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捕快,您今天又来巡街啦。我跟您说,我家有位侄子,年芳二八……”
“纪捕快,您今日要是有空,一会放班了来咱家吃饭啊。今天我三叔叔家表婶的儿子,从沂州府来了,那真是一表人才……”
“纪捕快……”
“纪捕快……”
纪甜几乎是逃回梧县县衙的,衙门里的人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反正最近纪甜每三日一次的巡街她都这般风度翩翩地出去,然后狼狈不堪地回来。若有人来了兴致,还要落井下石。
“我说老纪,你教教我,你咋就这般受那些个街坊大婶大妈的喜欢,都争着抢着给做媒。回头我告诉我闺女,也让她学学,省得都十八了,还待字闺中。”师爷封三捋着自己的两撇八字胡,笑眯眯地道。别看这人年纪老大了,最不正经的就是他,嘴特损。
“封三爷,就您家那闺女,斯文秀气的模样,要不是您舍不得,只怕早就嫁人了吧。”捕快李金万接过话头,看了纪甜一眼,转过头挤眉弄眼地道:“再说,要都学得跟老纪似的,那可真不用嫁了……”
“就是。”
“就是。”
“封三爷,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纪甜看着几个大老爷们在那一唱一和,没好气地道:“你们够了,吃饱了撑的啊,一个个大老爷们,整天跟娘们似得嘴碎,小心回家被媳妇儿揍。”
李金万听了这话不乐意了,嬉笑道:“老纪,我媳妇那叫个温柔似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若要真像你,比个男人都厉害,那我可不敢娶,你们说是吧,哈哈哈……”
众人听了都打量着纪甜,跟着哈哈大笑。
也怨不得他们笑,早些时候,纪甜家里也不是没给她说过亲。只是她这一个大姑娘,干着捕快的差事,整日里打交道的男人,不是去抓人的,就是被抓的。瞧来瞧去就没合适的,她娘死了心,找了媒婆上门。这下可了不得,那些个家里有那不争气的子侄的、或是需要她过去帮着一起争气的子侄的,都纷纷上了门。这不,到现在她巡个街都是这般模样。就是原来再中意纪甜,为了自家的名声,那些有好儿郎的人家也不敢跟她家攀亲戚了。
纪甜知晓他们在笑什么,可她大度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要真计较,她早就被气得不知道去地下找她死去的爹多少遍了。再说了,他们说那些都是事实。想到这个,她就头疼。
“话说回来,老纪,你娘的病好些了吧?昨儿个我听你婶子说她有个表侄儿要来,好像以前家里边出过太医,到时候让他给你娘看看?”打趣归打趣,说起纪甜的家事,封三倒真是一心为着她着想。
说来纪甜也真是不容易,跟她闺女一般的年纪,他家闺女还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而纪甜却已经风里来雨里去地养活一大家子好多年。想当年,她也是纪捕快娇滴滴养在家里的娇娇小闺女,没想到纪捕快一朝身死,这家却还靠着她给撑了起来。别看平日里,大家都打打闹闹的没当她是回事,可真要说起这梧县的女捕头,那衙门里的人都要竖个大拇指。
纪甜也知道他是好心,抱拳诚心道谢:“多谢了,我娘是老毛病犯了,到时候免不了打扰您跟婶子,您让婶子多担待些。”
封三摆了摆手,正待说些什么,却听见“咚”“咚”“咚”……
原本还说笑的众人神色都是一变,鸣冤鼓一响,不是命案就是惨案。
梧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自大洐朝建立一百八十二年以来,这鸣冤鼓还是第二次被敲响。上一次,还是五年前的吴家灭门惨案,纪甜就是在那次案子中亲手擒获了匪首,才破例被招进衙门做捕快的。
击鼓鸣冤的是靠山村的王大力。他身材魁梧,还会点工夫,平日里靠打猎为生。可此时他浑身是血的躺倒在鸣冤鼓下,一条血淋淋的伤口横卧在脸上,汩汩地流着血。
纪甜心中一紧,此人可是打死过大虫的,如今却伤成这样,只怕……
“纪捕快,纪捕快,快救命啊,我们村来山贼了,山贼屠村了……”王大力一见纪甜,拖着一口气就朝她爬过去。
“你说什么?山贼屠村?”李万金失声喊出口,眼睛瞪得老大,犹自不敢相信。
靠山村距离梧县县城四十里,因背靠青吉山得名。乡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也因此靠山村里十户九猎,民风在整个梧县都是出了名的彪悍。若是靠山村真被人给屠了村,那可真就不是一般的山贼。
纪甜看着衙门口乱糟糟的一团,将王大力交给随后赶到的封三,就率先朝马厩跑去。
纪甜一行人一路马不停蹄,刚到村口,就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给吓到了:满地的残肢断臂,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内脏东散落的到处都是,鲜血将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东一团,西一团,满鼻子的血腥味更是让两个年轻的捕快当场就吐了出来。
“大家每两个人一组,四下看看可还有活人。”程捕头下了命令,又叮嘱道:“千万别落单。”
尽管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得了令大家仍旧分头行动起来。纪甜跟李万金一组,朝村东头搜去。
一路过来,那些惨状让李万金这个神经比常人大许多倍的人都难受得不行,更别说纪甜。她只是强忍着,心里恨不得将那些山贼给抓起来千刀万剐。
在看到被吊死在村头大榕树上的小男孩时,李万金再也忍不住,一刀砍在身旁的树上,恨恨地道:“真他妈不是东西,连小孩都不放过,要是让我逮着那帮杂碎,看我不宰了他们。”
刀砍在树上,稀稀落落地掉下了几片树叶,纪甜不忍再看,低下头去。跟着却神色一凝,举刀护在身前,朝树上大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还不出来。”
李万金吓了一跳,跳开一步,学着纪甜的模样,也举刀朝树上看去。
风,呼呼地吹着。除了他们两人急促的呼吸,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纪甜神色凝重,谨慎地后退了两步。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李万金见没什么动静,迟疑地问道。
纪甜摇了摇头,示意他往树下的水坑看去。只见平静的水面上,豁然倒映着树上的情景,一片深绿之间,隐隐露出了一截蓝色的衣角来。
“快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可就不客气了。”李万金紧张的握紧了刀柄,冲着树上大声喊道。
见树上之人仍旧没有反应,李万金再也沉不住气,同纪甜道:“老纪,看来这人多半是山贼,咱们抓了他回县衙去。”
纪甜点了点头,两个人配合着就准备动手。
却在这时,一个脑袋从树叶丛中钻了出来,细声道:“县衙,你们是捕快?”
纪甜道:“是,我们是梧县捕快。你是何人?”
树上的人听见她这样说,终于吭哧吭哧地从树上爬了下来。小心地避过地上的水坑,站定后仔细地整理了身上的衣衫,这才慢条斯理地道:“我叫陈驰,怎么你们梧县女人也能做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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