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跪下,抹了一把脸,沉声说:“王爷,不知皇上可与您一起,末将刚才带人寻找您与皇上,可一直没见到人。”
这时,一道沉稳沙哑的声音从李煦身后传来,“寇将军请起,朕无事,说说外面的情况吧。”
寇骁赶紧又朝皇帝行了大礼,然后才把对敌的经过说给他们听,当然,主要是说给李煦听的。
他略过了一些他们的布置,将敌军描述的更无能了一些,“对方说是十万大军,但真正善战的并不多,领兵的将领经验不足,只知围攻,末将与司徒将军他们分兵朝各个方位击破,但还是让赵曙带着一部人进了猎场,他似乎知道皇上您上山去了,径直带着人追上山。
安大人手中有皇上的令牌,末将等接不到命令只好各自为营,还好有贾将军带着在马场的近千人来驰援,才解了末将的围困。”
“安庆平人呢?”
寇骁默默地告了一状,说:“安大人率一万羽林军上山驰援,应该是与赵曙对峙去了,不过刚才末将上山并未看到安大人。”
皇帝神色不变,寇骁又说了一些战场上的事情,李煦觉得这些都不是皇帝想听的,打断他,“寇将军,本王与父皇都累坏了,还是先回营地吧,稍作休整再听各位将军汇报,还有,不知各位大人如何了?”
“禀王爷,有些大人惊慌失措下跑出来被误伤,但大部分的大人在营账内毫发无伤,林统领有安排羽林军守护他们,请皇上放心。”
皇帝不关心这些人的生死,但活着总比死了好,否则朝政要乱套了。
李煦瞥了寇骁一眼,对皇帝提议说:“父皇,让寇将军背您回去吧,儿臣力气不够大。”
寇骁心里极不愿意,但也知道这是个机会,皇帝解困时第一个见到谁自然是会记在心里的,但谁愿意背着个老头子?
皇帝摆摆手,看着寇骁满身血迹,也不是很愿意靠近,于是召唤了自己的暗卫,由暗卫背着走了。
李煦与寇骁落在他们身后,寇骁忍不住握住李煦的手捏了捏,小声说:“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李煦安抚地朝他笑笑,“让你担心了。”
一行人走到一半,寇骁突然停下脚步,拉住李煦的胳膊往后退,急忙喊道:“停下,有人!”
李煦没他那么机敏,朝四周看去,这里周边都是山,他们是沿着山脚走的,能藏人的地方只有山坡上与山脚下的灌木丛。
大概是听到了寇骁的呼喊,灌木丛后倏地跳出了一群人,个个手持大刀,身穿军服,朝他们围拢过来。
李煦大步走到皇帝身后,小声说:“父皇,您先走,我们殿后。”
皇帝不悦地问:“你凑什么热闹?与朕一起走。”
李煦宁愿与寇骁一起,也不想让他单独遇险,随口扯了一句:“我们目标太大,儿臣与您分开可以拖住一部分人,否则他们肯定冲您去了。”
这话有道理,皇帝也就不再坚持,只说:“朕留一半暗卫给你,小心点。”
李煦这才发现,他们周边不知何时多了许多身穿黑衣的暗卫,对于暗卫这种东西,他是有些好奇和佩服的,也不知道他们平时藏在哪,怎么就能说到就到呢。
原先跟着寇骁来的士兵大半都护着皇帝先走了,敌方想追,被寇骁带人拦了下来,他趁空放了个信号,一边还要护住李煦,有点后悔没让李煦跟着皇帝先走。
“怕不怕?”寇骁问。
“小心左边……你别分心……”
“遵命!”寇骁武功高强,要一人杀尽千百人很难,但对方要近他的身也不容易,一把长枪在手,将他和李煦身边清空了。
没过多久,又有马蹄声响起,人影未见,箭矢先到了,李煦高兴地说:“援军到了。”
“是您的贴身侍卫来救驾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煦果然看到了贺遵,他骑着马领着数十寇将军来救援,他高坐在马背上,弓箭一拉一放,每次都是三箭齐发,箭箭都能射中目标。
寇骁将李煦拎着丢上他的战马,拍了拍马屁股,然后放开手脚开始大开杀戒,两人如猛虎出山,势如破竹,将敌军打的节节败退,心生怯意。
贺遵骑马走到李煦身旁不动了,扫了一眼李煦,见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王爷,属下将三皇子杀了。”他平静地说。
李煦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个头,“别让人知道这件事。”
对方很快败退,想逃回山上,寇骁夺过一名寇家军的弓弩,站在山脚下,九箭连发,没等他们跑远就死在了箭矢下。
寇骁命人去检查有没有遗漏的,踱步走到李煦的马前,拍了拍疾风的马脸,对李煦说:“走吧,这里乱糟糟的。”
李煦不是第一次直面死亡,已经有些习惯了,但心里不舒服还是有的,点点头,让寇骁上马来。
两人共骑一骑,特殊情况也没人觉得不对,等回到营地,李煦发现这里才是主战场,到处是死尸和伤员,惨叫声哀嚎声不断,像人间炼狱。
漫天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李煦本来就饿的有点头晕,此时更加闯不过起来,干呕了两下没吐出什么来。
寇骁原本还想带他去吃点东西,一整天没吃东西李煦肯定饿了,见他这模样也不提了,免得吃了还得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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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营账内,一群宫女太监正在收拾被乱军洗劫的东西,皇帝稳稳地坐在宝座上,下头分开站着十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以及司徒勇等将军。
李煦进来,看这场景觉得有些唏嘘,都是一群历经坎坷的高人啊,无论刚才是何等惊心动魄,此时一个个都稳得一逼,表情镇定、神态安详,比起他当年那些高管们,优秀了不是一点两点啊。
“父皇,儿臣回来了,敌军已全诛!”李煦朝皇帝拱拱手,并不想跪,他此时心情有些复杂,不太想迁就别人。
皇帝也没顾上这些,他累坏了,此时强撑着处理后事,见他来理所当然的把事情交给他,反正该他知道的事情他总能查清楚的,人没死就什么都妥了。
李煦也体贴地说:“父皇赶紧去歇着吧,有事明日再说,今夜让人清理清理,免得生了瘴气。”
“行,各自告退吧,夜里安排好人值夜,还有,查一查那个逆子在哪,朕明日一早要见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司徒勇应了一声,心里也有些好奇,这一路似乎都没看到三皇子,要不是赵曙亲自领兵来了,他都要以为他们猜测了。
不过三皇子身份贵重,也许在后方运筹帷幄也说不定,那可得加派人手去追寻了,否则让人跑了就惨了。
出了营账,几个心知肚明的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分散开来办事去了。
李煦也不想说话,拉着寇骁回到营账,他的营账也被光顾过了,乱糟糟的,不过他无心收拾,躺倒在床上,对寇骁说:“先去沐浴,一身臭味熏的我快吐了。”
寇骁让人送水来,随便洗了把脸,擦掉铠甲上的血迹,“让贺遵守着你睡一会儿,等外头清理干净了,我让人送点吃食来,多少吃一点,我还得去收拾残局。”
李煦朝他招招手,等他靠近了投入他怀抱,狠狠地亲了他一口,“去吧,我等你。”
寇骁回吻了他一下,舍不得走了,不过这时候不适合儿女情长,他交代了贺遵几句,又留了人值守,这才离开。
第326章 心头肉
“统计清楚了吗?伤亡多少?”寇骁走出去时,看到司徒勇正皱着眉头看着被运出去的尸体。
司徒勇眉头紧蹙,表情有些嘲弄与悲伤,“对方十万大军,死亡两万余人,被俘虏一万余人,其余人都溃逃了,而我们,堂堂皇家羽林军与京城的护卫军,竟然也死亡近两万,重伤一千余,轻伤数千人,这样的战斗力,若是对付北方的虎狼之师,非输不可。”
“他们武功路数都不错,可惜少了几分血性,对上不怕死的敌人,他们自己先胆怯了,哪里还有战斗力?”
司徒勇一直知道这一点,木统领当初不止一次要求加强训练,可京畿营总有些不服管教的刺头,虽然处理了一部分,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日夜苦练也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何况京城安逸,他们被花花世界迷花了眼,哪里有精力训练?
“此次多亏了王爷先布置了陷阱,敌军死亡人数起码有一半死于陷阱,而且这也削弱了对方的士气,否则未必是这样的局面。”
陷阱是寇家军领着人布置的,也是寇骁亲自检验的,当然知道威力,还好李煦要求保密,否则让对方知道有陷阱就没这效果了。
“到底是为了护驾才死亡的,你可别在这当头去触霉头,训练这种事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以后慢慢改就是了。”
“你放心,这么多年我在军中什么局势看不明白,该我操心的我操心,不该我操心的我才懒得管,此次伤亡甚重,如果陛下还不警醒,那我也无话可说。”
“慎言!”寇骁看看左右,此时已经后半夜了,被惊吓了一整天的文官们都歇下了,来往的都是他们的人。
没多久,一人一马缓缓靠近,寇骁和司徒勇等他到面前才问:“你刚回来?”
贾平跳下马背,胳膊上绑着白布带,布带上渗着血迹,寇骁皱着眉头问:“你受伤了?可严重?”
“不碍事,就是胳膊中了箭,已经处理过了,我带人去追赵曙,但没看到人。”贾平原本是听说赵曙上山追皇上去了,他知道李煦肯定与皇上一道,于是追了上去,但结果他已经知道了,也就没必要提这个。
“安大人呢?”司徒勇想起,当时赵曙领着大批人马进山寻找皇帝,是安庆平亲自带人去追的,在场这些人中,只有安庆平是皇帝的心腹,所以大家也没说什么。
贾平想起在林中与安庆平交错而过时的情景,有些疑惑地说:“他也带着人马在山上,但好像并非在寻人,而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见我带人上山,他还胡乱指了个方向给我,说是有部分残军往那边逃了,可我追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安庆平难道还与赵曙有勾结?”当初颍川事件,他们都知道安庆平是与赵曙有过约定的,可事后证明赵曙不过是想左右逢源利用他而已,他们都以为这二者已经决裂了。而且宁家灭亡后,安庆平接回了女儿,最近都很低调,看不出有异常的样子。
“总归不是自己人,防着点没错,派人上山通知他,皇上找到了,看看他什么反应。”
贾平也累了一天,这时候只记挂着李煦的安危,见寇骁面色平静,他往李煦的营账那看了一眼,装似平淡地问:“王爷没事吧?”
寇骁嘴角抽了下,当着司徒勇的面也没揭穿他,点头说:“他一直与皇上在一起,并未上山,人也没事。”
“那就好,对了,我一直没看到三皇子,你们瞧见他了吗?”贾平问。
司徒勇也在为这事发愁,皇帝显然是要处置三皇子的,可他清理了现场,也没有看到三皇子的人影,甚至问遍了全军,也没人见过他。
“他也许怕死没跟着来吧,这会儿得到消息早逃了。”司徒勇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明日还不知道怎么与皇上交代。”
寇骁知道三皇子已经死于贺遵之手,但这件事必须保密,他也没打算告诉他们,“明天你就如实汇报吧,皇上肯定会派人去追寻三皇子和赵曙的下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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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天光微亮,安庆平终于下山了,还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他把赵曙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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