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房子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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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你。”

    两人分头走开,仿佛分道扬镳。不一会儿,楼上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甩门声,楼下又生起热闹的炒菜声。

    柏秋池悠然自得,笃悠悠地将一盆盆小菜端上桌。他自然地拿了两幅碗筷,等要开动了才反应过来。

    他秉着人性中的善意,主动走上楼去敲门,却毫无意外地得到了一顿臭骂。

    “不吃算了,那我都吃完了。”

    “撑死你!吃到洗胃!”

    盛玉宸隔着门怒吼,柏秋池不置可否地笑笑,继而转身下楼。

    盛玉宸听见门外的走路声越来越远,他才仰头猛灌一口酒。电脑屏幕上的字冰冷得刺目,他当时一副胜券在握的自信,导致压根儿没想过其他的结果。

    而盛世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优势,乔霄酒驾事件更是滑铁卢,至此没有了转机。

    盛玉宸将手烦躁地插,入发里,烟头都快溢出烟缸,空罐的啤酒被捏凹了,像无药可救的局面。

    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尖叫,盛玉宸胡乱地摸向手机,手机刚贴向耳边,本就烧得疯狂的大火更加猛烈。

    “乔霄你给我清楚了!因为你,盛世完了,要被旻思收购了!这笔帐我他妈还没和你算!”

    “柏秋池,就是你从前那个最看不上的助理,现在都要变成我的老板了!”

    ”你要问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他妈的摊上了你!往后你爱爬谁的床,爱被谁干,都和我无关。你只要记住一点——别让我看见你!”

    手机屏幕骤然一暗,声音也诡异地断了线。盛玉宸将手机猛拍在桌上,牵动了被烫伤的手,更是疼得钻心。

    盛玉宸仰脖靠在椅背上,感到头疼欲裂。他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情绪积压已到了临界点。

    不知不觉中他阖起了眼,可眼皮颤得厉害,眉头也毫无抚平的迹象。盛玉宸不安地抓紧椅把手,骨节快脱了皮。

    到头来,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那些员工只为钱,喊谁老板不是喊;养了多年的金丝雀,结果是头白眼狼,一度索要还一副被逼良为娼的样子。

    盛玉宸缓缓地掀开眼皮,他头脑昏胀严重,连同记忆都出了错。他甚至想不起来当年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打一次脸不够,还得血本无归才承认自己是个傻,逼。

    他没有了选择,只好耐着性子低头,或许才有重来的可能。

    盛玉宸又点了根烟,他沉默地吸着,抽到手终于不抖了,他才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门被他轻拉开,他摸着扶手下了楼。

    厨房的灯已被关掉,盛玉宸伸手摸向墙壁,灯光瞬亮,照出吧台上盖着碗盖的几盘菜。

    他有些意外,但饥肠辘辘的肚皮正疯狂地催促他。盛玉宸抽了双筷子,偷夹起一筷子肉塞到嘴里,一口咬下,多汁立刻溢进嘴里。

    “偷吃呢。”

    背后传来一声幽幽地声音,盛玉宸没有防备,筷子在惊吓中掉落。

    柏秋池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边儿,这回笑得倒是真切实意。

    第32章

    盛玉宸被吓得够呛,红烧肉囫囵般地吞进气管里,脸色顿时涨红。

    柏秋池顺手递去一杯水,盛玉宸躬着身体一个劲儿地咳嗽,手指用力地抓着桌沿。

    柏秋池用手肘碰了碰他,盛玉宸快匀不上气,他颤着手去接,没摸着杯子,只摸着了柏秋池的手。

    “.....”掌心不偏不倚地覆盖在手背上,盛玉宸一拧眉,又快速上移,挪到手指骨节。

    “你摸我手干吗?”

    柏秋池冷不防地张口,下一秒,骨节处顿感痛楚。

    “谁他妈摸你手了?!”

    盛玉宸终于缓过了劲儿,他红着脸怒斥,柏秋池无辜地眨了眨眼,接着抬起右手晃了晃道:“水在这儿。”

    一股屈辱感自胸中油然而生,且越烧越旺,越忍越火。开战的决心跃跃欲试。

    “你要喝吗?我给你倒一杯。”

    柏秋池自然地抬颚,嘴唇微张,水浸过嘴唇再咽下。

    “柏秋池,不,柏秋秋,你就是个糟糠玩意,全是鬼胎,迟早垮台。”

    盛玉宸冷笑一声,眼神极其不屑地瞥过柏秋池,他狠狠地拔开水壶盖,直接仰头就灌,喉咙吞咽的速度追不上冷水灌入的速度,盛玉宸咽得匆忙,也顾不上被沾湿的嘴角。

    喝水喝出了一种司马光砸缸的果决。

    “嘭!——”水壶被狠砸在桌面上,水因颤动溅了出来。盛玉宸撞过柏秋池的肩膀,没走两步又被叫住。

    “我什么时候垮台,还说不准。但明早就轮着您了,盛总。”

    “......”

    柏秋池悠然地喝完杯子里的水,他轻轻放下,自后揽过盛玉宸的肩。

    “最后一次这样喊您,往后就没这机会了。”

    柏秋池略带可惜地叹了口气,手指安慰性地拍拍臂膀,就作势抽手。

    “不早了,早点睡吧。明天会很累的。”

    柏秋池抬手捏了捏发酸的后颈,先一步走出厨房,再顺势拐弯,走上楼去。

    鸠占鹊巢都如此自如。

    愤懑又在血脉里猛涨,他下楼前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心,又在柏秋池轻而易举地嘲弄。

    盛玉宸呼吸深重,脸色愈发地差,他头一回对一个人涌升如此强烈的恨意。

    一夜过得格外地慢,慢到盛玉宸几度阖眼都毫无睡意。他痴痴地怔着天花板,漆黑一团,根本看不清楚,但又好像隐约能看见挂着的灯。

    但灯已无光,光已湮灭。

    凌晨六点,盛玉宸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他靠着一把接着一把地冷水把自己冲清醒,又从柜子里翻找出全新的电动剃须刀,站在全身镜前仔仔细细地刮着下巴上的胡茬。

    他生怕刮不干净,又前倾着凑得更近些。木梳就着摩丝梳过头发,他看上去神采奕奕,但掩盖不了黑眼圈和红血丝。

    他甚至在衣柜前站了许久,双手在众多衬衣里无措地翻找,似乎每一件都不够满意。最后勉强拣上一件,再打上领结。

    他在竭力维持无意义的体面。

    他艰难地牵扯嘴角,但表情僵硬,肌肉难以扯平。

    门幽幽地开,冷风推着他往外走。盛玉宸下意识地瞥了眼隔壁的客房,里头已空空如也,他走下楼,柏秋池也正巧杵在门边,俩人双目一对,盛玉宸瞬时黯了眼。

    柏秋池一身轻,只穿一件休闲服,头戴鸭舌帽,显得十分随意。和盛玉宸精心的刻意打扮对比明显。

    金玉外衣下的落魄连根都不剩。

    “你先走?”

    柏秋池摇着自己的车钥匙,盛玉宸眼色一厉,他实在忍无可忍,嗤笑一声自嘲道:“秋老板,都这节骨眼了,还挖苦我呢?”

    柏秋池无声地失笑,他又摇了摇头,盛玉宸却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钥匙,在柏秋池始料未及的刹那,他已拉开门走了出去。

    盛玉宸绕到驾驶座上,车灯在刹那亮闪后熄灭,车窗一并摇下,盛玉宸微微侧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

    “老板,可以走了。”

    柏秋池的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心脏也跟着咯噔,他捏了下手才慢吞吞地挪到车旁,拉开了车门。

    “放心,我没喝酒,不是酒驾。”

    盛玉宸皮笑肉不笑,五指轻轻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刹车倒是踩得毫不客气。幸亏柏秋池有了准备,提前拉住了扶手,才稳住了重心。

    盛玉宸全然没有做司机的觉悟,开出了飞车的水平,单手持着方向盘,油门只增不减,到了路口又重重刹下。柏秋池犹如坐着山车,胃里一阵倒海翻江。

    “你慢.....慢点。”

    “行。”

    盛玉宸嘴上应付着,脚下功夫一点没减,他用余光瞥了眼后视镜,见身后没车,便使出更大力碾过虚线道,车速表上的指针因此震颤巨晃。

    “.......”

    扶手上的纽带被绞成了麻花,手肘因超速受到敲击。柏秋池脸色煞白,血色尽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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