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亡擦边而过的楚东歌眼底瞬间涌出生理性的眼泪,黄豆子似的,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朝落也吓得不轻,眼见着念秋又要劈头砍下一刀,她急忙喊了声,“莺莺,趴好了。”
楚东歌忙不迭点头,“好!”
朝落背着楚东歌继续往巷子外窜,楚东歌哭到一半,察觉到这样好像解决不了问题,她含着泪的眼珠子一转,突然发挥了她平时撒泼打滚的混劲儿,嘶声裂肺地喊道:“杀人了!!!”
“救命!!!有人要杀小孩了!!!”
“杀人放火啦!”
“救救我们!”
她嗓门高亢又尖利,嚎一嗓子登时响彻雅雀无声的深夜,惊得夜鸟在空中振翅逃窜。
念秋眼里一沉,担心她们把人引来,脚步立马加快,眼见着就要逼上开始疲惫的朝落,脸上陡然一阵剧痛。
她垂眸看了眼,发现脚边是满地的梅子蜜饯。
楚东歌圆脸上还挂着泪,调皮捣蛋地冲念秋吐了吐舌头,骂道:“恶婆娘。”
听到这三个字的朝落脚下一个踉跄,傅时雨平时也会教她读书写字,自然知道这恶婆娘是市井里的俗话,也不知楚东歌一个在闺阁里的小姑娘是怎么学会的。
脑子里胡思乱想,但朝落脚步却不敢有一刻停歇,她累得大脑开始缺氧,心脏不正常地剧烈起伏。
楚东歌察觉到她后背的衣衫湿了,也顾不得害怕,开始心疼她的朝落姐姐了。
“要不别跑了,朝落姐姐。”她回头看了眼追在后面的念秋,“我们同她拼了!”
朝落不言,她会点拳脚功夫,但并不精通,现在还拖着个没有武功傍身的楚东歌,她们绝不可能有胜算,只有逃,才可以活命。
而且想到刚刚在门口看到的那道身影,她隐隐猜测到这其中肯定隐藏了天大的机密,自己一定要活下来,才能把这消息告诉给公子。
下定决心的朝落步伐重新变得有力,她一边跑一边观察四周,突然瞧到原来旁边还有一条窄巷,朝落脑子快速转了圈,随即背着楚东歌调转脚步,往那条小巷子奔去。
巷子不长,出来了发现旁边有处安静的小酒肆,不过院门紧闭,想必已经里面的人已经是歇下了。
朝落听到念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看了眼周围,目光突然定在离院门不远的墙角里。
念秋奔出巷子,见眼前已经没了人影,她皱紧眉,干脆一脚踹开了酒肆的房门。
里面的老掌柜被惊动,披了件外衣匆匆走出来,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被念秋用手刀砍了下后颈,翻着白眼,倒头昏迷在地。
念秋快速把酒肆里翻了个遍,但都没找到她们的人影,她又提着刀从酒肆里跨出来,不经意瞥到在酒肆的不远处有口井,上面盖着圆竹筛。
“朝落姐姐……”黑漆漆的井里此刻正吊着两个人,朝落双手撑在井口,楚东歌则双手搂着她脖子,趴在朝落的后背上。
“那个人走了吗?”楚东歌小声询问道。
朝落嘘了声,刚想让她不要说话,眼前陡然一亮,原来是遮掩她们的竹筛被拿开了。
“……”
朝落心里升起股不好的预感,抬眼望去,只见见念秋面无表情地握着刀柄,重重地插在她抓着井口的手背上。
“啊!!”
朝落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
达到身体极限的剧痛可以完美侵蚀大脑,随即消融骨子里的韧性和灵魂的刚硬,这种本该无法忍受的痛苦,朝落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她凭借这股求生的本能,又一次咬牙坚持下来。
……不能死!
……她们都不能死!
“朝落姐姐!”楚东歌一脸惊慌地喊了声,随即又瞪着眼,凶狠地看向念秋,愤怒道:“你可知我是谁!”
“我二哥是皇上亲封的广陵王,军功赫赫,如果今天我和朝落姐姐死了,他定不会放过你!”
念秋置若罔闻地把刀抽出来,又对准朝落的另一只手背刺下一刀。
这次朝落忍着没吭声,全身上下如同是刚从水里爬出来,她舌尖被咬破了,满嘴的血腥味,但还是忍着没松手。
念秋看到她竟还不肯放弃,眼里微惊,淡淡道:“既然你不主动跳下去,我只能砍断你的双手了。”
“反正都是死,何不少吃点苦头。”
“不要不要!”朝落还没开口,楚东歌就松了点手劲儿,哭喊道:“不要砍手!可疼了!不要砍朝落姐姐的手!”
“我愿意跳下去,你放过朝落姐姐吧,求求你了,都怪莺莺贪吃贪玩,都是莺莺的错!”
朝落察觉到她是真的想松手,神色骤变,怒叱道:“不准松!抱好!”
头一次被朝落用这么凶的语气吼,楚东歌脸上一懵,下意识地重新搂紧朝落的脖子。
念秋可没心情瞧她们姊妹情深,见朝落不松手,她也懒得再废话,举起弯刀,准备直接把朝落的十根手指切下来。
“不要……求求你不要……”楚东歌惊恐万状地摇头道:“求你,我求求你了……”
朝落的心脏也仿佛悬到了嗓子眼,明明刀刃还未落下,她却像是提前感知到了剧痛,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但饶是如此,她依旧死死咬紧下唇,倔强地不肯泄出祈求的字眼。
两人紧张的好像连胸口怦怦直跳的心脏都停滞下来,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准备砍断朝落双手的念秋却先一步倒在了井边。
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
朝落和楚东歌齐齐抬头,见井边站着一个覆着牛头面具的高挑男子。
楚东歌抽着鼻子,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那人露在面具下的唇角微勾,嗓音却很冷淡,“不是。”
楚东歌圆脸一皱,委屈巴巴地瞧着他,“那你能救救我们吗?”
“不能。”那人一口拒绝。
楚东歌有点傻眼,呐呐道:“那你到广陵王府,找我二哥,他会来救我们的!”
那人像是低沉的笑了声,有些嘲弄地说:“你二哥现在还未回府,如何救你?”
“王府的下人也可以来的。”楚东歌忙道:“只要你去喊一声三小姐出事了,他们就会来的。”
“可我为何要帮你?”那人笑吟吟地反问,“帮你于我有什么好处?”
“银子!”楚东歌见朝落此时已面无人色,心急火燎地大声道:“要多少有多少!”
那人笑而不语,良久后,才幽幽道:“那万一我也是想杀你们的人呢?”
听到这话的楚东歌差点哭出来,喉咙哽咽道:“莺莺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你们个个都要杀我?”
“擅自出府,不带侍从,在外逗留,拖累……”那人直接给楚东歌不客气的定下罪责,随后瞥见楚东歌可怜兮兮盯着他的泪眼。
剩下的话最终没舍得出口,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单手提着楚东歌的后领,把她从朝落的背后拎起来。
“这次我饶你一命。”那人冷声警告道:“若是你下次还敢擅自出府,我便把这条命收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楚东歌脚一落地,立马扯着他的袖子,急切道:“还有朝落姐姐!”
那人弯下腰,直接拽住朝落的手臂,把人给提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朝落倒在地上,双臂已经失去知觉,半阖着眼,奄奄一息,楚东歌瞧着她手背上的两个血窟窿,登时心疼的泪珠子啪啪的掉,“我背你回去!”
站在身后的男人瞥了眼后面的几个黑衣人,淡淡道:“我去趟广陵王府。”
“是。”后面的黑衣人连忙应道。
那男子垂眸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念秋,语气有些阴沉,“今日的事,莫要声张。”
“把这人押回去,好好审问。”
“是!”
那男子吩咐完,这才看向那头脸色憋得通红的楚东歌。
她努力想把朝落背起来,但除了累出一身汗,朝落依旧半昏迷地倒在地上。
虽说朝落身子瘦弱,但平日里楚东歌没做过什么重活,又显少走动,身子骨虚,哪能搬得动比她高出不少的朝落。
“你再这么弄下去,恐怕你那位朝落姐姐真要被折腾断气了。”那男子不禁调侃一句。
楚东歌回过头,还未说话,就见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们身后,弯腰把朝落抱了起来。
“走吧。”那男子看向走在地上,一脸呆滞的楚东歌,“我再送你们一程。”
楚东歌回过神,忙不迭点了点头,礼貌道:“谢谢哥哥!”
那男子笑了笑,转身往巷子外走去,楚东歌急忙迈着小短腿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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