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有佳人立于西

6.快入坑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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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德堂和立功堂都不允许学子带人进去伺候,因此如桃等几个丫鬟目送庾溪进了言德堂后,便转头回凤栖宫了。

    庾溪今日没去给庾皇后请安,便比往日早了许多。

    言德堂共有十四名学生,其中包括四位郡主,九位县主,以及庾溪。

    除了庾溪跟康宁,其他人一贯都来得很早,现在大伙儿也都来得七七八八了,当然,康宁是还没到的。

    安县主跟华县主两人正闹着,就见庾溪身穿一身镀金嵌珠点翠条的青绿水雾裙,头束朝云近香髻,髻别镶珠石云蝠簪走了进来。

    水雾裙虽稀缺,但也不是仅此一件,倒也不至于引发贵女们的嫉妒,反而觉得这一身穿在庾溪身上,说不出的飘逸灵动。

    “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华县主眼带笑意的看着庾溪,打趣道,还特意瞧了一眼安县主。

    安县主心下了然,也轻笑了一下,配合道,“可不是嘛,咱们的庾姑娘今儿起得可真早,只不知今儿的‘探花’花落谁家。”说完,两人手拉手捂帕笑了起来。

    以往庾溪总是倒数第二个进学堂,倒数第一是康宁,庾溪住宫里,而康亲王府就在宫墙边上,住得最近的两人来得总是最晚,甚至因此还被庄先生‘鞭笞’过,大伙儿可能在背后偷偷‘总结’了一下。

    安县主和华县主笑了一会儿,才发现庾溪只是望着她们,并不搭话,心下便有些忐忑。

    仔细论起来,安县主、华县主和庾溪并不算相熟,因庾溪住在宫里,平时下学或放假了,姑娘们相约出去玩的时候,庾溪也是从来不参与的。

    目前庾溪和两位县主的关系,概括起来就是“一处进学、没怎么说过话的人。”

    贵女们向来最爱掐尖,突然被人嘲笑自己是“探花”,庾溪会不会觉得她们是不怀好意?

    想到这,安县主心里有些不安,刚想出口解释,就见庾溪一脸泄气道,“两位姐姐尽管笑吧,溪儿可是舍不下王大娘做的点心,日日早晨总得吃上几个才有心力进学。”

    贪食总比赖床的名声好听吧,庾溪自我安慰道。并不知自己在思考如何应答才好的这一会儿功夫,两人想了这么多。

    安县主跟华县主见庾溪没生气才放下心来,又见庾溪一副回味的表情,觉着甚是好笑,安县主赶紧用丝帕掩下嘴角的笑,倒忘了刚刚‘唐突’之类的想法。

    华县主:“你说的王大娘可是江南食味轩的主厨?皇上特地请进宫为娘娘们做点心的那位?”

    食味轩是大宋最有名的一家酒楼,虽然开在江南,但丝毫不影响它在京中的口碑与名气,京城里许多贵人特下江南,就是为了尝尝“食味轩”的食物,尽管“食味轩”从酒水到菜式到点心,每一样的价格都能让人惊呆,但丝毫不影响人们对它的评价和热衷。连皇上也在听到月贵妃的吹捧后,命人下江南将主厨请进了宫里为各宫嫔妃做点心。

    “正是,王大娘最近新做了几种点心,其中有一中叫梅花香薷饼的,可香甜可好吃了。”庾溪这点倒不算说谎话,她近日早晨吃的都是王大娘亲自做的梅花香薷饼。

    华县主嘘唏,“王大娘在去年的宫宴就做了不下一百种点心,现今还能有新花样,真是太厉害了。对了,你日日早晨能吃到王大娘做的点心?”

    去年宫宴,王大娘做出来的点心直接镇住了在场所有的勋贵们,五十八桌宫宴,竟没有一桌、一盘、一块点心是重复的味道或花式,不禁让人咂舌。但去年宫宴是“食味轩”唯一一次破例,“食味轩”有规矩,各种食物售量均有限制。故而王大娘就算如今在宫里当‘御厨’,却也不是谁想吃就能吃到的。

    庾溪之所以能吃到,且目前已经吃得略有些腻了,有两层原因。一是因为后宫乃由皇后执掌,皇后娘娘给自己宫里多留一些也理所应当。

    二是因为王大娘算是庾家的家奴--------“食味轩”幕后老板是庾溪嫡亲的叔父,一位并不在庾家族谱上的叔父。对王大娘来说,小主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当然,这两个原因都是不能说的。前者对皇后影响不好,后者,则是庾家的秘密之一。

    于是庾溪回道,“溪儿日日早晨去求那王大娘,王大娘有时候磨不过,会舍溪儿几块的。”说完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两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两个县主都吃不到的东西,庾溪若是日日都能享用到,那就真是太可恨了。

    安县主刚想说‘你真下的去脸面’,就被苏艺莞抢了话头。

    她哼笑一声道,“溪儿妹妹真是太过谦了,你可是凤栖宫的半个主子,吃个点心难道还要求奴才不成?”

    苏艺莞昨日在姑母家-----庆仁伯府的宴会上被康宁下了脸,气还没消呢,刚在边上听到她们三个的谈话,想起康宁最是护着庾溪,便寻思着找庾溪的不痛快。

    庾溪因出门前想到了宜岚公主,对苏艺莞的恨还没能完全隐藏下去,现见她跳到跟前来,也怒了。反正不过是两个小姑娘家斗嘴罢了,也就那么大个事。

    庾溪将目光转到苏艺莞身上----以前她很少认真的看她,怕收不住心里的愤怒。挑眉道,“恕妹妹直言,莞县主这‘半个主子’的言论,溪儿是万万不能苟同的。陛下与皇后娘娘怜惜,让溪儿借住在凤栖宫。溪儿一直以晚辈、以臣子之女自处,论礼来说也只能算是客人,实在不知莞县主这半个主子的言论从何而来。”

    苏艺莞以前在庾溪面前也这般盛气凌人过,但庾溪都是以笑化之,不愿过多纠缠,这次庾溪这么痛快的接了话茬,倒让苏艺莞有些怔愣。

    “再有,王大娘是皇上千里迢迢从江南请来的大厨,跟县主口中的奴才可不是一路的。连皇上、娘娘们都唤王大娘一声‘王御厨’,莞县主却一口一个奴才,我竟不知,莞县主身份比皇上,比各宫娘娘们更尊贵。”

    此话一出,言德堂里所有人的目光就不自觉的聚到了苏艺莞身上,这算不算‘大不敬’?

    苏艺莞气炸了,庾溪以往明明对她很是‘恭敬’,今天却胆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指出自己言语有失,话语中还把自己往‘对陛下和各宫娘娘不敬’上带,简直要翻天了!

    苏艺莞摆出惯用的盛气凌人的架势斥责道,“你有没有点规矩?我堂堂县主,纵是说错了,也轮不到你这武将之女来指摘!何况王大娘本就是奴才,你这么护着做什么,果然武将之家最是上不得台面!”

    皇帝舅舅可是最厌恶武将的,朝中上下最瞧不起的也是武将。你不过是武将之女,而我身上却拥有着高贵的皇室血统,在我面前你算哪根葱。苏艺莞越想越觉得自己尊贵,庾溪低贱。

    庾溪刚开始不过是想在话头上压苏艺莞几分,让她气几日。现下见苏艺莞话里话外都是武将多么不堪,忽然想起两日前在皇后娘娘那偶然得知的公孙将军一脉之事,脑袋飞速运转后,庾溪心下突生一计。

    庾溪迅速换上一副微恼的神情道,“武将之女怎么了?还请莞县主把话说清楚!”

    苏艺莞见戳中了庾溪‘弱点’,心下更得意了,“武将就是莽夫,都低贱!别说本县主了,我祖父,我爹爹,我母亲,就连皇帝舅舅都看不起你们这些武人。”

    说完语气不屑的上下瞥了一眼庾溪。

    庾溪此时很想给这位县主鼓掌,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该带的人一个不落的带上了。

    但面上却是一副‘你胡说’的表情,眼神闪躲道,“武将乃国之屏障,他们为了护卫国家,不惜战死沙场…………”说着说着语气低了下去。

    苏艺莞见庾溪‘心虚’,蔑视道,“真可笑,皇帝舅舅说了,武夫动不动就知道嚷嚷着跟人拼命,明明技不如人,丧命后却说是为国捐躯,还要朝廷拿银子去安抚家属,真是可笑!什么国之屏障,明明就是一群沽名钓誉、唯利是图的无耻之徒!”

    先帝时期,大宋少战事,武将多半为闲职,并不得用。到了当今圣上即位,因莫名的偏见,便在舆论上刻意加以引导,武将便成了苏艺莞口中的模样。

    即使十年前与大光的那场战争帮当今圣上保住了皇位,替大宋子民守住了和乐家园,但圣上除了看在庾力是庾皇后长兄的份上,给庾家下了一道“追已故平西侯庾力为庾国公,已国公之礼下葬,其子庾霆为平西侯世子,成年后晋平西侯,世袭罔替”的圣旨外,再无其他表示了。

    边疆传来大宋军‘拦住了大光铁骑,六万将士全部丧生’时,朝野上下为前半句欢呼着,大喊“陛下福泽深厚,大宋乃天命所归”。

    至于那十万士兵的战死,却是引不起人们多大的关注的。没人去思考为何那信誓旦旦要踏平大宋的三十万铁骑最后无法如愿,为何大宋十万将士最后却无一人生还。

    因为百姓从未听闻有人高歌那十万亡魂的英勇,也不见朝廷有任何的哀悼之词,因此此事没几个月就不再被人提起了。

    但若有有心人往两国边塞游上一游,定会听到商贩提起十年前的那场血战:叹大光铁骑生不逢时,遇上了无畏生死、奋力拼杀、分毫不让的大宋庾家军。

    庾溪虽然知道在这些人眼中武将很不堪,但如今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寒。

    见苏艺莞口无遮拦至此,庾溪觉得差不多了,再听下去保不准庾溪会控制不住自己掐死她。

    庾溪两眼一红,任由在场的人观看自己被苏艺莞气得‘眼泪啪嗒’往下掉的模样,薄唇颤抖着轻启道,“莞县主贵为皇上外甥女,父亲又是文臣之首,却如此轻视为大宋挥洒汗与血的边关战士,任意抹杀以血肉之躯挡住狼国铁骑、护卫大宋乐土的千万亡魂,实在令人心惊!就凭你今日的言论,我庾溪今后决不与你这样的无知冷漠之辈为伍!”

    撂下这一豪言后,庾溪挺直腰板走出了言德堂。

    虽然可能会被庾皇后训,但庾溪深知,‘庾溪与苏艺莞在言德堂发生了争执’这个新闻价值有限,但‘庾溪被苏艺莞气得不愿再到言德堂进学了’,这个消息的威力却是不可估量的。

    毕竟言德堂是所有世家贵女、贵妇们最向往的所在,被气成什么样才能不愿去呢?会有无数人想打听,并互相传送消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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