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宜安装作没有看见他无语的脸色。

    也装作没有听见他无奈地说，安安，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象征性地在床上滚了几下，像是犯了什么错事一样地低着头爬起身，双手在被子上糊弄了两下，将那些让人尴尬的花瓣都收到怀里，安安静静捧着它们，轻手轻脚向卫生间走去。

    “安安。”

    他在身后突然叫住她。

    “谢谢你。”他说这三个字时候的语气很认真。

    顾宜安听在耳中却无端觉得讽刺。

    她背对着他，低声说：“没什么，泽言。我知道，整整十年，什么都是会变的。我理解。”

    我理解。

    她走进卫生间将花瓣都抛到浴池中，打开水龙头拿卸妆油卸了妆，用清水冲了冲脸，她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她今年二十五岁。

    不上不下的年纪，但脸上也不再像年轻小姑娘那样充满了胶原蛋白，卸妆之后的面色有些灰暗。

    她真的该清醒一些了。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对人死缠烂打非逼着人家讨厌你了才罢休吗？

    顾宜安，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捂着脸靠在水池边。

    可是我放不下啊……怎么办……

    丫的，她应该多喝几口酒的。上次带上来的那两瓶红酒呢？被扔了？

    “真怂。”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她低着头走出卫生间，看了看靠在墙边的自己的行李箱，她叹了一口气，走到正对着电脑查酒店信息的盛泽言身边，俯下身从身后环住他的肩膀。

    “泽言。”她缓缓开口，“我们已经在一起大半个月了。我想过了，自己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不应该逼你的。我想通了，既然你不喜欢我，我这么做也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来，到了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我是时候该放弃了。”

    盛泽言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说话。

    顾宜安松开环抱着他的双手，开始整理房间里属于自己的东西。

    “从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我太任性太自私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你专心工作，将来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好嫂子。”她越说越觉得难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盛泽言也从电脑前站起了身，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边帮她整理，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顾宜安一直低着头，走到墙边将行李箱拉过来，弯下身打开箱子，将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装进去收好，再慢慢拉上拉链。直到锁上密码锁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现实这么残酷，只要一想到未来的无数岁月中再不会有他的陪伴，她宁可一直这样蹲在箱子边不起身，就好像时间永远不会继续流逝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将箱子立起来，这才终于抬头看向盛泽言，眼眶早就红了一圈。

    “那个，我就先走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手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拉杆。

    盛泽言垂下了眼，又看向一旁墙上的落地镜中映出的她的背影。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半晌过后，终于轻轻应了一声。

    “好。”

    这样对我们都好。

    顾宜安勉强笑了笑，拉着行李箱走向门边。

    轮子在地毯上滚动着，没有什么声音。

    只是才走到门边，顾宜安却又停下了脚步，她飞快地转过身跑到盛泽言面前一把环住他的腰，头抵在他的胸口。

    “泽言，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找一个比我好的。”

    在我心里，没有人配得上你。

    他迟疑了片刻，终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手臂紧紧地圈着她。

    “安安，”他说，“你也是。”

    再见了，我无比爱恋的那个小姑娘。

    如果我能让你幸福，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可是很抱歉，我不能。

    *

    从盛泽言那里搬出来的第一个早晨，难熬。

    顾宜安躺在床上准备给juliet发微信。只是一打开微信，置顶栏就是和盛泽言的对话消息，她的手悬在对话框上方半天，终于取消了置顶，又给他的备注改成了“求不得”，但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舍得删除那些原本就没有多少的聊天记录。

    反正不占多少空间。她想。

    然后她索性又把自己的微信昵称也改了——“青春无敌美少女”。

    想了想又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烂大街，咬咬牙，又改成了“自强不息”。

    差点没在后面加上“精忠报国”。

    自强不息：在吗，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微笑]

    过了几分钟，juliet回消息了：咋了，拿下了？

    自强不息：没看见我发的表情吗？

    juliet：微笑啊，怎么了？

    自强不息：？？？这是微笑吗？！！

    juliet：一大早受什么刺激了你？

    自强不息：我要从现在开始好好工作，沉迷工作，争取在三十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juliet：前后几句话好像没什么关联？

    juliet大概是发现了什么，紧接着上一个消息又发来了质疑：等会儿，你和盛泽言……怎么了？

    顾宜安对着屏幕笑了一声，按下语音，扯了嗓子唱道：“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啊~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

    juliet：[疑问]那人渣出轨了？

    自强不息：没有[笑哭]，我瞎唱的。其实是……我放弃了。

    juliet：！！！

    自强不息：？

    juliet：darling你总算是醒悟了，天下好男人千千万，上次姐姐说要给你介绍的人，考不考虑？从一段暗恋中走出来的唯一方法就是投入下一段感情的怀抱。

    自强不息：等我回国再说。

    juliet：[看好你]。

    结束了和juliet的聊天，顾宜安又给杨羽打了个电话。

    “小杨啊，最近玩得怎么样？”

    “啊？”电话那头的小杨摸不着北，“还行。”

    “那你准备准备，今天我们飞多伦多。”

    “啊？这么急？离六月不是还有段时间吗？”

    顾宜安从床上坐起来，恳切地教育小杨：“你是不是还没玩够？”

    “不是顾姐……”杨羽急切地辩解，“主要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虽然吧我确实……没玩够。哎呀不是我说啊顾姐，就那什么好莱坞我还没去呢，这几天有国际影视颁奖啊，好多好莱坞女星走红毯来着，我还等着要签名呢，顾姐你……通融通融？”

    卧槽，啥情况这，几天没管就要上房了？

    她保持着温和的声音：“小杨，你是嫌顾姐给你开得工资少？”

    小杨半天没敢吱声。

    “还是你嫌顾姐不够大牌？”顾宜安微笑。

    杨羽在房间里捧着手机想哭。

    顾姐多久没有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过话了。

    他连忙补救，义正言辞地说：“不是的顾姐！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女神！顾姐你一句话小杨我上刀山下油锅为顾姐两肋插刀！”

    他深深吸气，用一种宣誓的口吻大声说：“我已经做好了觉悟，娱乐圈的人没有假期！顾姐，你放心，今天让你顺顺利利坐上去多伦多的飞机！”

    顾宜安满意地挂了电话。

    从到达多伦多的那一刻开始，杨羽发现自家boss就像是上了永动发条的螺旋机般一刻不停地转动着，每天不是在演唱会排练就是在和wesley讨论造型问题和舞台效果。

    说到wesley，感觉这个小伙子也是被顾宜安的样子吓到了，改日程去多伦多的那天他还是被顾宜安的电话叫醒的，之后他同工作人员抱怨顾小姐认真工作起来的样子真的是太吓人了。wesley的原话是：what the hell does she wanna do？！！

    大家纷纷安慰他，说有时候顾天后受刺激了就会这样，比如说几年前她的专辑登顶亚洲销量第一的时候她也这么疯狂过……

    总之顾宜安的工作效率日渐增加，到六月中旬，结束了上半年的演唱会巡回，在国外连续奔波了将近两三个月的顾宜安终于回到了祖国美好的怀抱。

    她刚下飞机就收到了juliet的消息。

    不会是还记挂着要给她推荐小鲜肉吧……

    juliet：darling，好久没见了，姐姐想你，最近没什么事儿吧？晚上去南山路搓一顿？

    顾宜安犹豫了一会儿，回复：不去南山路了吧，要不你来我家，这么久不在家需要好好打扫打扫。

    juliet：感情你还真是抛却过往一心问道了？瞧你勤快的。成，晚点儿联系你。

    后来直忙到晚上九点左右到家都没见juliet的消息，顾宜安以为她临时有事，想了想也好，省的家里脏兮兮的来不及整理。

    她开车到公寓楼底下，见顶层的灯光又是亮着的，心里哀嚎一声。

    这个场景好生熟悉……

    苏倾情……又是她。

    她拖着行李箱头疼地从电梯中走出来，还没从包里掏出钥匙，门便咔嗒一声开了，苏倾情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眨着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表姐，我迎接你来啦！”

    顾宜安嘲笑说：“你要是真来迎接我早该在我车子到楼下的时候就出来。”

    “表姐我要给你一个惊喜！”苏倾情这么说着，主动将顾宜安手里的行李箱拿进屋子，“今天知道表姐你回来我一早就请人专门把屋子打扫了一遍，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该清理的地方都清理了，不该动的地方也一点儿没动。表姐你看我是不是很乖！”

    顾宜安向屋中粗粗张望了一会儿，好像是没有许久未曾回家的那种积尘感。

    “我这次可没遇见宋羲，你怎么这么殷勤？”顾宜安觉得不对头。

    苏倾情笑着把她拉到客厅里，顾宜安刚走出玄关，就听见屋子又有人高叫了一声：“wele, darling！”

    顾宜安吓了一跳，看着juliet大张手臂就要冲上来抱住她的架势，问苏倾情：“这就是你的惊喜？”

    此时juliet已经抱住了顾宜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让她坐到沙发上，又用眼神意会站在一旁的苏倾情，后者连忙从厨房里端出了一个插着蜡烛的小蛋糕，喜滋滋地放在茶几上。

    juliet说：“darling，怎么样，庆祝你演唱会成功，我们特地给你订的蛋糕！”

    顾宜安看了那小蛋糕一眼，上面用红色的果酱写着：新的征程，新的开始，fighting！！！

    她算是看出来了……

    “你其实是在庆祝我失恋吧？”

    juliet假装思考了一阵子：“这也算是个值得庆祝的点。”

    顾宜安摆摆手：“那你们应该买几罐酒来。”

    juliet不屑：“就你那酒量，喝完就要睡得跟死猪一样了。”

    顾宜安弯腰盯着桌上燃着蜡烛的蛋糕，小声说：“谢谢你们啦。”

    苏倾情这时候一蹬腿扑倒在沙发上，抱着自家表姐说：“表姐，你要是真觉得感动下次记得给我带羲羲的签名！”

    顾宜安佯装没有听到，身手转了转茶几上的蛋糕，一串佛珠正好从她的衣服袖子里滑出来。

    juliet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诧异地问：“darling, 你什么时候改信佛教了？”说完她就想伸手仔细看看那串佛珠。

    顾宜安一避：“别碰，这可是我托人找法华寺的大师开过光的，别人碰到就不灵了。”

    “呦，”juliet看她神神叨叨的样子，问道，“求得是什么？”

    顾宜安煞有介事地双手合掌，闭着眼睛说：“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