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臻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食盒，里面装着被炖得软烂的肉食，盒子一打开，山甲族的人都忍不住大大吸了一口气，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炖肉只加了一点咸果作为调味，考虑到这些人可能饿得狠了，没办法吃太多油腻的东西，罗臻这才没有带烤肉，而且烤肉味道重，虽然他们有用食盒和兽皮包裹着，但也怕一些鼻子灵敏的凶兽会顺着烤肉的味道发现他们。

    “这......”山一咽了咽口水，却没有伸手接，而是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位年轻的巫师。

    “你们将这些肉食先分给大家吃吧。”罗臻温声说道。

    “尊敬的大巫，你是想让我们加入你们部落吗？”山一活到这么大年纪，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哪一个部落会对外族人这么友好的，而且他们这些留下来的山甲族人什么都没有，除了几个还有战斗力的战士，以及几个还算年轻的普通人之外，山一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会吸引这些外族人的。

    罗臻眉眼弯了弯，不答反问：“那你们想要加入我们部落吗？”

    山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看山松，虽然日曜部落的人救过他们，但他们对于这个部落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这个部落会有多少人，听山松说他们部落连黑豹族的战士都有，他们山甲族本来就是不善于战斗的族群，他年纪一大把了倒是无所谓，但像山松几个战士......

    山松倒是没有像山一那样考虑那么多，他本来就打算找一个强大的部落安置族人，现在日曜部落不单止救了他们，一路接触下来，不管是他们的巫师首领还是那些普通的族人，对他们的态度一直都是温和有礼的，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落魄而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他们的模样。

    如果真的要选择一个部落加入，相对于那些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部落而言，山松是更愿意选择这个救过他们的部落的。

    山松安抚地拍了拍山一的手背，然后上前接过罗臻手里的食盒，先从里面拿出一块肉块塞到山一的手里，然后再给其他人分吃。

    罗臻看着山松脏兮兮的手，没有多说什么，见山一吃得辛苦，还将挂在腰间的水囊摘下来拔掉盖子递过去。

    水囊是用山羊的胃做的内胆，外面缝了一层羊皮，本来还有一种是用膀胱做的内胆，但清洗的时候那股味道怎么都去不掉，罗臻一想到用那东西装水胃里就有点难受，最后就做成了手里的这种羊皮水囊，像黑阜他们倒是不介意水囊的内胆是用什么做成的，只觉得这种能将水随身带在身上的东西非常方便，至于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之类的，用久了，那味道自然就没了。

    山一惊讶地将自己满是油腻的手在兽皮裙上擦拭了好几下，这才恭敬地伸手接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造型奇怪的东西，罗臻给他示范了一遍怎么喝水，山一这才颠颠巍巍地仰头抿了一小口。

    水是烧开了的凉开水，带着一点点甜味，可要比他们在这山洞里接的带着腥臭味道的水要好喝得多，山一喝完后看向罗臻，似乎是在询问自己能不能将这水给族人们尝尝，罗臻笑着点点头。

    罗臻以为他会将水囊递给旁边的人，谁知道山一却走到角落边，小心地将水喂给那名昏迷中的男人。

    刚刚进来罗臻为了不引起众人的警惕，没有马上询问他们的情况，这会儿看见山一的动作，却是不能再坐视不理了，他交代了一声阿雪，让他给其他受伤的人先处理一下伤口，这才走过去。

    “他是我们部落最强大的战士。”山一见罗臻过来，让开了一点位置，解释道：“要不是有他在，只怕我们部落在入冬前就被凶兽给灭族了。”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走到罗臻面前，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抬起头，眼中祈求地看向罗臻，“尊敬的大巫，你能救救山祁吗？他是强大的战士，他还没有死，他一直都在努力地活着。”

    男人确实是活了很久，整个冬季，部落里不少人被冻死饿死或者是生病死了，但只有山祁，这名部落里实力最强大的战士，一直撑着最后一丝气息活了下来，这也成了这些人最后的一丝精神支柱，仿佛只要山祁活下来了，他们也就安全了一样。

    别说是山一和中年女人，就是其他的山甲族人，都想山祁活下来。

    罗臻皱着眉头看向躺在地上的男人，除了胸腔微微的起伏之外，完全看不到这个男人还有丝毫活着的气息，他蹲下身子，陆湛走上前，将手里拿着的火把凑近了一些，好让罗臻能够看清男人的情况。

    男人的身材很高，但身型却非常瘦削，两颊凹陷得厉害，特别是腹部的伤口，比以前陆湛所受的伤还要严重，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伤口上覆盖着一些黑色的药泥，周围不停地有蝇虫试图停留在伤口上面。

    “他......”这种伤，即使是送到医院里都不一定能救活过来，何况是在这种没医没药的原始社会里。

    “他一定能够活下去的，山祁的生命力是部落里最强的。”中年女人似乎是害怕罗臻拒绝，急急地开口。

    罗臻抿着唇，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死在自己的面前，“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如果可以的话必须现在就将他送到我们部落里去。”

    这个洞穴太过阴暗潮湿，根本就不适合用来养伤，罗臻知道这些兽人战士的生命力确实是很顽强，虽然他不敢保证能将这个人救活，但他敢肯定，这人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在等死而已。

    不等中年女人回应，黑阜步子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也没有避着山甲族的人，而是大声对罗臻和陆湛说道：“首领，大巫，附近有凶兽活动的痕迹。”

    “我出去看看。”陆湛说着将火把递给罗臻，跟着黑阜出去。

    凶兽可和普通的野兽不一样，它们的力量更强大，性情更暴躁，兽人们会猎杀野兽作为食物，但一般遇到凶兽都是能躲则躲的，大概只有陆湛这种仗着自己实力强悍的才会不怕凶兽，甚至是主动挑拨凶兽的。

    也不知道他一个半兽人哪来的如此强悍的力量，难道只是单纯因为身体里流淌着的另一半血液和其他人不一样吗？

    第84章

    陆湛带着黑阜匆匆离开了，知道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山洞外面盯梢的野兽可不止狼群。

    罗臻直接开门见山地对山甲族的人说道：“你们愿意加入我们日曜部落吗？你们若是成为我们日曜部落的一员，我们将会待你们如同族一样，你们的男人和兽人战士可以自由婚娶，不用像别的部落那样被强制成为谁的伴侣，你们的普通人也能像我们的普通人一样，拥有武器和力量，以后不管是狩猎还是战斗，普通人都不会输于普通的战士，你们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就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自己的部落。”

    本来还因为黑阜带来了凶兽的消息而惊慌不已的山甲族人，又因为罗臻所说的话而震惊不已，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而只有刚才在外面战斗过的山松以及另外两名战士才明白，罗臻口中所说的普通人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普通人敢于冲进狼群之中，甚至能够亲手猎杀野狼的。

    “不用我们成为你们的伴侣？”山松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是的。”罗臻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们部落里的人本来就不多，即使强制山甲族的人成为他们部落里的族人的伴侣，他们也找不到那么多人和他们配对，黑豹族的人和别的部落不一样，他们信奉的是一对一的伴侣制度，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在来这里之前，罗臻就向其他人了解过关于一个部落要加入进来需要注意的问题，以及战士们最关注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些强大的战士们不甘屈于人下，当然这个词也就是表面的意思，毕竟谁都想要一个真心相待的伴侣，以及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后代。

    在这个世界，繁衍对于每一个部落来说还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现在没有时间给予你们多加思考，刚刚我们部落的战士已经传达过消息，相信你们自己比我们更加了解，这附近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凶兽，这些凶兽即使是我们部落的战士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得了的。”

    罗臻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加入我们部落跟着我们离开这里，或者是你们山甲一族继续留在这里。”

    “跟你们离开，你能救山祁吗？”中年女人颠声问道。

    罗臻沉默了一下，“我不保证能够将他救活，但我可以承诺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救他。”

    中年女人本来麻木迷惘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惊喜起来，不过她也知道加入部落的事情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够决定的，中年女人看向山一和山松，面上的意思很明显，她想加入日曜部落，即使明知道山祁有可能会死，但身为母亲，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也不想放弃希望。

    “你决定吧。”山一拍了拍山松的肩膀，将决定权交给对方，他老了，族群只能交给年轻的战士，不管山松作何决定，山一都会支持对方，他的目光落到地上躺着的山祁身上，眼神已经有了几分松动，如果可以，他也想山祁能够活下来。

    罗臻耐心地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山松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族人，大家都忐忑地看着他，他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我们在场的所有山甲族族人，都愿意加入日曜部落，成为日曜部落中的一员。”话一出口，一直压在山松心口处的那口气仿佛都松了下来，以后有部落依靠，他们这几个战士也不需要苦苦在这里支撑，族人们也不需要继续饿肚子了。

    “你决定好了吗？”罗臻环视了一圈其他人，“你们对于山松的决定也没有意见？”

    “嗯，我们都愿意加入日曜部落。”山一拿起水囊大喝了一口，清清凉凉的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部，让他精神一震，仿佛弥漫了整个冬季的雾气都被人瞬间驱散掉了一样。

    山松弯唇笑了笑，既然下了决定，那他就没什么好后悔的，他用力捶了捶自己心脏的位置，郑重地答道：“嗯，只要大巫和首领不嫌弃，从今以后，我山松，就是日曜部落的战士。”

    “当然，欢迎你们成为日曜部落的一员。”

    旁边正给其他人处理完伤口的阿雪欢喜得想要鼓鼓掌，大巫天天担忧他们部落人数太少，许多事情都没人做，现在终于有新人加入了，不知道有人接手自己的工作的话，大巫会不会松口让自己也参加狩猎活动。

    “好了，现在也不是多说什么的时候，你们赶快收拾一下，一会儿首领回来后我们就要马上离开这里，返回部落里去。”

    山甲族的人除了几件用来御寒的兽皮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倒是山松撑着身子想要去背山祁的时候被罗臻阻止了。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让阿青来帮忙吧。”罗臻说着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阿青招了招手，小战士阿青虽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但消耗并不大，担心背着会碰到山祁的伤口，阿青直接轻轻松松地就将一个比他还高的男人给抱了起来。

    收拾好后，其他人也不再在山洞中逗留，互相搀扶着跟在罗臻身后离开了洞穴，也多亏了刚才罗臻分给他们的肉食和水，要不然只怕他们根本没有力气走路，要知道他们自从冬季来临后，几乎每一天都在饥饿中度过，除了战士们需要填饱肚子保持体力来应付战斗之外，其他普通人或者是因为受伤而没办法再战斗的战士，个个都被饿得瘦骨嶙峋，只是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兽皮衣，所以并不是很明显而已。

    自从进入山洞之后，大部分的山甲族人都没再出过外面，狼群的第一波攻击是从昨晚就开始的，早上的战斗多亏了日曜部落的援救，这会儿日头还没走到正中，所以山甲族的人依然觉得阳光过于刺眼，山一满是皱纹的眼角更是流出了两行生理泪水。

    罗臻将一顶草帽带到山一的头上，阻隔了那直射到他身上的阳光，山一用手捂住眼睛，隔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谢谢大巫。”山一的语气有点哽咽。

    其他山甲族的人也被分了一顶草帽，草帽是用一种幼小的藤蔓编织而成的，上面插了不少用来伪装的树叶，平时战士们外出的时候就会将干枯的树叶换上一遍，再披上一件蓑衣，往草丛中一钻，谁也发现不了他们的身影。

    年纪小的孩子对于这种新奇的草帽非常感兴趣，不过他们也担心自己会弄坏，眼睛小心翼翼地往上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自己头上的看不到，还会凑到别人的身边拼命瞧，就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

    罗臻发现自己的鹿角马并没有乖乖站在洞穴门口，不禁有点讶异，往周围看了看，发现对方正在一处拐角处低头吃着什么，吃着吃着耳朵还愉快地颠动了几下，熟悉它的罗臻知道，这是对方吃到美味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表现。

    罗臻给自己的鹿角马起了一个适合它的名字，追风。这孩子有事没事就喜欢在盆地里奔跑，它的速度要比它的同伴们还快，和这个名字倒是挺符合。

    “追风，你在吃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追风抬起头，看见是罗臻，便“吆吆”叫了两声，似乎是想要告诉对方自己正在吃的美食的名字。

    罗臻吩咐黑崖和阿雪几个安排山甲族的人坐到鹿角马上，这次出来，所有人都骑了一头鹿角马出来，虽然山甲族的人数要比鹿角马还多，但鹿角马力气大，伏上两个成年人完全不成问题，他们都没骑过鹿角马，便让日曜部落的普通人一人带上一个，其他多出来的人则由战士背着。

    这些鹿角马都非常温顺，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它们早就习惯了人类坐在它们背上的感觉，即使是从来没有骑过鹿角马的人，只要坐稳了，也不可能会被鹿角马甩落到地上去。

    安排好后，罗臻这才走到追风的身边，追风叼了几根野草凑到罗臻面前，罗臻伸出手，这种野草有点像三叶草，只是叶片更细长一些，叶互生，罗臻觉得非常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这种野草叫什么名字。

    罗臻往追风啃食的那片野草看去，那里还长着一小簇和手里拿着的野草差不多的野草，只是大部分都已经被啃得只剩下根部了。

    罗臻将手里拿着的几根野草放到追风唇边，追风舌头一卷就将那几根野草卷进了口中，一边咀嚼一边享受地微微眯了眯眼睛。罗臻蹲下身子，双手握住其中一棵长相还好的野草，开始使用自己辨认植物的能力。

    “苜蓿？”罗臻看着手中的野草，念出它的名字。

    自从鹿角马来到部落里后，罗臻一直想寻找一种适合它们食用的牧草，盆地中的野草倒是不少，但却没办法大规模种植的，而且罗臻能看出，大部分野草不止是鹿角马，就连那些罗臻打算驯养的草食性动物，大多只会吃上一点嫩叶，这还是罗臻第一次看到鹿角马竟然将一种野草给整棵啃食光。

    要知道，苜蓿，即使是在罗臻以前所在的世界，也是一种牧草，它是多年生的植物，栽种下去后能收割上好几年，可比盆地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实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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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