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房门口，发现里面亮着灯，门半掩着，刚要推门进去吓顾魏一跳，就听见顾魏在和谁说话，准确来说，是在打电话。

    “阿姨，不麻烦，照顾向空是我应该做的，说什么添麻烦啊。”顾魏声音不大，但季向空能听清楚：“向空很听话，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向空回国没人照顾，在外面也不注意身体。”

    季向空面上的笑陡然下去，他推开门，响声惊到顾魏，顾魏转过身，看到季向空站在门前。

    “好，阿姨，先这样，好，再见。”顾魏挂了手机，看向季向空，眼神有些躲闪，没说话。

    刚才轻松的氛围开始变得压抑，季向空问：“我妈？”

    顾魏点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麻烦？顾魏，”季向空似乎感觉到什么，他咬紧后槽牙，才问出声：“是我妈让你照顾我吗？”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季向空的话像利刀一样刺进顾魏骨髓里，让他坐立难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姨很关心你。”顾魏垂下眸子不去看季向空。

    “那你呢，顾魏，你告诉我，你自己有没有想让我留下来？”季向空这话几乎带着颤，但顾魏不知道这是生气得打颤还是难过的。

    应该是生气的吧。

    “季向空，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以后还要娶妻生子。”顾魏说的决绝，但如果仔细听，能发现这话里其实带些哭腔。

    季向空在气头上，他没注意到，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之后就回了自己房间，他登上游戏。

    李凯消息立刻过来：“哎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晚上也上号啊。”

    季向空回到：“机票改成明天一早的，能有多早就改多早。”

    李凯：“你这是咋了，今天上午你还跟我说定明天晚上的，能有多晚就有多晚。”

    季向空：“我改变主意了，快改。”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其实并不漫长，不过几分钟而已，但是季向空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慢到他会重新思考很多，慢到他怕下一刻顾魏会进来，慢到他又改变主意了。

    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大到已经把自己脑子都淋湿了，进水了，才会以为顾魏会有那么一丁点儿喜欢他吧......

    叮——

    对话框弹出来。

    李凯：“改好了，明天上午10点，最早的了。”

    季向空回了个“ok”。

    他看了眼手机，十点多，游戏界面开着也没打下去，他没接受李凯的组队邀请，直接退出游戏关掉电脑。

    他已经养成要早睡的习惯，这个时候，顾魏会端一杯热牛奶进来的。

    今天......还会有吗......

    叮——

    手机来了条消息。

    季向空拿起来一瞧，是李凯发过来的，毫无疑问质问他登上游戏不打又退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季向空没回，手机往床上一扔，人卸了气儿似的往床上一躺。

    扣扣——

    两声敲门声，像是敲在季向空心上。

    要是往常，季向空肯定会立刻起身迎上去，像只大型犬一样黏在顾魏身上不让他出去。

    可今天没有，顾魏像往常一样进来，但是季向空依旧躺在床上。

    “牛奶不算很热，喝完以后早点休息吧。”顾魏放好就要出门。

    “我明早十点的飞机，一早就走。”季向空的话听不出什么温度。

    顾魏听见后脚步一顿，总觉得心脏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扎着，每跳动一下都是止不住的疼。

    “这......这么早啊......”顾魏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鼻头发酸，声音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就这样背对着季向空，不敢转过身去。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季向空双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哪怕就一句，哪怕你只有那么一丝丝的留念，顾魏，我就留下来。

    可是没有，季向空没听见他想听的话。

    “祝你一路平安，比赛好好打，饭也好好吃。”

    这注定是无眠的一夜，窗外昏黄的路灯一直亮着，透过窗帘挣扎着洒进来朦胧的光，两人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明明是隔音很好的设计，可两人都不敢翻身，甚至不敢叹气，他们都害怕被彼此听见。

    一面不算太厚的墙将两人隔开，如果不是这面墙，他们已经同床共枕，能够看到彼此憔悴的样子。

    喵——

    窗外楼下不知道哪来得野猫细腻地叫一声，雨停后的也潮湿闷热，弄得人心里也烦躁。

    睡吧。

    顾魏对自己说。

    这样做是正确的，他不能自私地去左右季向空的一生。

    顾魏睡得很晚，睡得很沉，但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等他醒来备好早餐去喊季向空起床时。

    打开门，才发现床上的薄被已经叠好收拾整齐，所有的一切都透露出一股无人居住的模样。

    啊......对了......

    顾魏心情莫名的失落。

    季向空已经走了，他要赶十点的飞机。

    顾魏心情低落地吃过饭就去医院了，他坐在照常地等待病人进来。

    墙上的秒针正哒哒哒的转，九点二十五，季向空现在应该已经准备登机了吧。

    有病人进来了，顾魏坐下来听病人的症状。

    “我这胃里最近老是犯恶心，感觉不太......医生你没事吧？”病人突然有些惊慌。

    顾魏闻言看向他，发现视线有些模糊。

    “医生你不舒服吗？咋哭啦！”

    顾魏抬手摸了把脸，抹到一脸水，他怎么哭了，无声无息地流了满脸的泪。

    狼狈不堪。

    他又开始想季向空，他不想就这样结束，陪他一起吃饭，下雨时来接他，偶尔撒娇但是很听话，会不自觉地帮他擦掉脸上的水，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季向空的呢。

    顾魏第一次觉得不知所措。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对人家所谓的一见钟情了吧。

    他不想让季向空就这么走了。

    “不好意思......”顾魏道完歉立刻大步跑出去。

    此刻医院的人很多，电梯根本等不上，他看了一眼医院墙上的表，九点三十，直接转头去跑楼梯。

    等他出门拦上出租车，想给季向空打电话，才发现自己出门根本没带手机。

    “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顾魏有些着急地催。

    但此刻已经是最快的速度，机场在郊区，按这速度赶过去也要十点半。

    顾魏管不了那么多，他发现自己第一次如此不理智，也许是跟季向空待久了，冲动被他传染了。

    顾魏喜欢季向空，他认为自己的喜欢没有错，他要告诉季向空，但是他不会做季向空生命中的拦路标，他会做季向空生命里的垫脚石。

    司机紧赶慢赶，到达机场也已经十点十分。

    顾魏给过钱后还是跑进去了，明知道已经晚了，还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机场的人很多，熙熙攘攘，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季向空。

    顾魏觉得自己跑得太快了，跑得喘不上气，现在死了心，停下来，心里又空落落的，好像感觉自己的人生都没有盼头了。

    还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