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看的。抱歉。”
易解一怔。
知错就改确实是梁丘言的一贯作风。或许正是因为他从未在“陨落”里刻意摆出领袖的架子,才能够像现在这样深得人心。
其实看也就罢了,刚才真正让易解精神紧绷的,是梁丘言究竟有没有看到那支抑制剂的“适用人群”——
alpha。
但从梁丘言的举止推测,他并没有发现。
易解掬起一捧水,盯着水中的倒影许久,猛地将脸埋下去。
冷水刺激得他眉头微皱。
啧,好险。
“没事,言哥。我一会儿去把垃圾扔了吧。”他抬起头,对梁丘言笑了笑。
梁丘言慌忙摆手:“别!我的错,我去扔!”
他说完就弯下腰,要去抱起脚边那只垃圾桶。但凡现在能稍微缓和气氛、将功赎罪的举动,梁丘言都是不会放过的。但他这回将目光乖乖移到了桶身上,避免再让易解产生误会。
真他妈头疼。和小天使住在一起,怎么总感觉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像个该死的变态呢......
结果就在梁丘言内心感慨万千,开了两秒小差的空档,易解已经拎起垃圾走到了玄关。他回头向屋里喊道:
“言哥,我先下楼了。你看着时间,如果到了九点半,记得打开你的电子邮箱!”
梁丘言不明所以地回应。听见门响,于是追出来,呆呆地看着玄关上那双拖鞋发愣,好久才意识到易解已经下楼去了。
家里又安静下来。
梁丘言心里忽然空出一块,丢了什么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到无须在意的告别,竟然让他有些后怕。
当初易解就像个走投无路的小兔子,偶然间被梁丘言救下来,然后带回了家中。他逐渐发现他的一切都是那么明媚而新奇,仿佛来自某个不为人知的乌托邦,让梁丘言深陷其中,甚至成了习惯。
易解说他是来这里收集素材的。工作结束之后,也就意味着离开吧?离开梁丘言,再次回到他精彩的世界里去。
梁丘言甚至能想象对方离开时的样子——拖着行李,就像刚才那样愉快地做出宣布,然后消失不见。
当梁丘言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将易解留下来了。
自己大概......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吧。
他看见电子钟上的数字跳到了九点半。
“对了!”
梁丘言想起易解让他看邮箱的事,立刻去取来了自己的笔记本一顿操作,把可怜的键盘敲得惨叫连连,简直像在泄愤。
我说了,就只有一点点而已!!百分之五,不对,只有百分之一!!
他恶狠狠地戳开未读邮件右边的小红点——
然后怔住。
发件人是一个著名的摄影工作室,梁丘言曾听朋友提起过。文字部分大意是祝他生活愉快,阖家幸福,下面附着一张精修照片。
这张照片大半是一只眼睛。两侧的睫羽在月色下酷似霜草,眼瞳则因为角度的巧妙选取显得晶莹剔透,其中露出一片天,星子与萤火交相辉映,自成宇宙。
这是梁丘言眼中的宇宙。
它的名字就叫“废墟星夜”。
照片下面还附有赠言:
“言哥,其实这张照片的原片就很美。我原本想发布出去,但最后还是没舍得和别人一起分享,打算把它一辈子珍藏着......你猜,是为什么呢?”
梁丘言肩膀以上的位置无一幸免,全都红得快要爆炸了。
他根本没管开门进来的易解一脸纳闷,拉开玻璃门就冲上了阳台,撑着围栏接受烈日曝晒。
他死死盯着楼下往来的车流,脑子一片空白。
妈的......这小子,到底是和谁学的啊?!
第13章 一物降一物
被丢在副驾驶上的手机亮了又灭,梁丘言却始终盯着前方。
雨脚正暴烈地踢踏着挡风玻璃,跌下来就是块硬币大小的模糊。不过开出半公里,雨势就转而变成了泼洒,吵闹得让人耳膜胀痛,以致梁丘言都开始怀疑车顶有被直接凿漏的可能。
“我cao,这鬼天气......”
现在的挡风玻璃简直和瀑布没什么差别,他只好眯起眼睛辨认着方向,心里烦躁,随口就骂了一句。
梁丘言又勉强开了一会儿,不得不将车停在路边。
天晴久了,总归是要下雨的。除艳阳高照之外,没被阵雨冲刷过的季节也不能称之为夏季。
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梁丘言烦不过,将它抓在手中,阴郁地望着锁屏上那只眼睛,又立刻将手机面朝下用力拍了下去。
其实到昨天为止,梁丘言的心情还很不错。毕竟易解专程送了他一件特别的礼物,能看出这其中是有真心实意的。虽然嘴上不说,梁丘言还是暗自抱着那张照片欣赏了好几回,想着该如何表达答谢。
都怪早晨这场大雨。
梁丘言悠悠醒来,发现大雨倾盆,于是打算留在家中晨跑。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易解立在阳台的玻璃门后,和什么人打着电话。
他起初只是有些纳闷,易解为什么不站在房间里,反而要在噪声巨大的阳台上通话,也没有特别在意。不料仅仅几秒种后,对方猛然回过身,眉头紧蹙,似乎在努力克制恶劣的情绪:
“你最好弄清楚,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詹刑,你到底要怎么样?”
这句话低低地落入梁丘言耳中,他心脏不由停滞了半秒。
詹刑是谁?
他和易解之间有什么瓜葛?
梁丘言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道理。之前出于礼貌,他根本没去了解易解的情史,更不要说了解对方是否存在伴侣。
思来想去,梁丘言始终没能回想起易解说出任何欣赏他的理由——除了为数不多的帮助,以及真诚且泛滥的感谢。相比较而言,易解所展现出的一切品质,对于梁丘言的喜好来说都正中十环。
劣势极其明显。
因此,即使易解长久以来都在坦诚地表白,梁丘言也感到受之有愧。
他突然觉得自己被耍了。
难道易解真的只会对自己这样好么?像他这样魅力强大的人,走到哪里还不都是被狂蜂浪蝶簇拥?梁丘言备受omega欢迎,只是因为对信息素无感,才没有成为海王。
可身边其他情况类似的,哪一个不是天天睡在不同的床上?
或许易解压根只是想在恋爱白痴的身上寻找新鲜感,自己竟然会因为对方稍亲密的举动欢欣鼓舞......
这他妈不是傻了么?!
梁丘言发誓,他这辈子都没为谁动过这么多心思。越想越觉得憋屈,最后索性拿起车钥匙就冲下了楼。
听见易解在身后急切地呼唤,梁丘言更是脚下生风。
他实在不想和易解当面对峙,更不想听他解释和那个詹刑有什么狗屁过往。因为梁丘言至少明白,就像当时稀里糊涂地答应睡一张床一样,不管说什么,一看到这个兔崽子撒娇,自己就又要被蛊惑地五迷三道了。
“喂!”
梁丘言耳边猛然响起一个声音,背上一块巴掌大的位置火辣辣的疼。
吉他声渐起,但并不是他熟悉的曲子。
“嘶——别拍我啊朔哥,换驻唱了?”
“小言,你怎么回事?”陆朔根本不搭理,随手丢了条毛巾过去,摁在梁丘言脑袋上使劲搓了搓:“我从刚才就看见你像落汤鸡似的走进来,就坐在这发呆。跟哥说说,怎么了?”
梁丘言谢过他,可还是闷声顶着毛巾,只将面前这杯酒喝了几口。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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