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

分卷阅读30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他看到了一只在檀香薄雾中,向前探出的佛手。

    一声清越的佛铃恰在此时响起。

    刹那间,他如遭雷击,眼前只见与义父初遇那日,他朝自己伸出手来,问自己愿不愿意同他走,而自己将食指放入他掌心,从此便一步踏入红尘。

    游红尘仰视那只庄严的佛手,一时看得痴了。

    老僧见他怔忡,唱喏一声,道:“这是地藏菩萨,以悲愿力,救临堕者、已堕者出无间地狱。”

    游红尘肩膀颤抖,口不能言,垂下目光,不敢再看。

    从此后,他在寒山寺中拜地藏最多,却鲜少敢正面看地藏一眼。

    他自觉自己应该是有了一桩心事,不愿对人坦白,也不能对神佛明说,可那究竟是什么心情,他说不清楚。

    ……

    如一的游移心思被封如故轻佻的声音打断:“大师,在想什么?”

    如一回神,只见几人已入了水胜古城的城郭,正在一家客栈正堂内。看四周的珍珠帘、金丝屏,人比花娇的老板娘,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女人香,便晓得此处是个风雅的销金窟。

    一旁的海净已是面红耳赤,望着如一,吭吭哧哧的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封如故又问:“这里如何?”

    如一神色却并无不妥,略点一点头,竟是赞许的样子。

    楼梯上已有女子嘻嘻笑着指点着海净的小光头,海净面皮臊得通红,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去:“小师叔……咱们真的住在这里?佛祖会怪罪的……”

    “哎,这就不对了。”封如故满嘴胡说八道,“这分明是佛祖对你的考验,入风月之地,心仍如铁,对千娇百媚心如止水,不受色·相所迷,你才能有成佛之基。”

    这一番说辞并不能叫海净安心,而一旁的罗浮春和桑落久也很不自在,齐齐盯着对方的鞋子看。

    只有如一和封如故二人平静得很。

    如一知道,这类清吟小班,汇八方来客,消息灵通,抚琴唱曲之女更是久在此地,打探消息极其方便。

    这是义父曾教他的事情。

    与义父游历时,他若是听说哪处有邪祟,定会来那地方的风月场,挑个清雅的住下,不出一日,这地方的风土人情、有何传说、谁家与人为善、谁家作孽多端,准能被他全部套来。

    相比之下,封如故那边的解释就要不正经许多:“左右都是要住下兼打听消息的,将赏钱给小二,不如资给赏心悦目的姑娘。她喜悦,我也开心。”

    罗浮春忍不住咧了咧嘴,一脸嫌弃。

    老板娘递来三枚精巧的锁匙给封如故,姿态没有半分刻意的引诱,仅凭极富风情的语调,便叫人心弦微动:“道长,一共是三间上等厢房,房中有曲本,几位想听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将一枚钥匙丢给罗浮春与桑落久,另一枚丢给海净,封如故将最后一枚丢向如一,出人意表地发出了邀请:“大师,介意与我同住吗?”

    如一垂目。

    他想了一路义父,到现在心中仍有波澜未定。

    既是义父托自己照顾好封如故,那他合该尽心尽力。

    况且,他看得出,封如故是有事与他商量。

    于是他点一点头,随着封如故上了楼,徒留海净一人握着钥匙,满面呆滞。

    作者有话要说:  海净小和尚:????????

    第18章 无端成神

    清秋馆地处水胜古城西侧, 依水而建, 异常清净,远离祭神大典, 那悠远的唢呐此时听来茫茫远远, 宛如空里传来的神音。

    如一抚窗而立。

    此地是大城, 秦楼楚馆该是不少,他一时竟不知, 封如故选择此处落脚, 是无意为之,还是因为他窥透了自己厌憎祭神之事的心思。

    等他嗅到竹香, 转头已看见封如故倚在软椅上, 将烟枪平端于胸前, 一页页研究起桌上的曲谱来。

    如一在心中一笑置之。

    ……他果真是想多了。

    他正望着窗外亭台水榭想着心事,一只蜻蜓便轻轻停在了他的肩上。

    如一侧目一望,只见那是一只用曲谱叠成的纸蜻蜓,被一股竹息托着, 才得以栖息在他肩上。

    如一对封如故这样的小把戏颇觉无奈。

    经过早晨的误认, 如一已经确认, 这位云中君怕是故意时时透露出与义父相像的细节,或是做出过分亲近的举动,以戏弄他、看他窘迫为乐,贪图愉悦,从无真心。

    但那带着延胡索药香的竹烟气,又叫如一觉得, 此人并非简单之辈。

    他取下肩上的纸蜻蜓,嗅到了淡淡墨香,便将蜻蜓展开,发现封如故竟然在问他正经问题:“寒山寺的僧侣不好好在寺里念经,为什么会来这里?”

    如一对他的玩世不恭有心结,将纸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确认他的确不是在开玩笑。

    别的不谈,封如故的字迹不难看,但落纸力道却是懒的,散的,是义父在教他写字时最忌讳的一种。

    “……最次的字便是这种,只占了一个‘潇洒风流’,形意皆无,不过这是手腕无力之故,你是初学,多练练便好。”

    如一抬手,轻轻按住胸口,那里藏着常伯宁请他来的那封信。

    十年过去,还是一样的铁划银钩,一样的少年意气,分毫未变。

    对比之下,优劣分明。

    如一收敛心思,将展开的“纸蜻蜓”曲谱与义父寄给自己的信放在一处,走回榻边,拿过一张白纸,提笔回他:“城中出现得失魂症的人,叫之不应,唤之不醒,犹如活尸。”

    他自从学习写字以来,便偷偷临摹义父字迹,是以笔锋锋锐得不像一个僧人。

    封如故回他:“不是病症?”

    如一写道:“回报得知,受害之人,体内三魂失一,七魄又失一,应是被人取走了。”

    “失魂者有何特殊?”

    “男女老少皆有,若说有什么特别……都是富家之人受害,其他并无特殊之处。”

    “多少人?”

    “前后共计九人。”

    “此地既有崇神传统,不该是此地的‘神’来管吗?和寒山寺有何关系?”

    “寒山寺非是前来调查的。有山中俗僧父亲受害,昏睡不醒,母亲来信叫他速返,他与寺中同乡回来省亲,一被杀于米脂山上,一被弃于清涧县街头。”……恰是构成血笔“封”字的其中两笔。

    封如故看着他写下的字,陷入沉思时,无意识地拿大拇指轻巧地刮了一下鼻侧,恰是鼻尖右侧落痣的地方。

    不知为何,见他如此动作,如一心头微微一动,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却说不出源于何方。

    二人正相对无言时,门被叩响了。

    一名素衫少女抱琵琶而入,未语先笑,露出一颗小小虎牙:“公子,小女青霓。”

    上来前,封如故特地向老板娘交代,他这一房里要嘴甜开朗、本地出身的琴女,一来能听到最正统的小曲,二来方便探听本地消息。

    如一不出声,只站到一边去,遥望水榭,拓开灵识,在城中寻觅有无魔修踪影。

    旁人琴艺,总是不如义父的,听来无益。

    封如故在这等风月场合倒是如鱼得水,将青霓本就绝妙的琴艺夸得如同浔阳江头的琵琶女再世。

    且他只听了一遍,便以严谨格律抄出了工尺谱,捧去请她鉴赏有哪里不对。

    琴女青霓一见,惊为天人,立时将他引为知己。

    如一回头,见他捧着琴谱,望着琴女,眼中似是有真情流露,更觉自己猜想不错,此人毫无真心,处处留情,总是做出些刻意讨人欢心的亲近之事,决不能当真。

    想着,他伸手拿出那张被拆开的纸蜻蜓,沿着折痕细细叠回原样。

    折完后,他却觉出自己此举的莫名其妙来,随手把纸蜻蜓往窗边一放,不再理会。

    那边,封如故已渐渐将话题引向了祭神大典的祭神曲,又引向了祭神之事。

    封如故笑道:“‘神’是个什么东西,我生平未曾见过,不知道过两日,能否一睹真容?”

    青霓见惯了八方来客,说话也是有点见识的,软声道:“这‘神’啊,说到底是人心中的寄托,无形无相,人说他是什么样的,那就是什么样的。”

    她娓娓道来:“据传啊,咱们这里曾是古时天裂处,洪水倒泻,女娲曾在此补天,补天石的一滴熔石落在山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天裂。所幸那滴熔石虽不在其位,却也幻化出了灵识,在山中发挥神力,封住了天裂,保佑此方百姓不受洪水危害。所以咱们这里敬神的传统由来已久,此处少说有百十座庙宇,成众的信徒也有五六群,从我记事起,鼻子里就都是檀香味儿。祭神大典,就是在每隔三年的黄道之日,各家信徒同祭。”

    封如故抿一口此地特产的菊花酒:“各家各信各神,却在同一天祭祀,也不怕打起来?”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