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咬着下唇，然后笑着对躲在一旁不敢言语的阿姨笑了一下，“阿姨，你先回去，今天麻烦你了。”

    “诶，诶。”阿姨慌忙卸下围裙，逃离了厨房。

    江澈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紧到瑟瑟发抖，片刻之后才敢松开，他走到江际海身边蹲下，问，“爸……你怎么了？”

    江骏琛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林霁，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拉起林霁的衣服，他半推半就的和江骏琛走出厨房，走过客厅，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街道上的车辆还在往来穿插，驶过阳光下，碾过一个不浅的水坑。

    “爸，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江澈跪在他面前，牵起他的手，忽然之间，沉默了下来。

    “我真的，第一次……”江澈看着江际海垂着头，手心冰凉，“我可以吗？爸……”

    “就算你知道他是林望的儿子，就算你知道他对你……”江际海也不知道是自己在抖还是江澈在发抖，他看着他的眼睛，道，“只有他，不可以。”

    “爸你不是已经忘了吗？你不是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吗？我爱他，就像我爱您一样，”江澈紧咬着后槽牙，手指不安地在裤子上来回摩擦，“为什么，不可以。”

    “我忘了，你忘了，”江际海苦笑了一声，彻底坐在了地上，“他没忘……你早就知道不是吗？江澈，你在赌些什么呢？”

    那些自欺欺人的，幻想……

    自己一步一步建立的美丽牢笼，却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进笼子里，把自己溺入深海，无处可逃。

    “我只是，我只是……”江澈的眼神突然失去了色彩，就像十年前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好像时间又开始倒流，回到了十年之前，他小声地说，“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陪着我……”

    ——

    “江澈愿意被你骗，可我不愿意！”江骏琛一拳下去，正中了他的腹部。

    他的拳头又快又猛，没有给林霁反应的机会。

    “我早就该想到你们都姓林，行为举止怪异，迎合江澈喜好，接近江澈。”江骏琛第二拳却被他迎面接住了，江骏琛冷笑，“有意思吗？”

    “我妈消失之前和我说，”林霁拽着他的头发，也不管江骏琛怎样对他拳打脚踢，“都是江际海在婚内和我爸暧昧不清，如果不是他！我爸就不会死，我妈就不会抛弃我！你没有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被人拿刀一刀一刀捅死的绝望！你没有看见他肠肉脱腔而出，血浆四溅的场景你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我原本想让他倾家荡产无处可去，可是当我看见他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我，无论在触碰他迎合他的时候多么恶心我都忍了。”林霁松开他，又狠狠给了江骏琛一拳，“还有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的嘴脸，你对他那么好，他给过你一个好脸色吗？”

    “哈哈哈！”江骏琛躺在地上，啐了一口，“孤儿就是孤儿。”

    林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江骏琛还躺在走廊上。

    江澈站在门口，看着满身是伤的江骏琛，他忽然想到很久以前，也或许是近两天，江骏琛每次都为自己奋不顾身的样子。

    后者看见他，然后从地上坐了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掸了掸身上的衣服。

    江澈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江骏琛突然笑着说，“糟，这可是冉文瑞借我的衣服，回去肯定要被他骂死。”

    江澈看了他一眼，两人忽然在走廊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发起了抖，眼里的泪水就落了下来，“我哪有这么好骗啊……”

    “是是是，哪有人能骗得了你呢？”江骏琛不及江澈高，却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最聪明了，上学那会儿最聪明的人也是你，那时候所有男生都羡慕你，长得帅，又讨女生喜欢。所以上学那会儿所有男生都愿意和你做朋友，就好像和你在一起，自己也会受人瞩目一样。”

    “我一直，也很喜欢你。”江骏琛说。

    江澈突然笑了起来，眼睛红红的，“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那该多好啊。”

    江骏琛忽然紧紧抱住了他，唇角带笑的他闭上了眼睛，眼泪却从眼角落了下来，“是啊，如果你喜欢我，那该多好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他在江澈家洗了个澡，如果带着满身的血腥味回家，一定会被家里的那个人嫌弃。

    江际海在厨房里整理遍地的狼藉，他悄悄去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江澈，他安静地躺在那，好像在很仔细地想些什么。

    他静静地退出了江澈的房间，没打招呼就离开了。

    难得的，他去商店里买了一包烟和一支打火机，走在人行道上边走边抽。

    过往的行人，皱着眉头匆匆而过，看着他脸上的伤，有人敢怒不敢言。

    江澈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上班去了，林霁没有来，小王秘书又多了一份给江澈端茶倒水的工作。

    小王秘书开春的时候结婚了，江澈随了份子钱，听说老婆已经怀孕了，因为这个，他被江澈使唤来使唤去也一点怨言没有。

    中午的时候，江骏琛就提着刚做好的午餐到江澈公司去，他知道江澈刚和江际海又开始有了隔阂。

    “看我今天给你做了什么？”他把保温盒往江澈桌上一放，然后一层一层给他打开。

    江澈放下手里的笔，接过他给自己递过来的饭，刚要尝一口，却看见了他嘴角还依旧狰狞的伤口，道，“你今天怎么不上班？”

    “我上啊，反正都要回家做饭吃的，我就多做了一点给你送过来。”江骏琛笑，“年底分红记得加上伙食费。”

    “我又没叫你给我送来。”江澈笑，为了遮掩眼睛里的红血丝，他还特地戴了眼镜。

    江骏琛看了看他刚才在写的东西，心想着我要是不给你送来你还不吃饭了。

    “昨儿回去他有没有说你什么？”江澈喝了口汤，笑看着江骏琛。

    “他能和我说什么。”江骏琛挥挥手，好像不太愿意说这件事，“你别打听我的事，我不会告诉你的。”

    “……”江澈吃得很快，喝完最后一口汤，就把筷子放下，然后又拿起放在一边的笔，继续赶自己的东西。

    “剩那么多你不吃了？”江骏琛看了他一眼，饭和菜都只吃了一半，汤倒是喝完了。

    “你吃吧。”江澈右手写字，左手在键盘上开始快速挪动，“我吃饱了。”

    江骏琛愣了一会儿，果然动手吃了起来，他为了能快点给江澈送过来好赶回去工作，还没吃饭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江骏琛吃饭的声音和江澈的手在键盘上敲打出来的声音。

    江骏琛看了江澈一眼，他的脸色好像有些苍白，看起来很不好，“我刚刚在路上看见易文涛了，他好像还没出国。”

    “我知道。”江澈扯了扯嘴角，“他说要再留一个礼拜，随便吧，反正是富二代，做什么都不会错的。”

    江骏琛想叹气，但是想想他还是忍住了。尽管很想问江澈怎么了，但是江骏琛却不敢，怕这种表象的东西很容易就崩塌，那样太可怕了。

    “那我先回去了。”

    “嗯，”江澈头也不抬，“你回去吧，明天别给我送饭了我自己会叫外卖的，跑来跑去多累啊。”

    江骏琛把饭盒收拾了，道了声行。

    大家都长大了，好像也不想以前那么娇气了。

    下了江澈公司，江骏琛前脚踏出去，后脚就碰到了易文涛。

    江骏琛皱了皱眉，拦下了他，“去去去，江澈现在还加班，你别打扰他。”

    “我上去看看。”易文涛看着江骏琛一脸不耐烦的凶样，瘪瘪嘴又道，“行，我在下面等。”

    “你别刺激他。”

    易文涛一愣，“怎么了？”

    ——

    林霁正在房间里整理衣服，他的时装展要提前半个月准备，机票就订在明天下午。

    林霁看见林东旭坐在沙发上，看起来精神有些不好，虽然他已经极力地在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是林霁还是看出了他的疲惫。

    他下楼走到他身后，喊了一句哥。

    “霁。”林东旭道，“机票订好了吗？”

    “嗯。”林霁绕过沙发，在林东旭身边坐了下来，“哥你其实不用陪我去也行。”

    “那怎么行。”林东旭揉了揉他的头，“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我还是不放心。”

    林霁点点头，问道，“那你的衣服我也帮你准备。”

    “嗯。”

    “霁，”林东旭突然开口，道，“你好像哪里变了。”

    林霁听到后就停了下来，一垂眸，道，“哥也是。我以前一直以为哥哥只会对我一个人好，哥哥以前总会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留给我，可是自从遇见了安顺哥，哥哥就会把留给我的东西独留给安顺哥一份。”

    “爸爸走得早，妈妈又不要我们了，那时候我就应该知道，没有人会一直爱着谁，爸爸恨我出生，妈妈因为爸爸恨我而选择抛弃我，哥哥因为何安顺就不再对我好了。”林霁看着林东旭僵硬的背影，他没有转过头来看自己，好像是默认了自己说的话。

    “我知道哥哥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我，其实我才是那个哥哥为了接近何安顺的借口。所以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林霁，不是这样的！”林东旭猛地站起来，他却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