了太久,方远想给他添把火。
钟离邑在空中的身形开始不稳,方远飞了上去,与钟离邑面对面悬空站着,飘在上面的魔气被他尽数吸到了手下,成了一个个匕首。
“钟离邑,你还记得方鸿文吗?”他看钟离邑面上没有诧异的神情,想必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他杀过这号人物。
方远接着说道:“他是我父亲,你可能不记得了,他是被你一刀一刀杀了的。”他说完,手下的匕首嗖一下蹿了出去,速度快到擦着钟离邑的肩膀飞过去,刺破他的皮肉。
钟离邑面上的红纹开始发黑,他的气息极度不稳,“你……”
嗖的一下又是一刀,擦着他的另一个肩膀,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钟离邑被飞来的刀子扎的措手不及,有一把生生刺入了他的左胸上。
方远一笑,能刺到他,赚了啊。
钟离邑拔了胸口上的刀,那是一股气所化,被他一下捏散了。他忍着体内翻腾的不适,朝着方远一掌打了过来,方远不躲不闪抬手接了他这一下,两股魔气冲撞在一起,迸出巨大的力量,直接掀飞了其他人。
方远的魔气属主干,钟离邑的魔气是分支,两者之气相缠时,分支会并到主干之中,钟离邑的功力便源源不断地被吸入方远身体里,一个骤然功力流失,另一个则体力魔气暴涨。
钟离邑被吸的面色铁青,他大口呼吸着,他离方远只有毫厘,抬手就给了方远一掌。方远身子承受不了如此强的魔气,又生生受了钟离邑的一掌,他嘴里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血顺着他的眼角、耳朵、鼻子里流了出来,他可怖的一笑,仿佛就等着钟离邑这一击。
“刺”的一声,是利刃刺进肉里的声音,钟离邑目光一滞,僵硬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把紫色的剑贯穿了他的身体,带着他的身体直往下坠,重重的摔到地上,紫剑没入地面,将钟离邑钉在了上面。
方远颤着身子起来,脚步虚浮的走了几步突然呕血,起来的时候看着刚才指着钟离邑喊打喊杀的人现在全都指着自己。
他冷笑的一声,擦掉下巴上残留的血迹,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伸手一捞,地上有一只灵力网,将那些躺着的人抄底一兜给兜了起来,一甩又给甩进了湖里,湖里的鱼疯了一样跃出来啃食着那些尸身,湖面上很快飘了血,血越流越浓几乎要将湖里的水都染红。
湖面上的水开始打旋,尸身被淹了下去,一个水柱呈了上来,上面放着闪了金光的画轴,方远面上一喜,飞身过去用力握住了它。
第86章 取物(3)
残存的尸身随着水流被不断搅动着, 再被湖里的魅鱼重新啃噬,糟腥的血一波又一波灌入到中间的水柱中, 顺着水柱吸了上去。
画轴身上的金光闪烁越发强烈, 方远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一只胳膊上, 上去紧握住画轴的时候用力与它对抗,之前虽然做了十足的准备, 握上去的一瞬间强大的力量还是让他喘不过气来。金光如同一把一把的小刀子一样,钻进他的体内, 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来回翻绞着。
湖里的血腥气太重,引了更多的鱼游过来吃食。魅鱼吃的很快, 湖里的尸身被四分五解, 方远没想到这么多的人仍然不足够让窥世镜多存留一会,等血流失殆尽,这方画轴将会重新沉于水底, 再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一咬牙使出浑身解数, 连拉带拽的将画轴与水柱分开。一个画轴卷起来撑死不过两个手掌那么大, 在方远手里却感觉千斤沉,他身子分毫不离, 在水面上和它僵持着。
血腥气铺天盖地溢在空气里,仙家门派的人硬是愣着看了半天才意识到,方远扔进湖里的乃是自家弟子们的尸身, 与钟离邑大战一竭,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个方远不是魔头也胜似魔头, 内心阴暗,其心可诛。
方远全身心投在窥世镜上,受伤之后耳力都下降了不少,等他听到兵器的声音回头时已经晚了些,十几把剑朝着自己就戳了过来,额前沾了血迹的碎发被削了下来,剑刃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划破一道,他借着画轴的力撑着身子斜踢过去,连连踢中十几个人,将他们踹回了岸上。
刚一收力,感觉什么东西攀上了自己的一条胳膊,湖里的血被涤荡的干净,窥世镜开始往水下沉,金光在他胳膊上缠了一道,把他一拉,带着他一起没入湖底,原本打着旋的水面随即恢复了平静。
“君上!”通使从万平宫上北崖的时候,路上遇到各门派在下面的驻守,纠缠了一会才赶上来,跑到湖面正好看的方远被吸进水里的情景,他心里着急,没顾得上旁边还有那么多人,直接冲到湖边去了。
湖上没有半个人的踪影,别说是方远,就是刚才扔下去的数百尸身都像沉入了深渊一样,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平常的崖顶湖下到底有多大、到底还隐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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