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挥灵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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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这是什么呀,八景殿?看起来好奇怪。是三味线吗?”

    今剑来找八景挥灵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从华国带来的那口樟木箱被搬了出来,里头的东西都被移到了外面。引起今剑发问的就是一个张开的琴盒,乐器好好地躺在里面,像是根本没用过一样的崭新。

    八景偏着头深深看了它一眼,“是二胡。”他说,他不知晓日语的它怎么说,用的是华国话。

    “厄、福?”今剑鹦鹉学舌似的复述了一片,弄得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哈哈哈”地笑了一会儿后就又问:“那边的盒子也是耳、图吗?八景殿把它带过来,是会演奏的吧?”

    “二——胡——”八景先纠正了他的发音,才回答道:“是……另一种……叫京胡……就是、就是……用来为京剧……配乐的。”

    而对于第二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原本……我原本会的。”

    不仅会,而且还是个中高手。

    当初他和阿祐都拜入了名师门下,阿祐学的“旦”,他学的“生”。后来他不再学戏,转了乐器;他弟弟也从青衣转去唱武生和小生。

    他是阿祐的专职琴师。

    那是一段作为“人”生活的、几乎无忧无虑的日子。

    气氛突然有些压抑,今剑也从刚刚他的回答中察觉了什么,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一件件叠好衣服,然后整理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

    把樟木箱放回壁橱,八景却没有把两个琴盒也一起收回去。他把它们都打开摆在短刀面前,对今剑露出了个生硬却满是真诚歉意的微笑,说:“……抱歉,今剑殿……选一样吧……我……试一下。”

    “诶?真的吗?”今剑表现得很惊喜,他选了较大的那一把,“这个这个!声音是什么样的呢?”

    是二胡。

    八景顿了顿,好似松了口气。他取出松香细细地给二胡的弓子上香,用的虽是左手,但动作娴熟且舒展流畅,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潇洒气,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擦好了松香,把弓子又装了上去,接着安上琴码和吸音垫,拧紧琴弦。然后脱了手套,他看了看自己有着狰狞伤口的右手。

    持弓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换弦是会显得突兀不自然吧。

    拜托了,一定要是这样。

    右手握上了弓。他试着推拉发出了几个音,可右手无力,运弓艰难,就算勉强发出了响声,也是音虚音杂,根本发挥不出以前的水平。

    而按弦,左手有伤,纵他不畏疾苦,可生理带来的反应总无法避免,把位的移动总有欠缺,衔接不畅。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八景有点想就此结束,却看到了今剑期待的眼神。他对别人的期望一向没有抵抗力,内心兀自挣扎了许久也只是和今剑喃喃:“……我拉得不好……”

    “没事的,八景殿!加油!”小短刀马上鼓励他,“不论怎样八景殿都很厉害哦!”

    八景无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他随便选了一首难度较低的《白鹤归》——长只有五分钟左右的道家曲目,平淡和缓,悠长绵软,不需要多么用力,也不需要什么高难度的技巧,非常适合初学者。

    当然也适合左右手都不便的他。

    即便这样,一曲下来他还是不得不省略了一些细节,有几个弓法也是处处出错。幸好今剑不通音律,听完只是单纯觉得好听,努力鼓掌,让八景觉得受之有愧,脸上都发起了烧。

    “抱歉……今剑殿……等我……找到竹子……做排箫……”

    他还没有说完,今剑就又拍起手来,连道:“真的吗?真的行吗?八景殿超棒的!萧吗?我可以跟八景殿学吗?”

    “可、可、可……”八景一时说不出话来,然后在今剑恳求的目光下莫名其妙地点了头,“……如果……您想的话……我、我……尽力。”

    “噢——超棒!”今剑开心地跳了起来,“找竹子吗?是要什么样的竹子呢?在哪里会有呢?”

    八景正要摇头,门外就有人道:“竹子吗?在安土桃山时代的关原说不定有哦。”

    “美浓国吗?三日月好聪明!”小短刀去拉开了门,“那我们去吧去吧!”

    “哈哈哈哈哈,今剑兄长还是这么活泼呢。”姿容昳丽的蓝发青年笑着拍了拍扑到他身上的今剑的背,“八景殿,我能进来吗?”

    少年愣愣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八景殿要喝茶吗?”他自己端来了茶和茶点,反客为主地招呼起了八景,“主君给的茶叶,和八景殿一样是从华国来的呢。不尝尝嘛?”

    他神色自若,动作自然,一时让八景也忘了这是自己的部屋,接下了三日月端给他的茶杯。

    今剑一看这架势就有不祥的预感,做了个鬼脸:“略——,你们自己玩吧,我去找主殿要竹子!”

    “就麻烦今剑兄长了呢,哈哈哈哈。”顺手拿了一串团子给他,三日月哈哈哈笑着送走了小短刀。

    小天狗一离开,屋里不熟悉的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八景殿……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刀剑吧?”干咳了两声,青年先挑起了话题,“我听今剑兄长说过,您的本体非常特别,是有什么来历吗?”

    少年双手捧着茶杯正出神地望着榻榻米的纹路,闻言才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回忆一般地缓缓道:“……是的。”

    “召旻南陆……才是我……诞生的地方……主人锻造我……时用了很多……很多特殊的材料……”

    “啊,那一定是个美丽的地方吧?您很怀念它呢。”三日月继续问。

    我?很怀念它?

    八景有些疑惑地看向三日月,对方也像读懂了他的意思一样,适时说道:“您的脸上都是眷念呢。”

    是的,眷念而思慕,眷然有归与之情。

    “是很……美丽……非常、非常……锦丽壮美。”是我从来魂牵梦萦的地方,是我渴盼的魂归之所。

    “……但我……还不曾……丈量过她。”

    她。

    三日月喝茶的动作一顿。八景挥灵用的是“她(かのじょ)”。

    这是把故乡看作母亲了吗?

    “我所见的……多是……雪。”八景难得的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很大的雪……下下来也不会化……一整年都不会。”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

    “满山……都是白色……山势不同……雪势不同……到了……夜晚月亮出……出来……月色……映雪……非常美……非常美。”

    云破林梢添远岫,月临屋角分层阁。

    很美,极美。

    言语不能表其半分。

    他向来口拙,自知不堪,说到后面就渐渐无声,坐在那儿寂然不语。过了良久才道:“……冻云宵……遍岭,素雪……晓凝华。”

    他用着极轻柔的声音、极软和的语气,像在说一个脆弱却不忍打碎的梦,“……我……想回去。带着阿祐……回去。”

    “再看一眼……再看……一眼……也好……”

    三日月一时竟无法接话。

    这种感情太深、太纯粹,不容任何人插手,也让人不忍插手。这是个夸姣之至的美梦,让他沉浸其中,让他即使伤痕累累也能够一直前行。

    这样的人——这样的剑,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一朝梦碎,他也会跟着逝去。

    这是他矛盾中唯一真实的冀望,他真的从里到外都是这么真真切切地祈盼着的。

    希望能与阿祐再见,希望能再回到梓里,希望能和阿祐一起再回故园。

    他掩盖不住地这么希冀祈望着。

    三日月看人看事太过透辟,所以心中向来豁达无物。八景挥灵与他完全相反,在意的物事繁多且深切。他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向他人毫不吝惜地悉数付出,获得的回报却寥若晨星,多为恶意。

    所以他开始情愿自己只是一把剑,无知无觉,不痛不痒;要不也可以是没有思想的工具,一切听令行事,无情无感。怎么也比现在这样要好得多,要好得多得多。

    他已经累了也倦了,他想回去,不论之前在那有多少伤心。他想回去,回到故里,回到抟九院左前的那棵梅树上——或者也可以葬在梅树之下,就终于能够好眠一场。

    这是他想象中自己最好的归宿。

    三日月看出来了,所以他不忍再继续。

    就让他这么沉醉一会儿吧。

    “……哈哈哈,这时候不适合喝茶呢。”三日月最后也轻声说,“八景殿,要喝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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