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说话,封长行也不急,不疾不徐道:“那郡主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受伤的吗?”
他并不直接问是不是楚东歌伤的曼达,因为小姑娘很有可能因为害怕,直接就撒谎否认了。所以他只是侧面的旁敲侧击,处处给这年幼的少女下套,只要她稍有不慎,便会落进陷阱,封长行便可以借此机会,定下她的罪名。
楚晏眼底闪过丝嘲弄,这么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竟能让堂堂一国太子如此的百费心机。
他越来越好奇,这秋山先生的府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了。
“我……”楚东歌迟疑地看向那边躺着的曼达,刚想开口。
楚晏突然幽幽道:“男治外事,女治内事。男子昼无故,不处私室,妇人无故,不窥中门,下一句是什么?”
楚东歌脸色茫然了一瞬,随即她双眼一亮,像是有了主心骨,对着封长行跪下来,“回殿下,莺莺不知。”
这是京城女子口中常背的《涑水家仪》,但楚家世代为将,加上后来他父王没立过主母,楚晏又是男子,不太懂这些,所以从未给楚东歌请过礼教嬷嬷,所以她对女德女诫方面的书册可以说是一问三……不知。
平日里她虽不算聪明,但却总是能瞬间猜到他二哥心里的想法,秋姨娘常笑说是他们兄妹二人心有灵犀,没想到现在恰恰是这‘心有灵犀’,替楚东歌过了这至关重要的一关。
语罢,邬尔莎便率先激动起来,她怒不可遏道:“你怎会不知!”
“今晚同他一起失踪的只有你。”
楚东歌杏眼里的眼泪止住了,圆脸上镇定自若,让人找不出她脸上的异样,“青阳真的不知。”
封长行神色逐渐阴霾,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楚晏,心知他那句话肯定给了楚东歌什么提示,不过虽听着奇怪,但无法找出明显的错处。
他目光凌人地看向楚东歌,语气变得生冷,“那你们怎么一同出现在这里?”
楚东歌小声道:“回殿下,并不是一同出现。”
“青阳躲在马厩里,后面见没动静,出来就看到他躺在那儿了,青阳也不知他是如何伤的。”
“……”
封长行眼里暗沉沉,心知今个是问不出来了。
只要楚东歌不松口,那他就没办法定罪,虽说的确只有楚东歌一并同左贤王失踪,但一个小丫头,能伤得了人高马大的左贤王,这事听起来还是有些匪夷所思,不太能让人信服。
他看向不远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曼达,冷淡道:“送左贤王回驿馆,传太医院的太医过去诊治。”
吩咐完,封长行又看向地上跪着的楚东歌,阴晴不定地说:“左贤王昏迷期间,只能委屈郡主在宫里呆一段时间了。”
楚东歌脸上一愣,随即心里又开始变得忐忑不安,她迟疑地看了眼楚晏的神色。
楚晏沉默不语地蹲下身,把手里攥着的那只绣花鞋给楚东歌穿上,沉声道:“没事的。”
“……等我去接你,很快。”
第124章 不救
傅时雨是避开耳目来的李嬷嬷院子,毕竟这是宫里后院,他一个外男不便张扬,所以傅时雨找了个太监,托他去向李嬷嬷上面的女官禀告了她辞世的噩耗。
入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春子匆匆忙忙赶到傅时雨的院里,向他说了在围场发生的所有风波。
同时又隐晦地提醒傅时雨他只是过来知会一声,希望他待在院里,不要轻举妄动。
傅时雨却像是没听懂,模棱两可道:“你去回禀殿下,我等会过去。”
小春子无奈,但又不能明说,只能欠身行礼,“奴才遵命。”
见他走后,傅时雨看向坐在屋里,敲着核桃吃的金岚,淡淡道:“这几日你去寒清宫,帮我看一个人。”
金岚掀起眼皮,懒洋洋道:“你那奸夫的妹妹?”
傅时雨皱眉,不想理他这阴阳怪气的称呼,直接问道:“去不去?”
“去!”金岚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凳子上站起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傅时雨问。
“我要去见朝落。”金岚按着酸痛的脖子,左右偏了下头,“出宫好几天了,她都没给我回个信。”
傅时雨想起楚晏说朝落受了伤,要被这人知道,恐怕要把王府掀个顶朝天,本来现在就够乱了。
他想了想,准备先答应下来,“可以。”
“不过要等把这件事处理完,你才能去见她。”
一听这话的金岚,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烦躁道:“那还要几天?”
傅时雨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也不能确定。
而且还得祈祷这位左贤王平安无恙,不然不止楚东歌,恐怕她身后的楚晏和大庆都会受到牵连。
傅时雨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出了院子,往太子的庆和殿行去。
“太傅。”见他进来,正批阅着奏折的封长行立马站起身,绕过御案,大步出来迎接,“大晚上的,本不想惊动你,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想想还是给你说一声。”
傅时雨问过来时的宫女,重伤的左贤王并未安置在皇宫,而是被送回了驿馆,现在已经有太医赶过去了。
他缓缓道:“殿下,我想出宫。”
封长行脸上一僵,故意装傻道:“太傅,这么晚了,还出宫做什么?”
“小春子说你这些日子身子不好,应在院子里静养才是。”
傅时雨知道这人是想把自己糊弄过去,他直视封长行的目光,神色凝重道:“不瞒殿下,我其实也一些入门的岐黄之术,所以也想去驿馆看看,能不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封长行淡淡笑着,眼里却生冷一片,“已经有医术高明的太医去了,太傅还去作甚?”
许是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好,他上前握住傅时雨的手,柔声道:“我知太傅是好心,但左贤王受伤一事非同小可,太傅就别趟这摊浑水了。”
傅时雨神色疏离地抽回手,屈膝跪在金砖上,伏身行礼道:“请殿下成全。”
封长行眼里微动,语气阴沉地问:“太傅现在是打算用这种姿态来威胁我?”
傅时雨伏在地上不起,“微臣不敢。”
“……”
封长行脸色阴霾道:“就算太傅跪一晚也没用,我绝不会让你去!”
傅时雨抬起身,直挺挺地跪着,远远看着像断崖上的傲然青松。
“一晚不行,我就跪两晚,两晚不行,我就跪三晚,三晚不行,我就跪到殿下放我去为止。”
封长行垂在两侧的手蓦地攥紧,沉默片刻后,突然跟发飙似的,伸手把案上的所有奏折挥到地上。
殿门口守着的小春子见情况不对,连忙屏退了宫人,随后自己也一并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殿门。
因为愤怒,封长行的双眼爆起血丝,阴鸷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傅时雨的脸上,良久,他才语气森冷道:“你执意要去,究竟是为了整个大庆,还是只因为此事牵连到了广陵王?”
傅时雨脸上一怔,虽然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但当封长行真正问出来时,他脑子里依旧空白一片,不知该如何回答。
须臾,他如实回道:“回殿下,私心有,但更多的是想救人。”
“可这不是在救人。”封长行苦涩一笑,嘲弄着说:“这是去送命。”
“去的太医是今年才进的太医院,他们被赶鸭子上架,凡事待了几年的,谁都不愿担这罪责。”他弯下腰,抬起傅时雨的下巴,眼里深沉,说:“太傅倒好,上赶着把这烂摊子揽过来。”
傅时雨别过脸,躲开封长行的手,云淡风轻道:“只要人没断气,他就还有救。”
封长行眸光幽深地盯着他的脸,许久后,他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随后直起身,嗓音温和道:“太傅起来吧,我让小春子送你出宫。”
听到他答应,傅时雨松了口气,同时也下意识地懈了身体里那仅剩的一丝防备,刚站起来,后颈猝然一痛,大脑的剧烈震荡导致他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封长行伸手把迅速下落的人搂进怀里,对上傅时雨不敢置信的神色,他笑吟吟道:“抱歉太傅,我不能让你去。”
他贴着傅时雨的耳边,温热的唇瓣几乎触到傅时雨的侧颈。
“因为左贤王……你已经没办法救了。”
傅时雨瞳孔微张,心里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没办法救的意思是,左贤王现在已经……
“你……”
傅时雨刚想开口,黑暗却先一步淹没了视线和思想,他无力地阖上眼,在封长行怀里昏睡过去。
*
楚晏没回王府,趁夜深的时候,偷偷来到了匈奴所在的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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