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和你说了些什么？”

    “没，”林霁挠挠头，笑了笑，“没有啦，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那我，我先回房间了。”

    林东旭点点头，示意他先回去。林霁不想说的事情，林东旭不想强迫他去说，但是他可以去查，就像是能随时知道林霁在什么地方一样。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

    林霁一遍遍看着手机里，江澈打来的未接电话，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忍住不接江澈的电话，江澈是自己除了林东旭以外最喜欢的人，可是这个最喜欢，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好像还抵不过对江际海的厌恶。

    林霁不知道江澈和江际海是什么关系，他也不想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

    幸福不能如此短暂，就算未来再怎么恶心，现在他也想好好的，和江澈在一起。不过就是一个画面而已，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吧。

    还是明天再找江澈吧，今天太晚了，他怕江澈已经睡着了，就没再打电话。

    就在今天他们知道了一些事情，也互相瞒了对方一些事情，但是双方都不主动去提起，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会发生什么不愉快，人生已经这么艰难了，为什么总是要想着不快乐的事。

    林东旭盯着手里的姜汤看了许久，然后又拿起一旁林霁喝过的碗，就着他剩下的喝了一口。

    不好喝，可是有林霁的味道。

    林东旭从来不去刻意隐瞒林霁些什么，他一直在等他长大，等他明白某些事情。

    ——

    隔日，何安顺照常去公司上班，林东旭并没有和他说什么，还是和往常一样。

    “九点半子公司有负责人过来和您谈城东郊区那块地竞标的事情，十点有个海外的视频会议，关于产品项目开发的后续处理结果，十点三十分到十一点三十分，公司有季度汇报，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把文件提交过来了，您是要现在看，还是一会儿开会的时候再看？”

    “一会儿。”林东旭忙着处理手上的文件，一只耳朵听着何安顺说的时间安排，一边和他说话，另一只耳朵又随时注意着外界多余的声音，那种波长能干扰到自己思考的声音，“给我放点轻柔的音乐。”

    “是。”何安顺表面风轻云淡，内心却一直惴惴不安。上班的时候林东旭的公私总是会分得很清楚，什么事情都按规定的来，可就是这样，何安顺才担心，不知道一会儿下班了，林东旭要怎么惩罚自己，不过，只要不是开除他就能接受。

    只要让他能够一直待在林东旭身边，何安顺就很满意了。

    陪着林东旭两边跑，帮着他整理会议要用到的资料，给他泡咖啡等等，何安顺真的是助理秘书两边的事情都做，幸好是这样，如果现在林东旭身边多出了一个人，自己可能更不愿意面对那样的场景。

    “咖啡，”林东旭敲敲桌子，眼睛都没有从电脑前移开过视线，“咖啡太苦。”

    “是。”何安顺又重新出去给他泡了一杯咖啡，往里面加了好几颗方糖。林东旭好像没有睡好，其实何安顺也没有睡好，他心里没底，但是林东旭给过他承诺，看在自己父亲的面子上，他是不会和自己计较一些事情的，但是这些事情里也许不包括林霁， 他是特殊的，于林东旭来说。

    对于何安顺来说，林霁对于他，也同样是特殊的。

    他为了能够更好地了解到林东旭的内心，何安顺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钻研起了林东旭的喜好，他喜欢衣服的款式，在动笔写字的时候会在页面上习惯性地点两下，仿佛在做一个重大又神圣的决定。

    林东旭不喜欢香水味，他就不喷，甚至连沐浴露他都尽量选择没有太重味道的，就怕自己弯腰接近他的时候，对方会因为不喜欢而避开。

    他甚至还为了林东旭而努力地去和林霁打交道，何安顺研究了这么多年，却终究没有研究出什么来，他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这么多年，可还是在他爱的人面前被击溃。

    何安顺同林东旭在一起，有肉体接触的契机是因为他喝醉了，林东旭才会自然而然地抱了他。林东旭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即使有些断片，第二天两人还因为那晚的事情认真地谈了一次。

    因为自己父亲的关系，林东旭说不想做对不起关于自己父亲的事，何安顺的父亲这么些年来勤勤恳恳地为林家做了许多事，就算林东旭不去说这些东西，何安顺心里都有分寸，他最担心的事情其实是那天晚上，自己有没有叫出林东旭的名字，那个在自己嘴里百转千回却终究不敢叫出口的名字。

    少爷，何安顺一直都是这么叫他的。

    那是那天发生的事。何安顺一脸无所谓地告诉林东旭没有关系，说如果可以的话，林东旭想做就可以找自己做。他不要林东旭负责，不会怀孕，不会缠着他要他给自己钱，只是想报答林家在何家最落寞的时候帮助了一把。

    那是何安顺一时嘴快的想法，报答什么的都是借口，何安顺只不过是想找个能和他亲密接触的借口，原以为林东旭会觉得自己很荒唐很恶心，可是最后他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在那之后过了两个礼拜，他们做了第二次，之后就有了第三次，第四次。

    这几年下来，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林东旭的情绪全部都宣泄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何安顺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是幸福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

    有点烦恼，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不会越来与贪心，直到上次，林东旭突然提起女朋友的事情，何安顺才从自己编造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林东旭本来就不属于自己，他心里装着一个人，令人嫉妒的那个人。

    把重新冲泡好的咖啡送进林东旭的办公室，把咖啡杯放在他右手边，陶瓷底碰击到木质桌面的时候，钟表盘上的指针“咔哒”一声，正好指向了十点三十分。

    接下来要去会议室了，咖啡又得重新泡了。何安顺推推眼镜，拿着他递过来的资料跟在林东旭身后去会议室里准备。

    部门负责人都已经到了，林东旭这个人又把时间掐得很准，就在林东旭的一只脚踏进会议室里的那一瞬间，他忽然顿了一下，转过头低声对何安顺说了一句，“十一点半散会后，你去办公室里等我。”

    “是。”何安顺心里再怎么忐忑，都要保持镇定，林东旭离他很近，何安顺就怕自己的呼吸稍微乱一点都会被对方察觉出来。

    何安顺总是在林东旭面前装得小心翼翼的样子，满不在乎的样子。

    季度汇报做得不错，林东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他总是在别人面前冷着一副脸，就连做的时候表情也没有太多的变化，可是那种时候，何安顺就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他想叫，想看林东旭也会为自己而表现出一点点的变化，即使只是一点点，何安顺觉得他也感觉得出。

    会议完美结束了，何安顺在会议室里整理了一下，林东旭已经先出去了，何安顺临危不乱般的跟着他出去，跟着他进了办公室的门。

    他脚下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响声，一声一声击打着何安顺不安的内心。

    第五十五章 就算是惩罚也想做

    安静，安静得让人连呼吸都上不来。

    何安顺站在林东旭的办公桌前，眼神直视着前方，却稍稍避开了他的双眼。不敢直视，心虚，还有惶恐。

    “站那么远干什么？”林东旭靠在椅背上，微微抬头，神情孤傲得像是在看着一只山興蝼蚁，“站近一点。”

    “是，少爷。”何安顺这么叫他，听了他的话又上前了两步，即使走得再近，两人之间还是隔了一个办公桌的距离，因为有了这个差距，何安顺才能安心一点。

    林东旭不说话，何安顺就低着头站在他面前，这种沉默对于何安顺来说就是一种煎熬，他差点就要先开口打破沉默，就在这时候，林东旭开口了，“说说。”

    “对不起。”何安顺的声音清清冷冷的，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不卑不亢，倒是让林东旭笑了起来。

    “道歉？”林东旭笑道，“你道什么歉？”

    “我辜负了少爷对我的期望，不应该帮着小少爷瞒着少爷。”

    林东旭其实很讨厌看着何安顺这种表情，这种说话语气，好像面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孤高清冷，他就是想看何安顺有其他不同的表情，能对自己展露，那种成就感，林东旭非常喜欢。

    “还有。”

    “还有？”何安顺愣了愣，大脑一下不能思考，他想不到自己还有哪里做错了，但是林东旭说自己错了，自己肯定就是哪里有问题，“我，我承认，但是我有些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您说。”

    “你做错了事情，还需要我提醒你？”林东旭还是笑着，但是笑容的弧度和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变得玩味起来，“那，你这个秘书助理也就辞了吧。”

    “少爷！”何安顺听见林东旭说要辞退自己，音量一下就拔高了，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手指推推眼镜又立马恢复了平静，“少爷，请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不是人给的，”林东旭低眸，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眸子里有些因素暗了下来，变得更加让人难以琢磨，“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

    “我现在要辞退你，根本不需要理由。”林东旭毫不讲理，直接说出了自己想说的，“我说过，关于林霁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怎么？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少爷，”何安顺最后还是一脸平静，沉思了许久，从喉间发出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却很舒服，“小少爷已经长大了，不就是晚一点回家，您何必呢，他的一言一行您都要管着，这样的话小少爷也太可怜了点吧。”

    “你懂什么？”林东旭打断了他的话，那些自己最不愿意听的话，反讽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就连这你也要管吗？关于林霁的事你最好收收心，别让我……”

    “您误会了。”何安顺道，他从没见过这样激动的林东旭，这样激动的他好像和以前的他不是同一个人，“您误会了，我对小少爷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呵，”林东旭还从不知道何安顺会说出这种话来，淡淡道，“是吗。”

    “是，所以请您不要辞退我，私底下的事情我们可以私底下找别的办法解决，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何安顺放在腿边两侧的手紧张到冒汗，“所以辞退这种话请您收回去。”

    “覆水难收啊，”林东旭端是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在不断变化，心里顿时就舒畅多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收回来过？”

    “那就请您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您说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不会和我计较些什么的。”何安顺知道林东旭从来都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的，何安顺在心里默念了这么久，可令他感到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被辞了，他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接近林东旭了，没有借口待在他的身边。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拿家里人说事了？”林东旭对这样的何安顺突然感到不耐烦，就好像狗皮膏药一样，他果然还是喜欢不粘人的，“你就这么想留在林家？”

    “是……”何安顺点头，眼镜下的双眸有遮掩不住的慌张，林东旭见了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何安顺这个人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这种慌张连掩饰都掩饰不了，好像他与生俱来就应该是这种神色外露的模样，而不是持着一副眼镜就在自己面前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你觉得向男人打开身体是一种屈辱吗？”林东旭忽然好奇，话锋一转，他就想看看这个算是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何安顺的表情，“看着我的时候你都在想些什么呢？”

    那种冷冽清冷的声音说出这种几乎算是低俗的话来，却依旧高雅地仿佛在说一些上流话。

    何安顺浑身一震，不明白他为什么把话题转移的那么快，这是不是说明辞退的事情，林东旭已经不想再和自己计较了。

    他耳根发烫，这么露骨的话题他实在不愿意和别人多谈，“舒服就好。”

    林东旭看着他这个模样，不知为何内心涌出一股冲动，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但转念一想，何安顺会说这种话，那他之前究竟和多少人一起过。

    舒服就好，这四个字让林东旭很在意，心里堵了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可是，这次约谈原本的目的是为了告诫何安顺不要打林霁主意的，可最后他还是很生气，却不是因为何安顺帮林霁瞒着自己去和别人在一起，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奇怪感觉。

    “过来。”林东旭看着他，紧紧盯着他的双眸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就像一头野狼紧紧咬着猎物不放一样。

    何安顺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即使自己喜欢眼前这个男人，但大多数他还是会感觉到害怕，尤其是每当林东旭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的心在被烈焰焚烧。

    何安顺绕过办公桌走过去，按照林东旭的指示在他面前站定。

    猝不及防的，他最后一步刚站稳就被眼前的男人一把拉住了手腕，强制性地压在了办公桌上，自己的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心脏贴着心脏的位置，可是何安顺的心跳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