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完反派后,他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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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他要负很大责任。

    见重阳执意不起,傅时雨只能先开口问道:“苍笙怎么跑的?”

    重阳沉声回答:“看守的两个兵听到明日可以启程回军营,心里高兴,喝了点小酒,后来有个中途去上茅厕,剩下的那个兵被苍笙打晕了。”

    “苍笙拿了钥匙偷跑出了屋子,我当时正在给那些士兵交代事情,也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后来小解回来的兵看到房里已经空了,跑来向我禀告,但”

    “……已经晚了。”

    最后两个字咬的极重,他不像朝落,当年跟着楚将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清楚明白名节对于女子的重要性。

    重阳陡然自残似的,在坚硬的石板上磕了三个响头。

    他力气大,磕的重,额间瞬间破一大块皮,鲜红的血蜿蜒的从脸颊流到下颚。

    饶是这样,重阳心里的郁结还是没能消减,他头一次明白力不从心的难受滋味。

    楚晏冷淡道:“看守的士兵呢?”

    重阳答:“被绑了,在听候发落。”

    楚晏刚想说砍了,但念及傅时雨在场,那两个字又硬生生吞回去。

    傅时雨似有察觉地瞥他一眼,漠然开口:“世子不必在意我的想法。”

    “……”

    被戳穿心思,楚晏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偏偏不如他所愿开口。

    傅时雨也没再管他,一夜没睡他现在头疼得厉害,想先去躺会儿,然后尽快带柳小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准备先帮她们找个安静的城镇安置下来。

    至于那些百姓,作为傅时雨,他连看一眼都会心生厌烦,但作为傅大夫,他依旧要尽该尽的责任。

    楚晏看到傅时雨上去后,这才垂眸看着还跪在地、一脸失魂落魄的重阳,“出了什么事?”

    重阳把苍笙大哥染病,和柳如盈当时在旁边等等所有事,一字不漏地全部叙述给楚晏听。

    楚晏听后,阴晴不定地淡淡颔首。

    苍笙大哥封官一事自然是没戏了,本来若苍笙不做这种事,就算他大哥已经死了,同样也会在军功簿上记一笔,但现在别提立功,没被祸及家人都是从轻处罚。

    楚晏从来都是公事公办,但苍笙他大哥确实是个好兵,而且傅时雨之前也提过一嘴……

    他沉吟片刻,冷漠道:“昨晚看守的士兵斩首。”

    “是。”

    重阳应完,想起什么,又踌躇不决地说:“那苍笙他大哥家里……”

    他其实也不想多这句嘴,只是之前跟苍笙他大哥喝过酒,知道他家里有个怀胎的妻子,算算时间,应该快临盆了。

    楚晏眉宇也升起几分烦绪,冷声道:“送点银子。”

    “别告知死讯。”

    重阳伏身应道:“是。”

    刚一交代完,楚晏听到楼上传来巨大的动静,猜到是出了什么事,他脸色微凝,转身踏上了楼梯。

    还未走到二楼,就听到了那柳小姐丫鬟的哭喊声,“小姐不要啊!”

    “你还有奴婢啊,奴婢可以陪着你!”

    “我们现在就走,再也不回来了!求求你把剪子放下来吧,别吓奴婢了好不好。”

    柳如盈穿着一袭洗旧的蓝色布裙,披散着干枯凌乱的及腰长发,这些日子她瘦了,小脸看着还没巴掌大,衬着惨白如纸的肤色,越发显得憔悴凄凉。

    她手里握着把青铜剪,双目恍惚地往腕上划了几道,鲜红刺目的血液滴落在衣裙和床榻间,似雪地里落的红梅,瞧着有种触目惊心得惨烈。

    春情跪在不远处,不停地朝她叩头,恳求柳如盈停下来,但柳如盈依旧毫无所觉地往腕上添着伤口。

    傅时雨也被朝落叫过来,看到房中的情形时,他收起端正的震惊,尽量缓和语调,屏息敛气,很是柔和地说:“如盈。”

    他第一次这样唤柳如盈的名字。

    听到这两个字,柳如盈空洞的眼里终于有了点神采,她抬起头,干涩起皮的红唇微张,呐呐地喊道:“傅大夫?”

    傅时雨见她愿意回应自己,抬起脚步往门槛里跨进去,轻声问:“你在干什么?”

    柳如盈神色木讷地垂下眼,看着腕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不停地重复道:“我该死。”

    “我该死的,傅大夫。”

    “真正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如盈,你该好好活着。”傅时雨一边温和地安抚,一边不动声色地挪着微小的步伐。

    春情和朝落紧张得一动不动,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缓缓朝柳如盈靠近。

    见柳如盈不言,傅时雨又继续说:“想想城主大人,他在天之灵,看你这般作践自己,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柳如盈眼底一热,视线开始模糊起来,突然情绪失控地吼道:“但我有错!”

    “我犯了错,难道不该死吗?”

    “谁说你犯错了!”傅时雨冷喝道。

    这次他声调明显大了些,仿佛带着一股长者的严厉肃穆。

    柳如盈脸上一懵,怔忡地看着他。

    “你何错之有。”傅时雨直视着她的双眸,又重复了遍,语气认真且坚定,“你没错,错的是苍笙,错的是那些百姓。”

    “所以把剪子给我,好吗?如盈。”

    柳如盈失魂落魄地盯着手里的剪刀,默然不语。

    众人屏息以待,就在傅时雨快靠近她的时候,柳如盈突然幽幽道:“可我已经不干净了。”

    她抬起涕泗横流的脸,近乎咆哮地哭道:“我也想活下来,我以前甚至还想嫁给你!”

    “但是我现在身子脏了,再怎么洗都是脏的,臭的,活着还有没什么意义,倒不如死了,死了可以替那些百姓赎罪。”

    她泪水盈眶的杏眼里满是灰败,拿起剪刀狠狠戳在自己的胸口上。

    跪在地上的春情突然朝前跪行几步,对着傅时雨叩了两个头,哭求道:“傅大夫,求求你要了我家小姐吧!”

    傅时雨眼里微动,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站在外面的楚晏死死抓着门框,阴鸷的双眼死死瞪着地上的丫鬟。

    “春情!”柳如盈目眦欲裂地嘶吼道:“你还嫌我不够丢脸吗?!”

    吼完,她又满眼痴迷,望向傅时雨清冷精致的面庞,喃喃道:“傅大夫是天上月,朗目星,这么好的人,我怎么可以高攀呢。”

    春情置若罔闻,泣不成声地继续求道:“傅大夫求求你了,只要你娶了我们小姐,奴婢给你做牛做马,终生不嫁,一辈子伺候你们。”

    “闭嘴!”柳如盈剪子刺穿外面的粗布,猩红的血液瞬间渗透出来,“我让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给我再留点最后的脸面吧,春情。”

    傅时雨紧握双拳,迟迟没有开口,楚晏抓着门框的手倏地用力,指节发白泛青,气得微微发颤,刚想抬步进去。

    “好。”

    一道沙哑清冽的嗓音穿透耳膜,如平地一声惊雷,蓦地在脚边炸裂开来。

    傅时雨脸色微白,但依旧朝柳如盈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脸,“我娶你。”

    盛夏晌午的阳光甚是明亮,瞧着还有些灼眼,但那双姣好的桃花眼里却黝黯无光,如同是没了气的谪仙,留了一副空壳地站在逆光处。

    “你愿意嫁我吗?”

    他浅浅地勾起嘴角,笑意却远远不及眼底。

    柳如盈莫名感到有些冷,沉默良久后,她蓦然抬头,眉眼间已有疯癫之色。

    “愿意!”柳如盈潸然泪下,哭得不能自已,“我愿意的!傅大夫。”

    傅时雨淡淡道:“那如盈,现在我们现在可以放下剪子了吗?”

    一直杵着胸口的那把青铜剪从柳如盈手里滑到地上,傅时雨快步冲上去,把仰面昏在榻上的柳如盈抱起来,转脸朝落吩咐:“去准备明火、热水、酒、布带。”

    “是。”朝落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门,差点被门槛勾地摔在地上,余光晃到旁边那人一双凉薄锐利的黑眸里,尽是让人发憷的肃杀之气。

    明明外面是炎炎烈日的艳阳天,站在他面前的朝落却出了一身黏糊的冷汗。

    安抚完精神崩溃的柳如盈,医馆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月朗星稀,夜色静谧,虫声和蛙鸣混淆一体。

    傅时雨带着满脸疲态和淡淡的血腥味回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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