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楼吧。小俞之前给我发了消息,说是有事先走。他说打搅了你休息,觉得很抱歉。”
“唉,”想起昨晚的尴尬,梁丘言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怪我,我不该随便让他来这里的,应该带他另找一个地方休息......现在看来小俞也没休息好。”
“你别生气啊......哦,不对,生气是应该的。你要是生气的话,冲我来就是了。”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易解闻言,笑问:“言哥和俞大哥的关系可真是好,随便都可以睡一张床么?”
梁丘言自知根本撒不了谎,闷声道:“是、是啊。你也知道,小俞和我交情很深。我的觉得关系足够好的朋友,可以睡在一起。更何况......”
更何况俞梓这小子明显已经名草有主了啊!
“但他是个alpha。”易解忽然变了语气。
梁丘言不明白对方为何神情严肃,竟觉得有些好笑:“哈?我是个beta,这二十多年连信息素是什么味道都不清楚,alpha、beta和omega在我眼里都一个样,只不过关系分远近罢了。”
“到今天为止,我只知道一种信息素——忍冬花,”梁丘言别过脸:“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还真有点惊奇。那些医生不是说什么几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么?科学都证明你的特殊性了,你、你还有什么要求?!”
易解微怔。
啧,我到底在说什么......梁丘言慌忙装作找东西的样子,心跳急促。
“找到了,”梁丘言攥着自己压在枕头下的细链,戴在脖子上:“小易,快下去吧,别让刘婶他们等急了。”
易解快步上前,控住梁丘言的肩膀,让他和自己四目相对:
“你......是在向我表白么?”
“别瞎说!”梁丘言错开对方灼热的视线:“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易解松开了手,却凑近了他耳边,笑说:“言哥,特殊性这种东西,我可不需要什么科学证明。我只需要你的证明。”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梁丘言佯怒地看了他一眼,快步绕开,伸手就拉开了房间的门。不料和他同时打开房门的,还有隔壁的詹刑。
准确来说,开门的是两名侍从。也不知忽然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都像见了投食的鱼群一般涌到了门口,再沿走廊按两列排开,躬身四十五度,齐声对着詹刑喊了句:
“大少爷早!”声音响亮得能把房顶的漆震下来一层。
某些住客猛然听见这声动静,也匆忙打开房门查看,脸上挂着错愕。
“噗”。
虽然梁丘言不见惯这种浮夸的生活方式,但乍一看还是挺滑稽的。他拼命憋着笑,心说这家伙绝对是养尊处优惯了,到哪都需要一帮人伺候着。
其实这类阵仗,梁丘言以前见过多次。即便身处现代社会,人们对于凌驾感的追求也丝毫不比封建时代逊色。他前年受邀参观了一位别国官员的宅邸,明明有许多智能设备,在餐桌上还偏要五六位仆从端茶送水。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仆从多是年轻貌美的omega。真不知道万一碰上集体发.情,这宅子里的人要如何在迷雾一般浓郁的信息素里生存下来。
又或许,这正是他们的情趣所在......?谁知道呢。
“哟,梁丘言?”詹刑还是一贯的缺乏礼貌:“呆站在那里做什么,被惊呆了?”
梁丘言即刻回敬他一个白眼:“真抱歉。毫不吃惊。”
“是么?”
詹刑笑了笑,走近他道:“哦,对了。我听说,最近附近的s城和u城接连莫名其妙的有人被杀,貌似还没有一次失败呢......”
梁丘言目光略沉。
他说得对。
今早在收到俞梓的消息后不久,梁丘言又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和一份详细名单。大意是近期有地下赏金组织专门暗杀“陨落”成员,且活动地点均在d城附近,很可能渗透进入d城,需要加倍提防。
如果没猜错的话,梅青他们下一步就会加强守卫,并秘密召返附近城市的成员。而梁丘言自己也必然会被重点关注。其一是为了保护“裁决人”安全,其二也是为了防止他自身出现意外。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或许从前他并不在意此类威胁,毕竟在刀山火海里滚打过,命硬得很。
但现在......
“言哥,走吧?”易解从房间里走出来,见梁丘言表情严肃,忙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詹刑一笑:“梁丘言,你怎么也躲不掉的。”
小易......
第44章 抉择
“詹刑,”易解看见梁丘言渐趋变暗的脸色,心头猛地蹿起一股火苗来,沉声问:“你和言哥到底说了些什么?”
詹刑挑眉一笑:“别激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而且,我想梁丘言他一定很清楚解决问题的办法吧?”
易解眼底暗了暗,正要上前同他理论。谁料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梁丘言拉住了。他顺势望过去,却发现对方随即又像触电一般缩回手。
“言哥,怎么了?”易解问道。
梁丘言轻叹一口气。
该说些什么呢......
d城并不是绝对坚实的堡垒。从情报来看,那些人手段狠辣,并且有着严密的组织。只要易解还待在他身边,就会随时受到威胁。事发突然,或许前些日子的平静还让他心存侥幸,如今却必须做出抉择了。
倒也不是不知道易解对自己的好。这样做,多少有些狼心狗肺的意味吧?
不。只要对方安全,其他并无所谓。
空气忽然间静得可怕。
半晌,才听梁丘言轻声向地面说了句:“抱歉,小易......我......”
“我最近需要出趟远门,”他抬起头,尽可能平和地编造着拙劣的谎言。然而一看见易解的眼睛,梁丘言又开始感到自己是如何罪大恶极:
“如果你看了新闻,就会发现......d城最近很不安全。听说......有另一股势力和d城的‘陨落’结了梁子,所以后者近期会对外来者尤其关注。”
“你刚来这里不久,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很担心你会成为他们监视、甚至审问的目标。而且......双方对抗,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发生爆炸之类的恶性事件。”
“总之,去远一点的地方避一避吧,”梁丘言半开玩笑道:“你还有那么多粉丝在期待更新,可不能把小命莫名其妙地丢在这里啊。”
易解安静地听着。
末了,他走到梁丘言面前,捧起他的脸,抚摸那对湿热的眼尾。
“你要去哪?”易解问。
梁丘言险些被酸涩感哽住喉口。他干咳了一声:“亲戚家。”
“什么时候回来?”
梁丘言摇头:“不知道。”
以前不论接到多危险的任务,他顶多跑去郊区和兄弟的墓碑对饮几杯,玩笑说失败了就下去陪他们打牌。但现在又岂止是赌命,八成也把自己未来的缘分给断了。
“这期拍完......就快离开吧。就当我不回来好了。”梁丘言补充道。
“所以......言哥这是在赶我走么?”易解笑问。
“没错!”
梁丘言闻言挡开他的手:“你这小子,只知道在我家里胡作非为、没大没小,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什么事都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后面,简直烦透了!这下正好,我终于找到摆脱你的理由了!”
“赶紧他妈的给我卷铺盖滚蛋!!”梁丘言本打算用激将,结果到后来口舌脱缰,竟开始口无遮拦起来。说完也有些后悔,但话已说出,再想收回已经晚了。
易解微怔。
詹刑站在一旁,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良久。
“......真的?”
易解一如既往地温声询问,但这回言语间明显有些受创:“你......真的这么想么?”
梁丘言真切地听见这两句话,此时连掌心都是冷的。他不敢与易解对视。如此任性妄为,换作是自己,恐怕此时已经在对方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五指印了。
“是!”梁丘言深吸一口气,简短地宣布结果。
易解默然,神色看不出阴晴。然后他抬起手,在那头蓬松的卷发里抚了抚,望进梁丘言眼中的那片余晖里:
“......好。”
梁丘言定定地看着他。
“既然言哥想让我走,那我就走。不会让你为难的。”
那片余晖随即黯淡下去,暮色里涌动着两颗星子。原野上驰骋的凶兽仿佛当头挨了一记闷棍,显出一种虚弱的温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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