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你难道忘了明玉是这家集团的高层?你知道你耽误大老板进军这家公司的宏图大业了吗?你还想继续留在事务所吗?
朱丽不敢看向大老板,却勇敢地忍着眼泪站起来,深深鞠躬,忍了又忍,才憋出三个字:“对不起。”把手中材料交给大老板,她含泪退场。
柳青不忍心看着朱丽如此退场,但又明白这是明玉唯一能使出的拖延时间的手段。可心中还是隐隐在为朱丽鸣不平,这苏明玉真是太狠了,拿自家人开刀都没一点犹豫。看着朱丽退出会议室大门,他才对明玉轻道:“你这一手太狠,你不怕害了你二嫂。”
“两害相权择其轻,而且这是她自作自受。”明玉淡淡地道。
柳青叹了口气:“我明白你必须这么做,而不能在会前提醒。但是你这样做也是在损害你自己与家人的关系。”
“总算你没有见色忘友。不过柳青你不明白,我与家人关系已经损无可损了,朱丽忘记需要回避,又何尝不是说明她心中有我这个熟人但没我这个亲戚,因为她对我没有亲情概念呢?所以你不用替我担心,你如果担心朱丽,等下你自己出面在他们老板面前说话挽救她。”
“唔?”
明玉斜睨了柳青一眼,一声讥笑。柳青也跟着讪笑,心中笑自己怎么如此愚钝,办法不是明摆着吗?所以被明玉取笑了,活该,果然是色迷心窍。却看老毛,整个人严肃得跟不动明王似的,又冷静得跟千载玄冰似的,一双眼睛透过眼镜,冷冷地看向对面的正诚事务所全体。柳青立刻明白了,这家伙肯定还有话说,他怎能放弃如此大好时机。虽然柳青不知道老毛会说什么,但他心中更加替朱丽悲哀。如果老毛再捅上一刀的话,即使对方老板明知朱丽是替罪羊,也注定必将迁怒于朱丽。
对方大老板一直在喃喃说“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没人理他,大家继续鼓噪。直到孙副总又一次大声发话,大家才又安静下来。于是正诚大老板再次道歉:“对不起……”
可是,他才说出这三个字,老毛已经冷冷地道:“事务所方面不必道歉了,我来谈几点我的看法。一、作为一家应该严谨细致的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人员安排上出现如此大的漏洞,说明什么?不言而喻。我作为一个多年从事财务工作的人,我拒绝由这样一家管理不严密的事务所来审计我们的账务,我有理由现在开始就对贵事务所的审计结果表示怀疑。二、鉴于本公司人员众多,机构庞杂,在本市范围内寻找的审计事务所非常难以避免与本公司员工存在瓜葛,所以我建议,我们走出本市,寻找可以合作的事务所。三、审计工作是一件细致缜密的工作,审计工作开始之前,我要求事务所必须做好完整精到的准备工作,不可再如今日一般仓促上马。这三点不具备,我不会交出账本。我的所作所为,必须对得起一个财务人员应该具备的ca守,这是为蒙总负责,也是为大家负责。我的话就这些,散会吧。”
说完,老毛不管在场所有人,收拾桌上纸笔,先行离开。明玉柳青等也跟着离开,会场上众人一时惊诧莫名。孙副总回过神来,对着话筒大喝一声:“站住,还没散会。”
老毛回头,凛然大声道:“你们想争权夺利,尽管争,别硬扯上蒙老太太,老人家已经累得头都抬不起来了,万一有个好歹,你们当心蒙总醒来找你们算账。我们几个,我们还得替蒙总看住公司。没人看住公司,公司倒了你们还争什么争?对不起,我们没时间没精力奉陪。”
这话,让在场某几位人动容,但没能让所有人动容,有人争红了眼,什么良心道义都已经打包封冻起来,暂时不予使用。但当时,即有几位高层跟了出来,其中,有一分厂厂长与研发中心主任。事实上,老毛隐约成为这几个人的实际核心,虽然担着虚名的还是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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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十六(6)
柳青见老毛将他准备向正诚事务所老板说的话从另一侧面说了出来,正诚老板应该明白,他们失利,与他们的小过小错无关,而是审计这件事,本身遭到大家一致抵制,找错只是借口,关键是其中大有背景原因。
原本六人小组却因此成了八人。得知财务总监答应请明玉吃烤肉,大家都起哄,老毛不得不忍痛割肉,请那么多人一起去吃几乎得一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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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十七(1)
被审计对象相继离席,整个会场气氛陷入尴尬,所有人指责的目光全数向正诚事务所全体人员集中,更有人向联系事务所的孙副总发难,责问他何以如此草草把关。孙总又气又急,都没与其他大佬通气,悍然起身宣布会议结束,甩袖离席。走到正诚大老板身边时候,他愤然怒问:“怎么搞的?”
正诚老板也是一脸晦气,心说原来是你们内部自己都还没搞定,害他们事务所被人当了出气筒。见孙副总指责,他也没好气,但又不便对客户拉下脸,回了一句:“我究竟该听哪一方的?”
孙副总不答,速速离去。正诚老板也带人非常无趣地离开,大家心里都觉得,这整个儿是个闹剧。
朱丽出了会议室就哭开了,本想承担起责任,到外面打车先回家,避开大老板的气头,明天才到事务所递交辞呈,由得大老板发落。但快步走出大门看去,外面车来车往,就是没有城里常见的出租车。这个地方太偏僻,有无证经营的黑车,但没证照齐全的出租车。
朱丽没胆坐那黑车,直接打电话给明成:“明成,你快来接我,我在明玉他们集团公司的总部。”
“朱丽,你在哭?怎么回事?”明成非常警觉地问,“是不是明玉欺负你?”
朱丽怨气冲天:“你来接我,多问个什么。”
明成非常为难,但不得不告诉朱丽:“朱丽,车子被朋友拿去了,有买家要看车子,试驾一下。要不你等着,我打车过来接你。”
买家?朱丽一听,连询问的力气都没了,呆了一下,便关掉手机,切断电源。什么人,要紧时候指望不上,还得替他ca心。卖车这么要紧的事,明成怎么都没事先来电话商量一下?但朱丽根本没法集中精力为明成卖车不与她商量而生气,她心里充满恐惧,非常担心里面的会议。她很希望她果断迅速地退场能挽回事务所的信誉,让事务所不致失去这单大宗审计。她希望会议慢慢开,大家有充足时间讨论,有讨论就说明大家都有诚意,只要有诚意便一切好说,只要能把审计拿下来,大老板就不会太生气。否则,她怎么可能受得了大老板的雷霆震怒?朱丽只望能躲过今晚。
但是事务所两辆车子,只有一辆有司机,就是大老板的一辆。朱丽外面彷徨,就是不敢上那辆黑色本田雅阁。
可朱丽心中临时抱佛脚,还没念上几声阿弥陀佛,便见一帮人从集团大楼里面出来。来人中包括明玉,他们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朱丽连忙退入车子,她不想被明玉看见,更不想看见明玉,这人太狠了,她怀疑明玉进入会场时候已经盯上她,所以嘴角挂着很是狰狞的笑。大家起码是熟人,不能会前提醒她吗?为什么非要拿她开刀?是借机报复吗?那可真是找到好机会了,起码,明玉今天打中的正是她朱丽的七寸。
朱丽坐在车里双眼喷火地怒视明玉在她附近取车,看着明玉一脸轻松地与旁人闲谈后钻进车门,脸上没有一丝害人之后的沉重或者负疚。有种职业刽子手据说杀人不眨眼,杀了人后依然能拿握刀子的手抓馒头吃,那种人,是绝对的铁石心肠。
但朱丽的愤怒都没持续几秒钟,便被身边司机的自言自语打断:“出来的这几个人都像是有地位的,个个都有不错的车子,是不是里面会议结束了?这么块?我得先打开空调。”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朱丽顿时只觉天旋地转,呼吸停顿,心中最担心的一件事看来已不可避免地发生。明玉他们这帮人出来,会议还能开得下去吗?她这时真想冲出车子,拉下脸皮求明玉带她回城,以免碰到丢掉大宗业务后凶神恶煞般的大老板。但是,她挪不开脚,她绝望地发觉,她的腿不听脑袋指挥。
而大老板,终于无可避免地出现了,老远就看见他甩着手,大步流星,身姿如被斗牛士挑逗得怒不可遏的公牛。司机一看不对,早跳下车拉开车门迎候,而朱丽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她吓软了。
大老板坐进车里的时候,看到的是两只眼泪汪汪犹如小鹿斑比的眼睛恐惧地看着他,一只指甲修饰整齐的精致小手紧紧捂住嘴唇,不让啜泣声音逸出嘴唇。大老板本来想骂,见此只觉胜之不武,当下眼睛一闭,嘴里闷声闷气吐出两个字:“回家”。
一路鸦雀无声,直到大老板一声不吭在家门口下车,大家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后面小魏安慰朱丽:“小朱,你今天被人做了借口。其实我们失去机会,主要原因并不在你,原因是对方集团公司内斗,有一帮人抵制审计,有一帮人急需审计,审计起因上不得台面,他们集团老板还躺在医院,众人已经闹着分家清查资产。双方角力结果是抵制的人势力占据上风,导致我们白去一趟。老板后来大概已经意识到幸亏没趟那滩子浑水,否则,万一对方老板救治过来,我们以后将非常难以收场。你别害怕,老板不是轻易降罪的人。”
朱丽心中非常感激,刚才老板在场,她一直不敢稍动,甚至连哭都不敢出声,此刻被小魏一劝,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哽咽着道:“谢谢……你,小魏,但愿……如此。我们真的丢了……这审计了吗?”
“是啊,丢是肯定丢了,但我怀疑别家如果知道内情后也不敢接手这只烫手山芋。”小魏做人相当厚道。
朱丽当然知道小魏是在宽慰她,但她心里真的好受了许多,“可是,小魏,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集团反对方也未必抓得到把柄,总之是我敲砸了今天的会议。”
回家 十七(2)
小魏左思右想,斟酌着道:“你这错误,确实犯得很不高明。不过也不能怪你,今天的任务接得急,又是千头万绪,你能把报告准时拿出来已经很不错,当时你脑子打仗似的,还怎么可能想到其他。”
朱丽认真回想了一下,又认真地摇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具体是什么原因,她就不便明说了。虽然现在已经知道明玉出面找碴事出有因,她甚至能体谅明玉从小的苦处,但那么多年下来,朱丽心中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看见明玉便全身紧张全神贯注准备应战,不再考虑其他。她当时心中的紧张,完全不是来自巨大工作压力造成的混乱,而是对过往交战经历的条件反射,这种反射,让她心中全然忘记明玉是该回避的亲属。朱丽苦笑,但这事能说出来吗?说给谁听,谁都会说她自己疏忽大意,授人以柄。
此时朱丽虽然心烦意乱,但还是不会忘记一件事,这车子是大老板的御用坐驾,这司机是大老板的御用司乘,所以她是断断不敢让司机送她到小区后还送她到家门口。远远看见小区大门时候,她已经对着司机千恩万谢,小区门口“强烈要求”跳下车后,又站在路边目送归鸿,看着红艳艳的车尾灯转弯消失她才转身进入小区。但进入小区后她不必再挂着面具,一个人低头缓缓而行,彷徨着明天要不要递上辞呈。小魏的话虽然有理,但她能听不出其中的安慰成分?谁知道大老板心中是怎么想的,今晚老板什么都没说,让她躲过一劫。但是,明天呢?明天,大老板究竟是沉默一晚上之后的爆发,还是放她一条生路?朱丽想得唉声叹气,了无生趣。做一份牛工,挣几块钱工资,不得不忍声吞气。可又怎敢不要这份牛工呢?没有这份牛工挣来的工资撑着,做人更加了无生趣。
但现在就有生趣了吗?朱丽长长叹了口气,不提防,一头撞进一人的怀里。这个怀抱很熟悉,但朱丽现在厌烦它,毫不犹豫就大力推开这个怀抱。
明成被朱丽挂断电话后,就一直心怀鬼胎,明白是自己擅自卖车的事惹恼朱丽了。这事儿他本来准备先斩后奏,卖了车后才告诉朱丽,因为朱丽反对他投资什么生产线。他站在客厅里焦急地徘徊再三,决定主动出击,到楼下等朱丽回来,花足功夫讨朱丽欢心。
被朱丽推开,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明成赔足小心,弯着腰放低身段陪朱丽走,一边小心看朱丽的脸色,轻声问:“怎么了?跟我说说,说出来就好过一点。”
朱丽看着明成的姿势却觉得无比碍眼,心说子承父业,那么高大的儿子一学谨小慎微,怎么活脱脱就是苏大强第二呢?连声音都那么像,说话声里都是讨好的气声,低头哈腰只差一点就像个穿香云纱的汉ji。朱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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