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倾国

分卷阅读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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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见萧浓情抬头看我,我微蹙着眉道,“那赵鸣……我现在的身份你又是何时认出来的?”

    萧浓情了然地放下地图,似乎也懒得卖什么官司,淡淡便道:“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一眼?”

    见我诧异,萧浓情向摊主付过银子,叹了口气便解释道:

    “这种事,我看走眼一回,还能走眼

    第二回 不成?也是钦差大臣初访渝州,前来围观的老百姓无一不是惊艳之色,人群中却只有你一个别过头去懒得看我;这样的人物,除了你还能是谁?”

    我目瞪口呆。

    “就这样?”

    萧浓情顿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颇有几分奇怪,压根儿不曾质疑这般可笑的逻辑:“以前未能识破鸣香,是因为对自己认知舛误甚多,觉得天下间不喜欢我的人定然多得是;现在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毕竟这世上除了晟鸣你,又哪可能还会有第二个对我的容貌不服不屑之人。”

    我:“……”

    好你个自恋狂。

    ……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本大侠气鼓鼓地回到家,径自烧了热水去洗漱,没有理会身后尚且心情不错的某人,将屋里的油灯燃得更暗些,拉过被子就蒙住了脑袋。

    萧浓情道是第一眼就识破了我的真身,现在想想倒也的确破绽百出;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与他生疏了许多的本大侠的失误。

    想来他萧大人一个颇有洁癖的人,若非是认出了我来,哪可能会去睡不入流的厨子没有消毒洒扫过的屋子?

    我越想越是心塞,愈发觉得自己那几日厨子的伪装蹩脚又可笑至极,却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

    萧浓情似乎坐在床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出门,也洗漱去了;不多时又回来,站在床头窸窸窣窣地除下了衣物,瘦削许多的身影被映在陈旧的墙上,也同我一样有几分疲惫之色。

    我裴家的小破宅子也就堪堪两处居室,此时除了我爹的主屋空着,便是柴房和厨房,以萧浓情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委屈自己,又不愿回府衙,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与我同睡了。

    我别扭了一会儿,还是朝墙里躺了躺,不动声色地给他留出了些位置。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像只柔软的猫一样爬上来,安静地从身后抱住了我的脊背。熟悉的触感和温度令我不由得有些紧张,不过他显然没什么其他意思,额头抵在我的脖颈,呼吸很快变得匀长起来。

    我松了口气,稍稍挪了挪身子,本打算寻个更舒适些的姿势入睡,却又在听到他的呼吸声时蓦地停下,眉毛也微微皱了起来。

    这不是正常习武之人的呼吸声,反倒像是受过某种内伤、还未曾痊愈的带病之人。

    想到不久前在那堆木柴边看到的血迹,我心头便不由得一紧,见他似乎已经睡熟,就低下头来拉过他还环在我腰间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清楚萧浓情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他若身体有恙,莫非是去年皇上那五十大板的缘故?

    我医术不精,摸着他的脉象左右也探不出个所以然来;正松了手暗暗琢磨着,脖颈上忽然有微热的吐息拂过,萧浓情的声音也在耳边模糊地响了起来。

    “……我没事。”他顿了一下,双手又圈在了我的腰间,“只是这些日来天干物燥,有些上火罢了。”

    察觉到他方才其实一直醒着,全然将我的动作看在眼里,我乜斜他一眼,皱眉道:“真的没事?”

    “真的。”

    耳边痒痒的,似乎是他的鼻尖在我耳后轻轻蹭了蹭。

    我又拉过他的手腕细细探了一番,确定除了稍显紊乱的呼吸声外,倒是的确没什么重症的迹象;既然他说没事,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太大的病症,我终是放下心来,并不觉得他有向我隐瞒的可能。

    毕竟他这会儿还在想与我复合,若身上当真有个什么病痛,也没道理会藏着掖着不去利用;我打了个哈欠不再接腔,眼皮也慢慢沉了起来。

    窗外洒进几许星光,两人身上仅只薄薄的一层被,立夏的夜晚倒也不算寒凉。萧浓情的呼吸还温热地洒在我耳后,知道他还没有睡着,我浅浅地打了一会儿盹后,忽然又睁开了双眼。

    “萧浓情。”我听见自己小声道,“你当真不做你的权臣了?”

    耳边沉默了许久,才响起一个有些沉闷的声音:

    “我连官印都还给了皇上,断不可能再有什么退路了。往后无论余生多长,都绝不会再离你半步。”

    ……

    我转过身去,蹙着眉看了他颇久,犹豫道:“你为何会……”

    其实我很想问一句萧浓情,他是如何就忽然想开了,竟会甘愿为我舍弃自己的前程。

    一直以来横亘在我二人之间的那道鸿沟,无非便是志不同道不合,谁也未曾想为对方妥协过;可他却在三年后找到我说,自己再也不要那顶乌纱帽了。

    不当官了,不弄权了,萧璞的仇,也不报了。

    若是放在三年前,已然不加掩饰的萧浓情在软禁我的那些日子突然开窍,提出什么要与我一道远走高飞的话,我只会疑心那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可现在看到他决绝至此,我反倒说不出什么拒绝去信的话来。

    萧浓情枕在我的肩头,许是傍晚时劈柴劈得疲累,眼下也很快困倦起来,见我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不一会儿就熟睡了过去。

    我看着他那星光下熟悉又陌生的侧脸,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

    没来由的,我想起了安沐里。

    尚且年少时,安沐里这等赫赫有名的西域战神就同画本中的水浒好汉一样,都是同我一般半大泼皮小子的憧憬之人,兴许有人不屑他的胡血,却不会有人不服他的威名。

    在我的构想中,安沐里定然是个虎背熊腰、强悍魁梧的英雄豪杰,即便不知晓他最后结局如何,也断不可能会为什么儿女情长就此葬送自己昔日的辉煌。

    萧浓情也着实不该遇见我。他适合做将军,做相国,若非江山已有了可靠之人坐镇,他甚至适合去做皇帝,也远比说一些荒唐话跟我纠缠不清来得好。

    换做五年前,有人跟我道是安沐里会恋上一个中原男人,为他扔了官印从此泯然世间,我非得冲上去把那人的牙都掰下来不可。

    可现在,安沐里就躺在渝州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宅里,而这个祸水也正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的星光。

    孽缘啊,这可真是孽缘。

    第58章

    ……

    ……

    翌日我醒来,窗外艳阳正盛,萧浓情早已不见了踪影。

    起身一看,他似乎走了有些时候,桌上有张给我留的字条,道是尚有公事要办,最迟晌午便会回来。

    我看了字条,佯装懒散地出门去洗漱,余光警惕地在院中各处搜寻了一圈,又看向依然紧闭的大门,确认萧浓情没有派什么人马来把守这里,心情便倏然明朗了许多。

    麻利地将早就拾掇好的行囊扛上,我一边感慨萧浓情的大意,一边大摇大摆地穿过空无一人的后院,便想径直从大路溜走。

    “晟鸣。”

    然而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门闩的一刹那,身后冷不丁响起了萧浓情的声音。我嚇得一哆嗦,下一刻就见一道阴影从屋檐掠过,正停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见唤我的是那只西域蠢鸟,我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心中暗唾了一声自己的小胆。

    蠢鸟跟着萧浓情到了这渝州城之后,本也无人看管,加之渝州百姓不比广州,穿梭在街巷间被人看到也没什么捉来煲汤的欲望,便每日自个儿在这城中来往巡视着,一鸟过得也好不自在。

    我退后一步,它仍是默默地看着我;我转身推门,它看起来也没什么冲上来拦我,或是飞去跟萧浓情通风报信的意思。

    “晟鸣。”

    “……”

    我回过头来,皱着眉看着这只又不知何故模仿起萧浓情来的蠢鸟。

    也不知这鸟被萧浓情养了多久的时日,别的不提,那有点哀怨和想念的语调学得真真惟妙惟肖,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脚下的步子便迟疑着停了下来。

    蠢鸟见我不理它,又从树上飞下来,眼巴巴地落在了我的肩头。

    ……

    我看看它,又看看远处后山那长势旺盛的田地,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回屋扔下行囊,挑上担和水桶忙活去了。

    眼看不出几日这些辛辛苦苦种下的作物便要长成,本大侠又怎会在这等关键时刻作出什么功亏一篑的事来。

    未及晌午时我便哼着小曲儿回来,捋起袖子擦擦汗,又舀了些谷物喂鸟;蹲在树荫下看着西域蠢鸟斯文无比地啄着谷物,我正寻思着要不要到临近的铁匠铺去打套新的刀具回来,院中却已不知何时弥漫起了饭菜的香气。

    我到厨房一看,萧浓情正在灶前站着,一身官服还未来得及褪去,分明是方才从府衙回来不久。

    虽然这么个衣着光鲜的人物与眼前陈旧的小厨房显得格格不入,我往灶下添了些木柴,心情却意外的十分宁静。

    今日的裴家饭桌上依然是两个人,少了我爹,多了萧浓情。

    爹说得实在没错,无论身边谁去谁留,日子总归是要照旧过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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