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臻摸了摸袖口，心里在盘算着应该用什么东西才能和人鱼们交换到这么好用的鲛纱。

    等罗臻换好了衣服，因为怕冷，外面又重新披回了兽皮衣后，海巫几人才进来，屋里的火盆被加了新的木炭，因为烟囱的位置做得好，即使空间不大，倒是也不用担心一氧化碳中毒的问题，门口也被他留出了一截用来换气的缝隙，旁边放了一层挡板，这样寒风倒是不会直接往屋里吹，里面的空气也不会觉得沉闷。

    之前的石板床已经被搬到了外面，除了新建的暖炕之外，屋里的大物件就只剩下一张半米多宽的木桌子，还有一个和屋顶一样高贴墙放着的大木架了。

    桌子上摆着一棵灯草，灯草倒是不受温度的影响，只要生命能量足够，永远都是那么生机勃勃，虽然是白天，但屋内的透光不太好，灯草正发着柔柔的暖光，将这一室照亮。

    桌子上还摆着许多小物品，乱七八糟，有些还是未完成品，旁边的墙上贴着一些纸条，上面涂涂画画着海巫看不懂的文字，画倒是有部分一眼就能空懂，其他的海巫现在也没空去琢磨。

    大木架子上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短短的时间里，海巫也不清楚罗臻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么多物品的，除此之外就是海巫眼熟的兽皮袋和大木箱了，这些是他们一路带过来的，都摆在了罗臻的屋里。

    小小的空间里满满当当，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海巫不由得看楞了，直到罗臻将那唯一的椅子拖出来示意他坐，海巫这才回过神来。

    暖炕的长度不小，罗臻招呼其他人直接在上面坐下，隔壁正在休息的黑猎和黑山并没有被叫过来，那两人昨晚也在外面守了一天，正应该好好养好精神才对，要是有重要的信息 ，晚点罗臻可以再传达给他们。

    几人没再做什么开场白，罗臻给每人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之前你说的巫师殿是什么意思？他们有工具能够直接渡海而来吗？”

    海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还记得你们之前乘坐的那些木船吗？昨晚我发现有不小木船都在海上飘着。”

    罗臻吃了一惊，“巫师殿的人会造船？”

    海巫摇摇头，至于是巫师殿的人原本就找到了造船的方法，还是因为有人见过罗臻他们制造的木船，更甚者是捡到了他们遗弃了的木船从而在短短时间之内弄出了船来，这些猜测，海巫并没有跟他们明说。

    “木船并不是最主要的。”如果单单只是木船，海巫有信心在那些人踏上海岛之前将那些木船给全部打翻，虽然木船能够乘着人浮在水面上，但乘坐过的海巫可是清楚这些东西有多么脆弱的，估计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一个小小的风浪都承受不住。

    “让我在意的是，在你们感受到危险的距离里，那些海水像是在结冰。”

    “结冰？”

    海巫点点头，“有可能是巫师殿里的守护战士做的，能够让海水结冰的，实力一定不低，只怕是八级战士。”

    “那不是和黑渊一样强？”旁边的山祁惊讶道。

    听到黑渊的名字，海巫的眉头不着痕迹地挑了挑，但脸色凝重的众人并没有发现。

    八级战士，即使是陆湛在都不一定能够打得过对方，他们这些实力不够的就更加不能看了，“海巫，你们要撤退吗？”

    “撤退不了。”

    “为什么？八级战士的实力太强了，我们可以暂时先避避他们的锋芒，大海这么大，我们往里面一钻，巫师殿的人找不到我们的。”罗臻没有真正见识过海巫的实力，不过应该也不会弱到哪里去，但他还记得海巫身上还带着不治之症，即使他能够打赢那八级战士，剧烈的战斗只怕也会对他造成不小的消耗。

    罗臻这段时间在海岛上探测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人鱼们去守护的东西，而且他们只是先暂避锋芒，又不是不回来，不必要的伤亡，为什么不避免呢？

    何况人鱼族的数量稀少，死亡一个对 于整个种族来说都是非常大的损失，罗臻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提议。

    “那个八级战士，将海岛附近一圈的海面都冰封了。”海巫抿了抿唇，眼里带着几分杀意，“他们不知道往水里洒了什么东西，即使是水底，我们也没办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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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他们想将我们困在这里？”山祁问。

    海巫摇摇头，“他们应该是想将我人鱼族给灭族。”

    “灭族？”罗臻震惊地看着对方，但从海巫的脸上能够看出，对方并没有说笑的意思。

    要知道，人鱼族可是比人类传承得更加悠久的古老种族，实力和影响更是一度站到了这个世界的巅峰上，就算这个世界的发展还处在相对原始落后的地步，但人鱼族真的会这么容易就被巫师殿的人给灭绝吗？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罗臻的语气有点艰涩，以人鱼族的生存状态，即使不管他们，过不了多久估计也会走上灭族的道路，十几年来，更是只发现了一个人类女孩怀上了人鱼的幼崽，那巫师殿为什么要急着这时候出手呢？还不惜跑到这对于人类来说并不利的大海之上。

    海巫喝了一口手中捧着的肉汤，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有点辣，入口的感觉让他不太喜欢，但随着这暖融融的肉汤划过食道，进入腹中，那股辣味却化为一股热意，让海巫原本冷冰冰的身体都稍微回温了不少。

    屋内很温暖，肉汤的散热有点慢，海巫轻轻抿了一口就将木碗放到了桌子上，小心地避开了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捻起一块罗臻早上做好的鱼糕看了看，又放回碟子里去，像是在组织语言一般，“你们知道巫师殿有三大巫师吧？”

    罗臻和山祁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这个以前在闲聊的时候听黑渊提过一点，但了解得并不深。

    海巫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擦着碗壁，木碗被打磨过，表面很光滑，“其中有个大巫师被称为老巫。”海巫抿了抿唇，“在我还小的时候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后来我发现，那老巫每隔一段时间，容貌就会重新变得年轻起来。”

    罗臻吃惊地看着他，人类可不像那些生命悠长的古老种族，即使实力再强，还是避免不了老去的命运，每隔一段时间就能重新变得年轻？难道是长生不老？

    罗臻倒是没有质疑海巫话里的真实性，毕竟按照他现在对于生命能量的了解，这种事情是完全能够发生的。

    这个世界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依靠着生命能量来存活，但每个人的生命能量是固定的，和植物不一样，动物的生命能量会随着年纪渐长而慢慢逸散，到了一定年纪则会老去直至死亡。

    兽人战士们的修炼方法，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生命能量吸收的多寡，但兽人战士们没办法像植物那样通过阳光雨露之类的东西来吸收，这时候就需要巫师培育出来的晶果了。

    但晶果也不是一昧吸收就行的，像是普通人，对于晶果的吸收就会弱很多，那些生命能量大部分都没办法停留在普通人的身体里，即使服用了，很快也会散掉，就像每天吃下肚子的食物一样，只能维持很短时间的饱腹感。

    而据罗臻所知，老巫，应该是个普通人。如果他能保持长寿，一定是找到了什么方法才对。

    海巫继续说道：“虽然不清楚他用了什么方法，但那个方法必定和我们人鱼族的人鱼有关。”到了这一步，海巫有些事情便没打算再瞒着罗臻了。

    “你还记得之前你拿出来的那两颗夜明珠吗？”

    罗臻当然记得，当时还是因为海巫的提醒，他还将那夜明珠给收起来了，现在有灯草，根本不需要再用到夜明珠，罗臻也一直没有再拿出来过。“那夜明珠怎么了？”

    海巫沉默了一下，“那是用人鱼来炼成的。”

    罗臻的眼睛微微睁大，连旁边的山祁都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屋里的另一个人鱼战士则捏紧了拳头，原本已经收回去的鱼鳍耳朵都隐隐冒了出来。

    罗臻连忙从行李底部将那两颗夜明珠给翻了出来，转身就递给了海巫，海巫摆了摆手，说道：“这些已经成了物品，不需要还给我，而且知道这些是用人鱼炼成的族人并不多，你只要别在我面前拿出来使用就行了。”

    罗臻哪里还敢再使用，现在拿在手上都感觉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之前还奇怪这夜明珠怎么会那么明亮，感情是用了特殊的方法制造的，不过这样的东西，怎么会被克鲁狮部落随随便便放在石洞里呢？

    似乎是猜到罗臻的疑惑，海巫解释道：“这些夜明珠不知道在炼制的时候加了什么东西进去，只要我们人鱼族的人鱼长久被它的亮光照到，便不会产生反抗的心理，甚至整个人都会变得懒洋洋的，越来越温顺，只想待在这些夜明珠的亮光能够照到的地方。”

    难怪之前没有人看守，人鱼阿柒也没有踏出石洞的打算，罗臻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离不开水，或者是身体不好的原因，原来还有部分原因出在这两颗夜明珠身上。

    “不过这夜明珠的效果对你们人类是没有作用的。”海巫补充了一句。

    “除了这夜明珠之外，昨晚我还外出查探过，巫师殿的人洒进海里的东西有一股返祖兽人的味道，还有一部分应该是混合了雷公藤的汁液和碎末，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山魈们的手中弄到那种东西的，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我去到的时候那一片的海水已经被污染，本来还想试试能不能用水流将那些被污染的海水冲开。”海巫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就被他们发现了，能将海面冰冻的应该是蛇人族的人，但是......”

    “我虽然没在那人身上闻到返祖兽人的气息，但我敢肯定，那人一定是返祖兽人，实力只怕也快接近九级的兽人战士了。”

    罗臻脑中闪过之前试图阻拦自己的那几名蛇人，提醒道：“那些蛇人会水。”

    海巫点点头，“除了冰冻的海面以及被污染的海水之外，他们担心我们会逃出去，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蛇人在外围守着，那些蛇人的实力普遍都不弱，即使是我们族中的战士，只怕也只能勉强和对方打成平手而已，想要赢过他们很难。”

    要不是形势对他们来说已经非常严峻，海巫也不会一回来就急急来找罗臻他们了，毕竟他们也算是被人鱼族给牵连了。

    “巫师殿的目标是人鱼，你们好歹和他们也算是同一种族。”海巫这才说出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你们可以假装是被我们俘虏到岛上来的，这样巫师殿的人看在同族的份上，应该不会杀你们。”

    “你想让我们袖手旁观？”

    “这样能让你们保命。”海巫说道：“而且就算加上你们，都不一定是那些蛇人的对手。”

    罗臻认真地看着他，随后笑了笑，“放心吧。”既没说同意对方的提议，也没说不同意对方的提议。

    海巫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他将已经变温了的肉汤一口喝尽，舔了舔依然略显干燥的唇角，“阿湛去了禁地很久，那条水道应该没有被巫师殿的人发现，万一我们没有挡住那些蛇人，你便和你的同伴们去禁地里躲一段时间吧。”

    禁地面积并不大，容纳不了太多人，再加上那片海域非常危险，平时他们人鱼族的人鱼进去接受传承都要吃上不少苦头，更何况是外族人，这要是不小心掉了进去，只怕会像那些误入的海鱼那般，被搅成碎末。

    海巫还能这么淡定地来找罗臻说这么多话，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还有禁地这一条退路，禁地虽然没办法容纳所有的人鱼，但至少还能保存到人鱼的血脉。

    要不是情况特殊，再加上这些人和陆湛之间的关系亲密，只怕海巫还不一定会考虑让他们进入禁地里去。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阿青折返回来通报，说海面上看见了人影，几人这才结束了这次交谈，又急匆匆地返回了岸边。

    海巫见罗臻拿着武器跟上，最终还是没有出言制止。

    雪依然下着，落到海面上很快就化为了海水，火焰蚁们一字排开，紧紧地停在罗臻的面前，似乎要用它们小小的身躯给自己的蚁后挡掉一切伤害。追风也在罗臻旁边高高仰着脖子往外张望着，它作为罗臻的坐骑，已经做好了一旦遇到危险就带着对方离开的准备。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比鹿角马跑得更快的生物，可惜这个海岛太小，四面环水，让在水中没速度的追风非常担忧，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追风还焦躁地刨了刨蹄子。

    罗臻安抚地摸了摸追风的后背，眼睛却牢牢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一开始罗臻以为巫师殿的人会坐着自制的木船过来，谁知道竟然是直接在海面上走过来的，随着走在最前面的蛇人蛇尾划过的地方，原本平静的海面结了一层牢固的薄冰，除此之外，在那蛇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头驼龟。

    驼龟的背上坐着一个穿着巫师袍的中年人，山祁曾经远远地见过老巫一面，即使对方的面容变化很大，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低声对罗臻和海巫说：“那是老巫。”

    那蛇人走了一段路，又停了下来，他歪着脖子往后面看了看，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没过多久，后面终于有几艘木船跟上，这次蛇人等那木船靠近了，才再次扭动蛇尾，一边走一边将路过的海水结成冰。

    罗臻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蛇人的模样，那张脸，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他也不可能会认错，那分明就是鲁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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