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相诃动辄商讨上千万成交额的嘴巴突然卡壳，张了张口，没说出一个字，他手掌用力攥紧，深吸一口气，才吐出声音：

    “我想买几套房。”

    完了，卫相诃心里想着，哈佛情商课白上了，这个搭讪开场有够糟糕的，一定让他以为我是个土大款了。

    但卫相诃不知道的是，沈薄就喜欢这种简单直白，能给他增多奖金的客户，虽然客户的表情很奇怪，但是不妨碍沈薄将他看成一大捆毛爷爷。

    沈薄脸上的笑容立马真心起来，他声音低沉，充满磁性：“我们这里的户型很好，您一定要多买几套。”

    卫相诃傻愣愣的盯着沈薄脸上的笑容，今天之前他都是对情爱嗤之以鼻的，更别提一见钟情这种不靠谱的说法，但是此刻心里的感受是那么的真实。

    这世上竟然存在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光是笑起来，就能让他目眩神迷。

    沈薄见客户不答话，只呆呆地站着，心里有些急。他抽了一张宣传图，微微弯腰递到客户面前，催促道：“您看买那几套？”

    卫相诃的视野被沈薄的脸占满了，他眼睛舍不得眨一下，细细描摹沈薄的轮廓，嘴里一个劲的说：“都买都买。”

    后来，沈薄成了业界传奇，他这一生就上了这一天班，赚到的钱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形象岗保安能打破。

    已经七十八岁的沈薄拿着一部超大屏的手机，坐在宽大的沙发里翻看着，旁边一个保养极好，年岁与他相近的男人给他端来一碟剥好的橘子。

    “收租是不是太累了？”男人语气疼惜。

    “还好，就差一百六十个租户的钱没到账了。”沈薄揉揉眼睛，放下手机吃了瓣递到嘴边的橘子。

    第51章 恶鬼 · 死离别卷(终)

    “前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沈薄满目柔情化成深不可测的幽暗，叹息着在脑海中问起，他说完没有给电流音回答的机会，自顾自窜测道：“让我想想，”沈薄表情冷淡下来，做出思考的样子，缓慢的把早已想好的答案说出口：

    “唔，应该叫释言？卫相诃？简崇？”沈薄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还是海西？又或者是我怀里抱着的这个于泽？”

    电流音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碰撞声，像是受到惊吓，惊慌失措之下撞到了什么。

    “我给过你机会的，为什么要一而再的逼我呢？”沈薄半眯着眼，眉宇间真有几分大反派的样子，他的话语绝情又冷漠：“我讨厌任何人试探我，主角那么乖，恰好是我喜欢的样子，我才会退让一步。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全部的你啊。”

    这位前辈听到这里，连转换电流音都来不及，直接用原声急切辩驳起来：“我为什么要你喜欢我？”

    “你不是说，你发现我很聪明？”沈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他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很可惜，你不知道这个‘聪明’到了什么程度。”

    “从第二个世界开始，我没有任何记忆醒过来那天起，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反派总是在死于话多，沈薄将这一点发挥的淋漓尽致，但他不是在给主角拖延时间，而是轻描淡写的在给主角判死刑。

    “你自以为布好了局，就等我一头栽进去，渐渐爱上这样的你？”沈薄放松了眉眼，不解的问道：“可是除了为我而生，亦为我而死的，你见过我真心动容过一次吗？”

    沈薄放开了怀中的于泽，在于泽疑惑的眼神里，勾唇一笑，薄唇吐露无情的话语：“这些表象，你以为就是喜欢吗？”

    “这场游戏里，到底是谁在捉弄谁啊？”沈薄撤去伪装在脸上的温柔，他眉眼天生冷冽，如山顶覆盖的皑皑白雪，本来的面目就是能冻伤人的。

    于泽不清楚沈薄在说什么，但他敏感的意识到沈薄收敛了所有柔情，像是海里的冰山一样，碰上去就会瞬间淹没窒息。

    于泽小心翼翼的探手想要拥抱，沈薄后退一步，主动避开了于泽一腔爱意冰封沉没的可能。

    沈薄手指轻压嘴角，示意于泽不要说话，他还是喜欢这样的‘于泽’的，一心只他一人，偏执又乖巧，是沈薄很满意的样子。

    可惜‘于泽’的另一面，就不讨喜了。

    沈薄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将这个疑惑轻轻吐出口：“你就没有想过当时反派候选人测评，我为什么能得第一名吗？”

    电流音沉默着，没说出任何答案。

    沈薄没耐心为‘前辈’解释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这位‘前辈’既无趣又愚蠢，压根不是他愿意为之浪费感情的人。

    其实那个测评世界快速塌陷的理由，沈薄不太愿意回想，因为他从来不像别的大反派一样，有那么多雄心壮志，覆灭一个世界这种大志向对他来说太累了，沈薄本来还担心毫无经验的自己完不成那次考核。

    但那场测评考核里，沈薄只是站在原地，世界的中心——气运之子竟主动向他走来，沈薄自认为没有做什么，他只是没有对世界之子动心而已，世界竟然就这样倾塌了。

    所以后来正式实习的世界里，沈薄学会了伪装。

    望着目露不解，紧张揉抓衣角的于泽，沈薄柔和了语气，他眉眼低垂，掩去眼底的冷漠，表面看上去如春风吹过山间，化开久积的雪色，温柔醉人。

    “在陪这样的你度过一个世界，我就会辞职离开。”

    沈薄上前一步，将于泽拥进怀里，轻轻拍打的后背抚平于泽的不安，他在脑海里继续与这位惹人烦的‘前辈’对话：“至于你为什么会分离出这样些不同样的人格，我不想了解。”

    如果不是规则不允许，‘前辈’都想附身到于泽身上，质问沈薄了。‘前辈’渐渐带上了哭腔，他难以接受自己耗尽心血分离出沈薄完全喜欢的样子，几乎步步为营的安排所有剧情，依旧不能真正打动沈薄，他近乎祈求着问道：

    “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啊，我可以杀死我现在的这个人格，只作为你喜欢的样子存在着，这样你会接受吗？”

    沈薄拍打于泽后背的动作有些迟缓，他淡漠回道：“两个人格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你啊。前辈如果死去的话，剩下的就是残缺的本成品了。前辈在试图欺骗我吗？”

    ‘前辈’声音悲痛的哽咽着，无望的问道：“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沈薄思考了一会儿，恶劣的笑道：“如果只剩下卫相诃的人格，我可以试图考虑一下。毕竟是由我亲手培养的人格，完全依照我喜欢的样子长的，从生到死都是。”

    前辈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答应下来，并且告诉沈薄他一回到现实世界，就能见到满意的结果。

    前辈说完话，匆匆断开了连接，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于泽见沈薄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他胆子渐渐大起来，小声提出疑问：“刚刚你在和谁说话啊？我怎么听不懂？”

    “于泽不需要听懂呢，”沈薄声音轻柔，但话语却让于泽不寒而栗：“刚刚我只是找到了事情的解决办法。原来我以为要是于泽死掉的话，我养大的那个人就会死掉了呢，还好不是这样。”

    于泽的手臂发抖，他说话有些结巴：“什么……什么叫‘以为我死掉的话，你养大的人也会死掉’？”

    沈薄眼神里浸透了冰凉的冷意，虚抱着于泽，语调缱绻又低沉：“你们这些人格就是愚蠢，半点没有我养大的那一个得我喜欢。”

    沈薄说着说着，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用力克制住上翘的嘴角，继续说道：“不好意思，因为终于可以摆脱你们了，光是想到这样的结局，就忍不住高兴呢。”

    于泽听完沈薄满是恶意的话语，瞳孔紧缩，他心里浮上无边的嫉妒，但声音依旧是柔情蜜意的，小声问道：“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准确意义上来说，你就是另一个他，但很快就不是了。”沈薄带着笑意叹息。

    “我和他只能活一个吗？”于泽眼睛里满是阴郁，乖巧又可怜的问道。

    沈薄“唔”了一声，没再开口，他眼里除了窗外飘飞的鹅毛大雪，空无一物。

    两人的身体相对，视线完全错开，于泽不能看到沈薄脸上的表情，但于泽心想此刻的沈薄应该是极度冷淡的。

    “真是无情呢。”于泽突兀的笑开，他脖子上的血荆棘一朵朵绽放，血红的浮屠转生花很快围满了细长的脖颈。

    “但没关系，”于泽也撤去了乖巧惹人怜爱的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他笑着说道：“现在你杀不死我吧，我们还有三十年可以一起过。无论最终你是和谁在一起，这三十年你逃不走的。我会把你囚禁在这座别墅里，日夜缠绵。”

    沈薄放开虚抱着于泽的双手，直视着于泽的眼睛，语气怜悯：“该如何同你说呢？”我不曾在乎过这世界的一切，只偏心于他衍生出来的你，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以某种方式延续下来。”

    沈薄顿了顿，他单手抬起，轻捻着于泽脖间的浮屠转生花，淡声说道：“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这世界没有一处值得我留恋，所以什么都困不住我，而且我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啊，死去后就是一具空壳而已。”

    浮屠转生花刹那间开满，血荆棘一节一节断开，血雾一样消散在空气里，于泽真的有了人类的温度，他收紧手臂，用力抱住沈薄。于泽红了眼眶，声音发狠：“我不允许你离开，你不准走，你要陪我！”

    沈薄摸了摸于泽的黑色软发，贴近他的耳朵低语道：“对不起哦，我真的要走了。”

    最后的这句话，是沈薄对于泽仅剩的一点柔情。

    沈薄快速绕开于泽，迅速跑下楼，冲进厨房里，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拿起这间厨房里的刀具，直接一刀刺进心脏。

    于泽才刚刚恢复人身，还不适应这具身体的沉重，当他好不容易扶墙挪到楼下时，看到的只是一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假的吧，我只想为你而活啊，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抛下我？”

    泪水溢满了于泽的眼眶，他双手捂住脸颊，双肩不停颤抖，泪水沿着于泽的指缝流了出来。

    “怎么可以？”

    于泽崩溃嘶吼的声音回荡在空洞的大厅里，同十五年来无数次自言自语一样，无人闻，无人答。

    几分种后，于泽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飞快消散，几乎是眨眼间，大厅里就再无他的痕迹。

    但就在他消散的一瞬间，这个世界的天道迅速选中了一个新的气运之子——徐悬枝，让世界继续运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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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薄从部门休眠舱里苏醒时，有只洁白如玉的手为他打开了休眠舱，那人墨发白衣，笑容一如往昔，对着沈薄道：“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