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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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三钗声音变了调:“师父,他如何……如何了……”

    盈虚君让开了身,好让荆三钗最后看上封如故一眼。

    道友亡身、亲朋永隔的事情,他见得很多了。

    只是至今他都无法习惯。

    而道君的枷锁,让他无法肆意放出悲声,只将一双拳在袖中攥紧,忍下胸中万般焦炽:“多看看他罢。”

    荆三钗双膝跪地,不肯去看封如故,只定定地看着他,双手仍痴握着他的袖口,不肯放松,嘴唇尽归雪白:“师父,你不要同我赌气,你有办法的……”

    盈虚君见他神色有异,顿感不妙,指尖一抬,及时点住他胸前几处经脉:“三钗!定心,调息!”

    大悲大恸之下,向来急性的荆三钗嘴角竟已涌出血沫!

    见事态越发难控,盈虚君不敢再拖延,冰冷手掌按在荆三钗前额半寸之处:“……三钗,抱歉。”

    刹那间,一股洪涛似的冰冷鬼气卷入荆三钗脑中。

    荆三钗浑身一震,神志皆失,身体前倾,昏迷过去。

    在他即将跌摔在地时,盈虚君揭下肩上注入鬼力的披风,将荆三钗径直打横抱起,一手揽入怀中,一手掐指巡纹,定辨封如故离散的魂魄。

    至少要抓住两魂四魄……

    然而,浩然亭间,空空如也。

    封如故的魂魄,似是融于体内,似是化为千风,总之,已不存于亭中了。

    望舒君从小亦是看着封如故长大,心中惊痛难言,但她迅速稳住心神,站起身来维持局面:“诸君,对此结果,你们还有什么话讲?”

    玄极君也未曾想到,封如故会如此干净利落地就死,若是再穷追猛打,逼风陵承认包庇之罪,便实在有些张不开嘴了。

    但就这般偃旗息鼓,也实在太浪费这大好局面了!

    在他正筹谋着如何继续,常伯宁竟是未赶到亭中查看状况,长袖一拂,立于人前,抹去嘴角渗出的血线,眼圈微微泛红:“或是,各位需要我常伯宁,效仿云中君,自尽谢罪?”

    此话一出,玄极君便是微微的一闭眼。

    他知道,大事难成了。

    果然,人群在经历了久久的静寂之后,发出了嗡嗡的劝和声:“倒也不必如此……”

    “这……端容君言重了。”

    “云中君其实也不用自尽,我等也不是为了逼他自尽才来的,不过是要一个交代罢了……”

    望舒君款款来到常伯宁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想要代他发言:“各位,今日之事——”

    谁想,常伯宁接过了她的话来:“……今日之事,是我风陵未能处理好陈年之事,才惹来众家非议,如今,如故给了各位一个结果,众家道友还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常伯宁尽力而为,绝不推辞!”

    望舒君不动声色,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上两拍,以示安慰。

    常伯宁年纪比她还小上两岁,又是新一代四门弟子中最早入门的一个,是以望舒君与他最为熟悉。

    她低声道:“伯宁,冷静。”

    “我很冷静。”常伯宁微低下了头,“这是如故拼死换来的局面,我不可……不可浪费……”

    常伯宁轻声喃语,仿佛是在反复告诫自己:“我是风陵山主,我是常伯宁,师父将风陵托付于我,这是我的责任。我该担起责任……”

    望舒君察觉他语态有异,不禁提醒他:“伯宁。”

    “我知道,冷静……我该冷静。”常伯宁的身体发起抖来,“可我真想……我有一事不明……”

    望舒君把声音尽量放柔:“何事?”

    常伯宁迷茫地看向她:“……他们为什么不逼我自尽?”

    若是这样,他追如故而去,如故许是就不会责怪自己不负责任了吧?

    望舒君一时无言,目光望向浩然亭中。

    周遭的一切混乱,都像是与如一隔着一层透明的薄层。

    如一一直是平静地木然着,低头望着自己空荡了的小指,望着封如故的脸。

    如一轻轻抱住他的身体,摸他的颈脉,额头,只是小心的抚摸,似是生怕触痛了他。

    在周身经脉熔断后,鲜血从封如故周身盛开得靡艳万分的七花花心涌出。

    玄衣不显。血无声地缓缓顺着他的衣物沁出。

    如一一身白金色僧袍,渐渐晕开血的纹路,袍身上的金线莲花一丝丝爬上血色。

    他将封如故的身躯合入怀中,于是他身上染上了更多的血,膝头、前胸、腰腹、脸上,他察觉不到似的,在一片血腥气中,珍之重之地拥抱着他。

    如一用气声询问:“是……你吗?”

    他另一只手握在袖中,紧紧掐着一样东西,掐得指尖发疼。

    如一将那重若千钧的两个字缓缓念出:“……义父?”

    嘣的一声细响,他袖中的红豆手串散开了。

    艳艳红豆蹦跳着洒落一地,有些落入他身下汇成的小小血潭中,有些没有。

    他将封如故肩头的衣服抓得起了几丝皱褶,头皮发麻,指尖苏得发软,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几分气力。

    如一低下头,用尽全力地低语:“……封如故。你又骗我……”

    燕江南赶至近旁,眼见封如故气息断绝,她仍是不肯甘心,上前一一试过诸样救治之法,一颗心在腔子里缓缓跳着,渐渐冷了。

    她轻声说:“如一居士,将他交给我吧。”

    如一抱着他,似是听不懂燕江南的意思。

    燕江南将眼泪艰难下咽:“小师兄……是风陵山人。”

    如一望着她,嘴角轻轻牵扯,竟是做出了个模糊的笑的模样。

    是啊。

    小师兄,小师兄。

    明明之前,封如故露出了那么多的破绽,可他总是放过了。

    与义父相同的箜篌之艺,与义父同样的精巧心思,与义父同样的不羁容止。

    而他给以了什么样的回应呢?

    “照猫画虎,终不相似。”

    “云中君,请自重。”

    “但也请你勿要自作多情。”

    “萤烛之光,无从与明月争辉。”

    这桩桩件件的细节,他从未察觉过吗?

    或许,他根本是有意放过的。

    他心中是不愿承认的,承认封如故是义父,承认,他竟会……

    怀中一空,封如故已离他而去。

    如一想喊一声,却已失声。

    他的右手直连脏腑,离开封如故的身体,方觉出掌心麻得动弹不得。

    他慌乱抬起手来,手指却只来得及触到封如故散落的长发发尾。

    燕江南实在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只低言一声“抱歉”,便转身而去。

    如一什么都不曾拿到,只有三根长发挂在他的指尖,迎风而动。

    ……就像他这一生,真正想得到的、想抓住的,一样都未曾在他手中。

    他的头突然疼得难以忍受了。

    如一佝下身子,扶着欲裂的头,前情种种,俱在眼前。

    他猛呛出一口温热来,血水从唇边沥沥滴下,与封如故体内流出的血汇作一处,再不离分。

    搜魂失败的盈虚君怀拥着荆三钗,一直在留心这个年轻蓄发的俗家僧人,见他突然呕血,忙“喂”了一声:“你如何了?”

    然而如一充耳未闻,只是擦净嘴角,便爬起身来,茫茫然出了亭外,与罗浮春、桑落久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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