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陆言捏着挂饰问他。
“一个小护身符。”傅怀说道,“据说能够指引那些迷路的人找到回家的方向。我原本是想拿这个当你的奖励的。”
“那现在呢?”
“当作安慰奖吧。”傅怀拍了拍他的头。
陆言小心翼翼地把护身符塞进衣服里,又悄悄地扯住了傅怀的衣摆。
“我害怕我再走丢了。”他和傅怀解释道。
傅怀没说话,只递给他一只手示意他拉住。
陆言牵了他的手,犹犹豫豫说道。“学,学长,那你看我路痴的毛病还有的治吗?”
“……慢慢教吧。现在我们先去吃个饭,再去给你买个新手机。”傅怀无奈应道。
连傅怀也没有想到,他教了五年,将最初那个青涩的少年教成了风度翩翩的青年,教会了他如何在海边喂养海鸥,教会了他如何在清晨索要一个温暖的早安吻,教会了他如何在一个暗沉冰寒的雨夜拥抱,教他如何爱,如何被爱,如何忍受分别的痛苦,如何享受重逢的喜悦,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爱人,然后将他教进了他们的婚礼的殿堂。
当多年之后陆言在一个与他们初见时同样透着寒意的夜晚独自一人归来的时候。傅怀皱着眉头从沙发上站起来。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知道你下班晚,想让你早点睡。你担心我干什么?我现在又不会迷路。”陆言脱下沾染寒意的外套,扑进他的怀里,给他的爱人一个甜蜜的亲吻。“更何况我还有你给的护身符呢!”
无论路途多么遥远艰险,繁复杂乱,我终将找到正确的那一条。因为我知道你在终点等我,就不会迷路。
——
06号世界,治疗完毕。
作者有话要说: 啊前些日子咕咕咕是因为蠢作者去考试了orz刚刚考完啦啦啦啦超开心——于是这篇日更到完结,不v~
第8章 透明人
傅怀的治疗笔记:
——
病症名称:透明人
病症编号:a-vi
世界编号:07
主要症状:陆言被所有的人所忽视,除了傅怀。
危险等级:iii
治疗方式:关注他,重视他,让他成为你的唯一。
——
一层层地慢慢越过前面所有的桌子,翻出崭新的课本放到倒数第二排的角落,陆言塞进耳机,撑着下巴盯着窗外,准备用神游发呆渡过这节沉闷冗长如同无味的白水一样的课程。
听者稀少向来是马原课的常态,在他们这个工科学院尤其如此。任凭老师讲课的风格各异,讲的或天马行空,慷慨激昂,或见解深刻,一针见血,往往新老师讲得热血上头,挥斥方遒罢了,一抬头,对上下面一群理工科生或从纠结成一团的串并联电路里,或从解不出的多阶微分方程强行□□的迷茫眼神,当时血就凉了一半,剩下没凉的一半热血眼看要从嗓子里往外呕,得多喝一点枸杞菊花茶养一养咽下去,学一学老庄的无为而治,修身平气,方能长命百岁。
所以良性循环之下,老师愈发道系,学生愈发佛系,平时大家上课写写物理高数电路自动控制作业,考前问问考点押题大范围,教完两年见面还能问声老师好,老师辛苦了,岂不是和和气气,相安无事。
此时阶梯教室里稀稀落落坐着人,虽然不少,但是也远远称不上是人满为患,所以当陆言从发呆中被打断的时候不仅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你好。”高大的男生冲他一笑,背后斜挎着的包顺势放到了陆言旁边的座位上。
“请问这里有人吗?”
陆言撇过眼去,细长的手指把住了桌角,中间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微微泛白。耳机从他的耳朵掉落下来,他匆忙地随意折了几下塞进了抽屉里。
“啊,打扰到你了吗?”男生十分自来熟地靠在椅背上和他搭话,他的长相是那种毫无阴郁的帅气,微卷的栗色头发和他英挺的眉衬出一种介于那种只会死读书的好学生和不务正业的纹身发廊小哥之间的独特气质。
“不过好像每次看到你都是一个人的样子。”他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平板,支在了桌子上,十分自在地点开了一个视频app。
“没有。”陆言咽了咽口水,违心地说。
“但是前面还有那么多座……”
他这句话的未尽之意明显得不行。
实际上,陆言选的是这一排的最里面的座位,这一排有六个座位都是空的,男生这一坐,正好把他挤进了最里面的角落,并且随着他们的说话还有愈发要把他往墙边按的趋势。
“这个位置很不错啊。”男生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冲他灿然一笑。
“阳光很明媚的。”
陆言默默地把自己的书往一边挪了挪,重新开始塞耳机,一旁的男生却啪的一下把平板合上了。
“昨晚忘记充电了。”男生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冲他摊了摊手。“不如我们聊会天吧,你是哪个专业的啊?是电气的吧,我猜。”
陆言耳朵里没塞进去的耳机只好又扯了出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很少和人交谈的陆言终于知道了他人所说的健谈的人究竟是怎样的。
等到上课铃响起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男生的名字,学院,班级,爱好,恋爱情况,未来的择偶标准,之前的高中所在,以及他最喜欢吃食堂的小笼包。
同样的,男生——现在该叫他傅怀了,也把陆言的这些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原本他们可以继续聊下去,但是今天的情况却有点不同寻常,因为今天的老师拿出了点名册,带着扩音器温温柔柔开始点名。
她这一点名激起千重浪,就如同团控先手开了大招嘲讽,一晕一大片,教室里安安静静,平静祥和,聊天群里一片红点,兵荒马乱。
“傅怀——” “到——”傅怀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应道。
同时,傅怀注意到陆言的脸色有点发白。
……
“陆言。”
“到。”
陆言说道,一边举了举手。
然而老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重新问了一遍。
“陆言,陆言同学在吗?”
“在。”陆言又应了一句,但是老师环顾一周,偏偏漏过了他们这个角落。
“好的,陆言缺席一次。”
“他在这里,老师。”傅怀皱了皱眉,大声说道。
“啊啊,这里还有个人啊,没有注意到,真是不好意思。那我给改一下……”老师连忙道歉。
陆言吐了口气,又抿了抿唇,翻开一页书,尽管他并不想看上面的任何东西,仅仅是翻书这个动作就让他感觉好了很多。
实际上,这才是他之前在傅怀坐过来的时候会感到惊讶的真正原因,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会主动和他搭话,哪怕是问一句有没有座位这种问题。
他们会下意识地忽略掉他,将他的存在略去,就算他站在他们面前也是如此,他在他们的眼中是草,是树,是墙壁,是空气。就像刚刚点名的时候一样,因为这个原因,他大一所有的课堂查勤成绩都是零分,他不得不在期末考试的时候倍加努力才能勉强及格。
也是是因为旁边坐着一个人的缘故,这节课过的格外得漫长,下课的时候,陆言收拾了东西就赶紧溜掉了。实际上,他听到了傅怀在身后喊自己的名字,但是他故意装成没有听到的样子。
你到底还在奢望些什么呢?他坐在食堂里吃午饭的时候,咬着筷子,近乎自暴自弃地想道,早在幼儿园第一次出去野游,他被一个人忘在公园里过了一晚,而他的父母,老师和同学没有一个人发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大的绝望是希望,最残酷的拒绝是最灿烂的向往,最恶毒的诅咒是有一天你会成为那个不一样的自己。
像自己这样的人就应当孤单一人地过完一生,最后孤单地死去,被人们很快很快地忘掉,不留一丝痕迹地忘掉。
他咬了一口小笼包,感觉汤汁从白软的皮中溢出来,又浓又暖。他又想起傅怀来,想起他眯着眼睛在阳光里笑得像是含了一块糖。
陆言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到了桌子底下,他捡起来,起身去拿了一双新的。
但是生活却并不像换一双筷子那样能轻易将之前的灰尘清洗,翻篇。
在很久很久之后,傅怀曾经腻腻歪歪和陆言说情话。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只筷子。”他用一种十分正经认真的眼神看着陆言的眼睛,“这个世界是一个乱七八糟的筷子架,我们也许需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遇到那根和自己搭对的筷子,也许有很多人找倦了,或者等不及了,就凑合找了一根勉强来用。但是你不能放弃,也不能失去信心,要一直一直找下去。”
“但是你怎么知道自己找到的那根筷子就是最适合自己的呢?”陆言问道。“也许你有一天会发现,有一根比你现在的更好更合适的筷子。”
傅怀微微一笑,“好在我一开始就遇到了你。”
这家伙说情话的本领若不是交了十个八个男女朋友练出来的,便只能归咎于与生俱来的天赋。陆言每每被他撩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如一只被绑了三瓣嘴的兔子。
这一点在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初见端倪,当时陆言又一次被图书管理员锁到了图书馆里,在熟稔地用手机手电筒打着灯继续读阿加莎的《东方列车谋杀案》,幽暗死寂的图书馆里,一排排阴冷的书架沉浸在浓重的黑暗里,散发出不属于活人的气息,仿佛走过某个书架转角就会看到乳白的幽灵飘然而过。的确是十二分像恐怖片发生的场景前置了。
陆言看得入迷,直到傅怀隔着防盗窗砰砰敲窗户,吵醒了门口的保卫这才一脸茫然地被领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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