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滚轮骤然停止了前进，赫敏立刻从梦境中惊醒过来。她抚着狂跳不已的心脏，视线越过装着栅栏的小窗，想看看所在何处。不远处一座屋宅伫立在那里，她见过这幢房子，虽然她并未在此停留过。住在这里的那个食死徒只喜欢新鲜的奴隶，而她早已不在其中。

    对面的女孩仍在小声啜泣着。赫敏看着她光洁的皮肤，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张脸这样年轻，这样美丽，他会喜欢的。

    这时马车后门突然打开了。

    “这次不多。”驾车的人探出脑袋说道。“黑魔王最近又处理掉一批，真见鬼，不知道那个该死的波特又给她们灌了什么药！”

    食死徒麦克尼尔开始扫视这批“货物”，当他的目光移动到赫敏的身上时，赫敏立即回以冷漠无畏的目光。在场的几个食死徒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惧意，竟纷纷避开了那道刺人的目光。

    不出所料，麦克尼尔的注意力在赫敏身上短暂停留后立刻被那个哭泣的女孩吸引过去，一眼不看马车里另外的一个男青年和两个浑身淤青的少女。

    “这是什么货色？”他指着她问道，“泥巴种？”

    “不不，只是普通的麻瓜。是在地铁通道里发现的，其他人已经处决了，这个是诺特说要留下的。这是她第一次上来。”

    “噢是的，我能看出来。她的状况看起来比其他人好多了。”麦克尼尔说着，目光轻瞥向赫敏。

    “把她带走。我好久没有享用过这样年轻漂亮的了。”他舔了舔唇。

    车夫翻身进入车厢，一把抓住女孩被束缚的手腕，将她拽了出来。女孩惊声尖叫，奋力地挣扎着，车门豁地在女孩身后关上，车厢中的囚徒们寂静无声地听着尖叫声渐行渐远，直到进了那座房子。

    赫敏的目光越过栅栏小窗追随在女孩身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她很早之前就明白，像那样的挣扎是无济于事的。而逃跑亦是绝无可能，只要离开马车一百尺，身上无形的锁链就会将人杀死，这是她亲眼所见。而她有时甚至会想，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解救她们这些人。

    “真是可惜。”坐在赫敏旁边的年老妇女望着窗外慨叹道。

    “也只有在这样的黑暗年代，年轻和美貌才会成为一种不幸。”

    赫敏点点头，却并没有同老妇人搭话。她一直尽可能和马车上同行的人保持距离，因为之前的经验告诉她，她有极大的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了。

    这个老妇人她曾几次在马车之行中遇见，她和她一样，很早前就成为了奴隶。

    突然，车后门再度开启，另一个身上血迹斑斑鞭痕遍布的女孩被猛推了进来。她的左眼眶高高肿起，甚至很难从那一片可怕的青紫中找到她的眼睛。她一定也是个麻瓜，因为麻瓜们在麦克尼尔那里永远得到的是最坏的待遇。

    女孩儿坐下，把脸埋在手掌中哭泣着，这时马车又缓缓地行驶起来。

    “看来我们快到城里了。” 老妇人说道，但她始终凝视着窗外。

    “这意味着你们至少还有一个小时可以休息。”她微笑着看着赫敏，“过来吧，亲爱的。躺在我膝盖上睡一觉。我们同行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见你这么疲惫。”

    赫敏迟疑地看了看老妇人的膝盖，又看向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她很努力地想回以一个微笑，可她的笑容是那样短暂僵硬。到底有多久没有真诚地笑过了呢？她记得上一次还是她和罗恩最后一次见面，他说他爱她。

    “谢谢。”她虚弱地说道，将头轻轻地枕在老妇人的膝上。

    老妇人轻轻抚着赫敏的头发，温柔的手法让赫敏慢慢地进入浅眠。然而从那时以后她便再也无法熟睡。她必须随时保持高度警惕，又怎能真正沉睡呢。

    赫敏不知道现在离大战到底过去了多久，至少得有好几年吧。从第一年后她便不再计算日子，时间这种东西，算的清楚了无疑只会让她悲惨的奴隶生活显得更加悲惨。

    这种奴隶交易每隔两个月就会进行一次，食死徒们可以从中换得自己感兴趣的奴隶，拥有他（她）直到下一次交易日。这是贝拉特里克斯的主意。赫敏从一开始便沦为他们交易的“商品”，事实上她还是特殊商品，通常食死徒们可以选择继续留下他们喜欢的货色或是换掉已经厌倦了的，而她却必须每次都更换主人。

    起初她还时不时会听到些哈利波特的追随者们四处寻找她的消息，然而他们总是去的太迟。每当他们找到某个她曾待过的地方，她早已被转移。而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哈利波特寻找她的消息了。

    传言说，哈利波特已经忘了她。她的上一个主人曾经告诉她，黑魔王已经在考虑要处决她，或许是当众处决。他们故意将消息告诉赫敏，意在吓唬她。而她却只从他们的言语中得到了宽慰。是的，虽然她有时还想着逃跑，但是大部分时候，她都在想如果能直接结束这一切该有多好。

    “我们就快到了。”老妇人在赫敏耳边轻声说道。

    赫敏坐起身，看向窗外伦敦明亮的街灯。

    在伏地魔接管巫师界以后，又把毒手伸向了麻瓜世界。伦敦，就是他的第一站。他狂妄地占据了这个旧魔法世界的中心，并以此为据地，展开他的统治大业。而皮尔斯·辛克尼斯不知所踪，虽然名义上他仍是那个为夺魂咒所控的傀儡魔法部部长。

    混乱中大部分麻瓜逃出了伦敦，却仍有一小部分人被困在城中。他们中的一些人躲在在下水道或地铁隧道里；也有一些被锁在自己家中，靠着仅够活命的一点点给养过活；而另一部分人，则成为了奴隶。麻瓜奴隶的待遇和赫敏或马车里的其他人都不同，他们的地位更接近于家养小精灵，甚至如果主人有意，麻瓜奴隶的处境可能连家养小精灵都不如。

    赫敏难以想象这些普通人的恐惧，突然被告知魔法的存在，骤然间他们的整个世界被强行粉碎，平静的生活急转直下。没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了。就算有一天，伏地魔被战胜，这个世界恐怕也无法再恢复从前那样。这个世界已经承受了太多无法逆转的破坏。她又何尝不是这样？无论今后发生什么，她也再不会是从前的她了。

    耳旁突然感觉到细微的瘙痒，老妇人正将她额头上几缕凌乱的头发拨开。

    “你看起来不太好。”老人皱着眉头说道。

    赫敏看了看自己破烂袍子下露出的伤痕累累的手臂，叹了口气。

    这些年她一直在遭受虐待，她早习以为常。然而这一次主人的刑罚格外惨烈。这个食死徒的兄弟在哈利的支持者们发起的一次突袭中被杀害。很显然，找到罪魁祸首直接报仇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在赫敏身上出口恶气。

    “我能坚持住。”赫敏说，即使她知道自己急需医疗。她受了不轻的内伤，肋骨也几乎全断裂了。有时疼痛实在太剧烈了，她甚至痛地不能呼吸。

    突然，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手里。那是一个被厚厚的绿色娟帕包着的物件，她不用打开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这、这是？” 她看向老妇人的眼睛。

    “你比我更需要它。离开这儿，找到哈利·波特，帮助他解救我们所有人！”

    “我……我不能……” 赫敏试图将礼物塞回老妇人手中。

    “你必须这么做，”老人说，“我们都猜测哈利·波特不再抵抗黑魔王就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

    赫敏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她讨厌听到奴隶管伏地魔叫黑魔王，尽管在食死徒周围待了这么长时间，这个称呼越发显得自然而然。

    “如果你逃走了，那他没有理由不抵抗了。”

    “你说得倒是容易。” 赫敏怔怔地凝视着那张绿手帕。

    “我有十足的信心，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赫敏一边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这个你在哪儿得到的？”

    老妇人狡黠地微笑，“像我这样的奴隶不会像你一样被盯的那么严。这是我偷偷在厨房拿的，有时候食死徒们会忘记，除了魔法，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东西能伤人。”

    马车又一次停了下来，赫敏迅速将物件塞进袍子口袋里。她抬起头，马车里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但愿他们中不会有人将这件事说出去，一旦败露，她必死无疑。

    赫敏如平时一样看向窗户外面。这是一座相当大的宅子，而这条街是伦敦最古老的巫师街之一。她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当这座熟悉的宅子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立即明白这就是她今晚的终点站了。她一直是他的最爱。

    “今晚有额外惊喜给您，先生。”车夫打开车厢，让外面的食死徒看进来。

    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探进脑袋，他的视线不多久便落在了赫敏身上，猥琐地笑道 “瞧瞧，这不是我漂亮的泥巴种吗！你总算是回到我这儿来啦，得有多长时间了？我敢说至少有一年了。”

    赫敏并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感觉离上一次见到他并没有一年那么长时间，但是比起自己，她更相信莱斯特兰奇的时间观。

    不等他说更多，也不等车夫过来抓她，赫敏自觉地站起来，走出车厢。

    “你最想要的” 车夫眨眨眼。

    “是的，她一直都是。”罗道夫斯得意地说道。

    赫敏试图走下马车，却被罗道夫斯抓住她的腰一把拽了下来。她的身体因为突然的疼痛剧烈地颤抖着。罗道夫斯抬起她的脸，手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看来有人没能好好地照看你。”

    赫敏后退几步躲开他的手，转过头在车门落锁前最后一次看向老妇人。然后她跟在罗道夫斯后面向宅子走去，身后跟着马车夫。在经过拉车的夜骐时，她用捆绑着的手摸了摸它们。看不见它们的那些时日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她的天真烂漫也早随之而去。

    “梵宁！”屋门关上，罗道夫斯立即叫道。

    一个小精灵立即在他们面前显形。

    “是，主人。”

    “去把那个奴隶带过来，马上。我要做完这笔交易，越快越好。”

    小精灵点点头，瞬间消失不见。

    罗道夫斯转过身，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赫敏。

    “给她松绑，” 他说。“把那袍子扒下来，我要看看有多少损伤。”

    车夫依言而行，将赫敏的袍子脱下挂到了壁橱里。赫敏的目光一直锁在那件袍子上，她此刻多么希望自己将那东西贴身收着而不是放在了袍子口袋里。

    罗道夫斯走到她面前，手抚上她的胳膊上下摩擦着，她颤抖起来。然后他轻轻掀起她的上衣，瞥了一眼下面的伤痕。

    “很显然，你的上一任主人并不知道他拥有什么。这些一晚上肯定处理不好。”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梵宁带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傲慢的女孩过来了。

    “您不是说过我可以留下来吗？”女孩一步上前环住罗道夫斯的胳膊，眼神却十分刻薄地看向赫敏。

    “那是因为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有什么在马车里等着我。”

    “她？”女孩轻蔑地说道，“这个被玩烂的□□？”

    罗道夫斯的瞳孔骤然缩紧。

    “主人！求你！我会是更好的选择，没有人会像我一样让你……”

    “钻心剜骨！”

    女孩轰然倒地，凄厉尖叫的同时也在地上翻滚着，但她还是吃力地伸着手臂试图抓住罗道夫斯的脚腕。

    “主人，为什么？”咒语停止，她哭喊着。

    “不准你那样说她，”他咬着牙说道，“听见了吗！”

    “是。”她哭得更厉害了。“对不起，主人！求你！我爱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吧！”

    “不，你再也不能出现在这房子里了。”

    “不！主人！”

    她再一次死死抱住罗道夫斯的脚腕，然而罗道夫斯却后退几步躲开了她，举起魔杖准备再给她一记。

    女孩闭上眼，等待着咒语降临。

    然而在他施咒前，赫敏突然上前按住罗道夫斯举起的手。

    “够了，”她说，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按下。“我并没有生气。你没看到她已经受伤了吗？”

    赫敏不想看见女孩再度受到伤害，爱上主人的奴隶是最可怜的。当然，她很怀疑眼前这个女孩是不是真的爱上了罗道夫斯。

    在所有参与奴隶交易的食死徒中，罗道夫斯算是最安全的一个选择。他不会用酷刑折磨奴隶，虽然他也会对她们做一些……坏事，但是没有那么坏的事，除非是他的妻子在家的时候——然而她一般是不在的，所以他那里算是个比较好的去处。

    “好吧。”罗道夫斯放下了魔杖，一脚踢开女孩。“带她走，不要让我再看见这张脸。”

    女孩的哭泣声中，车夫用之前捆绑赫敏的绳索将女孩捆了起来。在他们离开之后，罗道夫斯牵着赫敏进了一间会客室。

    “梵宁，去厨房给我们的客人拿最好的疗伤药来。我们必须尽快让她好起来。”

    “是，主人。”小精灵应道，随即消失去了厨房。

    “现在，让我好好看看你。”罗道夫斯将赫敏拉到面前，试图脱下她的衬衫。

    赫敏推开罗道夫斯的手，“不！”

    “我需要看看你伤的程度，我漂亮的泥巴种。”

    赫敏听到他常用的那个称呼，身体紧缩了一下，她讨厌这个呼。“不，我不想给你看！”

    罗道夫斯皱眉，“还是一样的麻烦。” 他粗鲁地抓过她的胳膊，令她吃疼地畏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这儿等我。”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