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玉琢行记

43.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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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劳六极,七伤虚损。阴阳废弱,脏腑气竭之像。敢问二老,小公子如何发病?小可施药才好有分寸。”肉铺刘两口子乍听便跪地叩谢,原来方圆的大夫都请遍了,都说孩子没救,只有等死,如今有人说能救,哪里还管什么真假,便把起云山一事细细的说了。这斗笠游医听罢,便开了一个单方,嘱咐用量熬制方法,老两口当即抓药回来熬制一副,给骡栓灌下去确实立竿见影的止了精,两人一番欣慰,口中念着活菩萨向游医辞别方向拜了又拜。

    靠着山野指问,斗笠游医来到起云山脚下,但见树木阴翳,冈峦围绕,山花含艳,野鸟乱啼。大约畏惧传言,附近居户都潜避远方,一路绝无人烟,行际稀少。抬脚才入山门,阵法骤开,斗笠人禹步而行,腾折转身轻松破阵,正待入前眼前景色一变,阵法陡然凶险万分,默念诺皋太阴、以为束薪、六葵闭气、青龙名堂,不知不觉间斗笠人已形相见拙,额间冒汗,勉强过阵眼前煞然一剑已至面前,忙不迭双手接刃大喊一声“姬兄饶命!”姬眉槑收了剑势,定睛打量起这个满身狼狈的游方,“解药啊!姬兄,阵法里放□□蛊还不够,你怎么还在剑身淬毒啊!快快,小弟双手都黑了!”姬眉槑长眉一挑“没事,这毒一会就会将手上皮肉化去,不会累及他处。”秋蘼顿时无语,只能慌忙从胸口掏出保命弹丸囫囵吞了一瓶。“说,谁告诉你我在这,你来有何目的?”将剑尖抵在秋蘼喉头,吓得他不敢擅动分毫“冤枉啊姬兄,我是奉师命游历,碰到一个病患似是中了你的登仙散,一路摸寻才到此处,若不是闻到姬兄药兔特有的味道,我还以为是谁人敢冒充姬兄呢!”秋蘼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干净净,“姬兄、姬兄,念在我师傅当年义举,你可不能看着他的关门弟子双手化骨啊!”姬眉槑挑眉,将一个瓷盅撂了过去,秋蘼赶紧服下,双手总算保住了。“好了,你可以滚了。”“姬兄不要如此生分,我···”秋蘼还想再说,便被姬眉槑陡然凌厉的眼神给噎了下去,“好啦,好啦,我说我说,我其实是来给你报信的。虽然师门阋墙之事常有发生,不过你师兄这次确实下了血本,听说雇了杀手来取你姓名,秋蘼我是个念旧情的人,咱们自小一处试毒活到现在不容易,几次凶险都是靠你配药我才活下来,这次算是我给你报恩了,这山连我都能勉强闯关,你还是换个地方躲避吧。”姬眉槑闻言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将他师叔的关门弟子一张拍了出去,阵法挪移见,山门重闭,秋蘼只好摸摸鼻子自行而去。

    不知那人从哪里置办很多小衣服,针脚做工用料都是一顶一的好,整理这些个小肚兜小帽子,藕初就觉得尴尬又觉得有趣,被虏到这里已经月余,他的肚子如同吹气一般,腹中胎儿长的迅速,想到每日三餐那人总是想着法的去做,对待姬眉槑藕初越来越不复以往单纯的惧怕和恨意。正沉思间姬眉槑一身红衣如同火球一般烧了过来,把一身妇人衣服扔过来,让藕初马上换上,见他火急火燎的将些丹药细软囫囵装在布袋中,一回头见小哑巴还在愣着,不免冲他嚷到“不想和你肚里的野种一起死,就赶快换上我们马上离开此处。”

    后宫之中正是山雨欲来之势,连接着几天的上朝、饮宴老皇帝受了凉,昨夜开始水泻了十余次,药吃了已剂又一剂,御医不离左右,本就是病体,哪里经得住如此泻法。两天的功夫,便已消瘦不堪。他觉得如同置身白茫茫的一片云中,有人掐住他的喉咙,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抽离自己的生气。努力的睁大眼睛想看点什么,以证明自己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还是这宫禁的主人,是这偌大江山的统治者,然而能看清的只有床榻的皇后,和跪伏一地的偷声哭泣的嫔妃与子嗣。奇怪怎么不见太子?然而容不得他再去想其他,几个内阁大员正在皇帝寝宫的外间八仙桌上紧张的商量着遗诏的行文措辞,稍有不对,不说太子,就是皇后也有权利将他们置于死地。遗召尚未拟完,老皇帝人已经不行了,四肢抽搐、眼往上翻,床边的人连喊带叫,捶背抚胸,好一阵忙乎。太监赶到中宫,报知太子,同时速召端瑞二王及主要王公大臣急进乾阳宫。

    端王南宫少衡、瑞王南宫少屏赶到时,内阁大员正在床前高声朗读刚写好的遗诏。床前地上,一溜跪着太子及其一派的皇子、亲王,太子见端瑞二王来了,并不打招呼,青着脸,没看见一般,二人小步挨在最后,撩起衣裳,跪伏在地,未发出一点声响。

    “予以薄德,抵承天命。适当寇乱未平,讨伐方殷之际,时则发捻交讧,回苗交扰,海疆多故,民生凋敝,满目疮痍。予策励内外臣工暨各驻统兵将帅,指受机宜,勤求治理,任贤纳谏,救灾恤民,遂得仰承天庥,削平大难,转危为安。不期本年春夏以来,时有不适,政务殷繁,无从静摄,眠食失宜,迁延日久,精力渐惫,犹未敢一日暇逸。回念五十年来,忧患跌经,兢业之心,无时或释,心力俱殚。太子承业,万机待理,定策元老及内外诸臣,尚其协心栩赞,固我邦基。以国事为重,勉节哀思,孜孜典学,有厚望焉。丧服二十七日而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读罢遗诏,老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躺在榻上一声不吭。跪在院里的文武大臣在窃窃私语,看来诏书既定,端瑞二人不知该如何处之。跪着的妃嫔姬妾,不仅忧惧万分,皇上就是一棵大树,她们只是藤蔓,如今大树就要倾倒,自己焉附?呜呜的哭声响起一片。老皇帝动了动唇,老宦将端瑞二王招至跟前,老皇帝看着两个儿子,想说什么,喉中的痰又壅塞起来,呼噜呼噜作响,眼神涣散起来,脸上的皮肉渐渐坍塌下去,胸部剧烈地起伏几下,而后渐趋平静,紧抓着被子的手指缓缓舒开,脑袋往枕下一滑,便再也不动了。坐在榻上的皇后和端瑞二人面面相视,不知如何是好,御医伏下身一看,大声喊道“皇上宾天啦!”众人这才大放悲声,纷纷趴伏叩首。皇后站起身来一声高比一声的唤来礼部主事,张罗料理皇帝后事。新上任的阉宦总管则立在乾阳宫院里发令:各妃嫔、各亲王大臣、宫内诸人一律不许乱动,未时,才能向天下昭告皇帝宾天的消息,各宫人听信举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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